張昊宇覺得, 今天舒雲章有些奇怪。
他穿了很簡單的夾克外套，搭配純色休閒褲，像只是帶著家裡人隨意地出來吃頓晚飯。
因為他的穿搭, 甚至餐桌上的氣氛都好了些。
坐下來以後, 舒雲章直留意著手機, 旁人和他說話他也只是隨意地回應兩句。
直到螢幕亮了次, 舒雲章處理了條資訊，他才終於關了手機。
沈在跟在楚浩廣身後，陸簡峰今天沒有和楚浩廣並肩走, 而是也落了他段, 反而更靠近沈在些。
他的雙手都揣在衛衣的衣兜裡，走路的步子不是那麼大，反而給人些畏畏縮縮的感覺。
楚浩廣因為這些想到他第次和沈在出來參加聚餐。
他也是件簡單的衛衣, 顯得年紀很小, 氣質很乾淨, 臉蛋像鄰家弟弟, 讓人充滿保護欲。那時他並不瞭解沈在，只是覺得他總是安靜得過分, 大約有些長成這樣乖巧樣子的小孩都有的通病，文文靜靜, 不善交際。
後來逐漸發現他的性格是有些特殊的，閉塞和膽小都很過分。
可是竟然也勇敢、友善、總是期待。
地下車庫的門關得不嚴，大廳裡輝煌的燈光斜射.出來，楚浩廣正想提醒沈在注意腳下的臺階, 忽然聽到他有些小的聲音：“他們會在大廳裡等我們嗎？”
楚浩廣頓了瞬，陸簡峰接過話來：“不會，我們自己上去。”
“嗯, ”楚浩廣應了聲，指了指地下，“小心點。”
沈在說謝謝，好像鬆了很大口氣，腳步終於連續了些。
電梯裡楚浩廣看了手機，大多數的人都已經到了。沈在站在他與陸簡峰之間，頭直仰著，在看小螢幕上不斷跳動的數字。
“等會兒他們肯定要問起你的手臂，”楚浩廣說，“我幫你說吧，畢竟是我讓你摔了，我和大家解釋。”
沈在看了楚浩廣會兒，電梯裡白色的燈光很明亮，楚浩廣頭次將沈在的眼睛看得那麼清楚。
很黑，卻好像比周圍的燈還要更亮些。
楚浩廣忽然有些心虛。
“好啊，”沈在終於彎了彎唇角，很真實的帶著動容的語氣，“謝謝你。”
楚浩廣甚至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
組織的人選的是個很大的廳，服務生領著他們進去時，大多數人都到了。
因為來的人很多，互相認識的有站有坐在聊天歡笑，馬上注意到他們的人並不多。
楚浩廣特意往裡走，選了個很偏僻的座位。
他拉開張椅子，沈在在他旁邊坐下，而陸簡峰跟過來，徑直走過楚浩廣，手握住了沈在身邊那把椅子的椅背。
沈在不明所以，卻和恰好看過來的楚浩廣對視眼。楚浩廣朝他笑了笑，沒有解釋。
坐下之後沈在拿出手機和舒雲章說他到了，舒雲章回他知道了，好好玩之類的。
沈在猜他是不是剛好遇到紅燈，手上空著，才能這麼快地讀到他的訊息，還給他回覆。
負責節目的同學走過來關心他們，楚浩廣先出聲同他交談，而股暖流後知後覺地從沈在的心窩子裡翻騰起來。
他拿了放在手側的茶杯，對著白瓷杯子裡淡黃色的茶水，看得思緒翻覆。
同學是他很不熟悉的個人，因為之前他直負責主演的工作，和沈在沒有太多交集。
他聽到他們的談話，最初還是在些很日常的話題上，很快便聊到了沈在的手腕。
沈在從茶杯中抬了目光。
同學的視線很柔和，和沈在對視的那秒揚了揚眉毛，顯出些沈在不能理解的驚喜。
楚浩廣已經大概和他說了些沈在的情況，同學問了沈在些很主觀的問題，比如是不是很疼，有沒有緩解些了。
其實這些問題的答案顯而易見，但沈在回答起來還是有些不夠流暢。
楚浩廣也偏向他坐著，視線裡充滿鼓勵。
最後沈在完成了次溝通，同學說了很多關心他的話，語言裡有些代表了大家的意思。
他起身走的時候，沈在微微顫抖著手放好了茶杯。
“你做的很好啊。”楚浩廣邊說，邊幫他擺好了受傷的手臂，又猶豫了下，歪了歪身子去和陸簡峰說：“要不我們換個位置？我吃東西有點喜歡動。”
沈在連忙說不用了，楚浩廣才作罷。
等到開始傳菜，楚浩廣和陸簡峰又經常地問他喜歡吃甚麼，不斷往他碗裡塞菜。
頓飯吃得沈在總是想落淚。
最後組織的同學說了番話，沈在才知道原來他們的節目獲得了等獎，有大筆聚餐的補助，因此他們今天才能來到環境這麼好的地方。
個三層的蛋糕被推進來，每人都分得了塊蛋糕。沈在的那部分很大，淡藍色的奶油塗抹在蛋糕上，小塊的水果堆著。奶油並不膩，嚐起來甚至讓沈在想到舒雲章許多次給他買的。
沈在很快吃掉了蛋糕，楚浩廣問他：“你覺得好吃嗎？”
“嗯，挺好吃的。”沈在說。
楚浩廣又講了些他以前吃過的蛋糕，說不同的奶油之間差別好像很大，沈在就告訴他動物奶油會比植物奶油更好吃。
陸簡峰碟子裡的沒有動過，見他們聊得開心，便拿了只乾淨的勺子，把自己的分給他們。
楚浩廣邊小聲嘀咕誰要吃啊，邊又特別不糾結地往嘴裡塞蛋糕，吃得嘴角都沾了點。
沈在起身抽了張紙，正想遞給楚浩廣，交際花忽然從旁邊走過來，和沈在打招呼，還說：“我看到你哥哥了。”
沈在愣了下，以為她說的是在地下車庫的時候。
“他們那邊好多人，好像是要去玩吧，”交際花又問，“你們等會兒要去嗎？”
“玩甚麼？”楚浩廣問。
“就唱歌啊喝酒啊甚麼的。”交際花說。
好像她很想多邀請些人，楚浩廣和她聊起來，但沈在心思沒在上面。
話裡的意思應該是舒雲章就在這裡，沈在發訊息問了他，便直沒有放下手機。
房間裡的人開始陸陸續續收拾東西站起來，楚浩廣也拿了外套，問沈在：“要去嗎？”
舒雲章還沒回復，沈在心裡沒甚麼著落，時拿不定主意。“你們呢？”
“看你。”楚浩廣說。
大家交談著往外走，腳步很小，人群移動得很慢。
快到酒店門口的時候，舒雲章撥過來通電話。
他那邊很安靜，還未等沈在說甚麼，舒雲章便出聲道：“我在這邊的小花園裡散步，同事聚餐。”
“哦。”沈在說。
“吃完了嗎？”舒雲章問，“吃完了來找我，和你解釋好嗎？”
“嗯……好像還要去玩。”沈在抬了下頭，楚浩廣看到他的動作，便說：“他們說的是去唱歌喝酒，你要是不喜歡我們就不去了吧？”
沈在短暫地想了下。
楚浩廣是這場演出的主角，慶功宴怎麼也應該有他參與，而且大家和他的關係也都不錯。
沈在不想因為自己讓楚浩廣顯得好像缺少禮貌，便用很鬆的聲音說：“不用了，去吧，以前我們也去過的。”
舒雲章知道他在和旁邊的人說話，聽到了他的回答。
“那你去玩，結束了給我發訊息，我等你。”舒雲章說。
來關心沈在的人很多。
這件事當沈在跟隨大家進了唱歌的地方，感受得更深刻了。
吃飯的時候十幾個人坐桌，不好來回走動，到了寬敞的地方，同學們各自拿著酒找人喝，偶爾經過沈在，便會問句他的手臂。
他們的詢問都不敷衍，表情在昏暗的燈光下都有些真實的擔憂。
沈在慢慢開始自己與他們解釋，說不會有很大的問題，只是以後可能要戴段時間的石膏。
陸簡峰幫他和楚浩廣拿了喝的東西過來，是甜甜的飲料，酒精味道很淡。
楚浩廣嘗完之後不滿意，又和陸簡峰說道起來，沈在個人小口地抿著飲料，不時會看眼手機。
沈在點也沒有生氣的情緒。
點也沒有。
大概不論舒雲章做甚麼他都很難討厭他，何況舒雲章根本沒有打擾他，只是想陪他。
意識到自己的想法之後，沈在開始後悔為甚麼沒有在之前的電話裡和舒雲章說清楚。
舒雲章會不會有些擔心呢？
擔心他的行為讓沈在不舒服了，擔心沈在會和他吵架，會不會因此玩得不夠開心？
沈在輕輕碰了碰楚浩廣的肩膀，他轉過身來，捂了捂被嘈雜音樂聲吵到的耳朵。
“怎麼了？”楚浩廣問。
沈在湊上去，扯著嗓子和他說：“我想出去下。”
楚浩廣好像聽到了，但不是太敢確定，便指了指自己的手機。
很快沈在的訊息發過來：我想出去下。
楚浩廣：找你哥？
沈在：“嗯。”
“你去吧，找到他了和我說聲。”楚浩廣面說面側身，他們坐的沙發前面還有張茶几，茶几和沙發之間距離很小，楚浩廣怕沈在過不去，往沙發裡蹭，要倒的時候被陸簡峰扶了扶腰。
“謝謝。”沈在彎著腰，艱難地走出去了。
到了走廊上，沈在朝外走，給舒雲章打電話。
差不多樓梯口的位置，舒雲章接了電話，問他：“在哪裡？”
“我不知道，”沈在四處看了看，“三樓。”
“想過來嗎？這邊小花園風景還可以。”舒雲章說。
雖然不知道晚上要怎麼看花園裡的東西，沈在還是說：“好呀，我在樓梯的地方。”
“嗯，我來接你。”
大約花園的位置離這邊並不遠，舒雲章來得很快。
地板上鋪了層很厚的地毯，沈在站在角落、但又能看到樓梯的地方等舒雲章。
他沒有甚麼腳步聲，但因為沈在甚麼都沒做，只是想著舒雲章，便很快地看到了他。
眼睛亮，沈在小跑過去，想伸手抱，又意識到這是在走廊上，收了手，堪堪在他身前停住。
“哥哥……”
“嗯。”舒雲章摸了摸他的頭髮，手掌貼著他的脊背，將人攬進自己懷中。
沈在閉上眼貼了貼，站直了身體，問：“同事們走了嗎？”
“走了部分，剩下的都是勸不走的，”舒雲章牽著他的手，兩人同沿著樓梯往下，“聽說上司男朋友來了，都等著看。”
沈在反應過來，紅了臉，試探地問：“他們怎麼知道……”
“上次是誰抱著束花來公司的？”
“可是，”沈在咬了咬唇，“我以為那些人是你們的客戶。”
“也算，”舒雲章說，“誰說客戶不會在工作之後和他的合作伙伴聊天呢？”
“好吧……”沈在握了握舒雲章的手，“那我錯了。”
“道甚麼歉？”舒雲章停下來，用屈起的食指颳了刮他的鼻樑，又湊上去啄了口，“本來也是要說的。”
“當我男朋友很丟臉嗎？”他又問。
“沒有……”沈在說，因為開心，眉眼間不加掩飾地帶著笑意。
“乖。還想去嗎？如果不想去，我們就回家了好嗎？”舒雲章問。
“沒事的，”沈在搖搖頭，想到席間他和許多人說了話，“去吧。”
舒雲章所說的花園，並不是存在於沈在腦海中的那種。
花園裡有些小亭子，網狀的格子架子，上面掛了些彩燈，偶爾還有幾盞發著淡黃色微光的路燈，遠遠看過去，很像只藏在花叢中的螢火蟲。
但仍然有些黑，腳下的路要仔細去看。舒雲章怕他摔了，換到他受傷的手邊，握著他的小臂。沈在路走，路給楚浩廣發訊息，但楚浩廣沒有立刻回。
路上兩邊的花香味很重，沈在吸了吸鼻子，在靜謐的夜裡發出些微弱的聲音，聽得舒雲章輕輕笑了聲。
沈在知道他在笑自己，頓了下，將自己的手臂連同舒雲章的手抬起來，在唇邊咬了口。
“不是用來咬這個的……”舒雲章捏了沈在的下巴，用指腹抹了抹他的嘴唇。
沈在想到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偏過頭，急匆匆地說：“走啦走啦……”
前方有個很亮的白色亭子，裡面有些人影，幾個服務生站在旁邊。沈在想大約就是這裡，慢了步子，在舒雲章身後，鎖骨的位置貼在他肩膀下面。
很快有人看過來，叫了聲舒總，聲音突然。
沈在被嚇了下，身子抖了抖，又往舒雲章身後站了些。
舒雲章鬆了沈在的手，改為握住他的肩膀，將人帶到自己身前來。
“叫弟弟就可以了。”舒雲章語氣平淡地說。
不知是不是他來之前交代過，這裡的人都沒有開他的玩笑，只是很和善地與他打招呼。
亭子的四方都有燈，很亮。舒雲章帶著沈在坐下來，又問他要喝甚麼。
服務生立刻將點菜用的平板送上來，沈在看到桌子上已經擺了些飲料和甜品。
他偏著頭，悄悄問舒雲章：“你喝的甚麼？”
“玫瑰茶，但是你別喝這個，”舒雲章手指在螢幕上滑了幾下，停在排牛奶的介面，“這裡面選吧。”
沈在接過來看了眼，不大服氣地輕哼聲，被舒雲章捏了捏臉蛋，“現在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
桌上的人在各自聊天，他們又這麼玩兒習慣了，時間沈在沒有反應過來許多人在看他。
正抬眼和服務生說自己要甚麼，才發現大家都微笑著。
舒雲章摟了他的腰，歪了歪身子的動作很明顯。“別看了啊，又跟你們沒關係。”
沈在聽罷便臉紅起來，手肘頂了頂舒雲章的腰側。
他用的是受傷的手，舒雲章怕傷到他，又握住他的小臂。
動作謹慎，引起同事們的側目。
話題轉移到骨折上來，大家聊起身邊人骨折的經歷，又說了許多。
沈在放緩呼吸，要了杯熱可可。
等服務生走了，他就坐在舒雲章身邊，大腿在桌子底下與他貼著，手也放在他的腿上，吃些甜的東西，還看看周圍的花。
那天晚上給沈在的印象很深，雖然他在很陌生的人身邊待了很久，但氣氛溫和，溫度舒適，沈在沒怎麼說話，卻忽然覺得自己也能融入得很好。
走的時候舒雲章問他開心嗎，他就從後抱著舒雲章的腰，頭悶在他的背上，說了十幾分鍾。
“人好多呀，他們聊天真厲害，總是能說很多……”
“楚浩廣和陸簡峰直陪著我，給我夾我很喜歡的菜。”
“要被你們寵壞了……”
“手還要多久才能好？”
說到語速逐漸變慢了，到沈在需要些時間才能想到講甚麼好，他看了眼時間。
“今天是最長的。”沈在把螢幕亮給舒雲章看，可是舒雲章點興趣也沒有。
他鬆鬆地抓了沈在的手腕，牽到自己肩膀上，俯身與他接吻。
舒雲章親親他，又和他解釋，“我們部門本來就要聚餐，我還是有點不放心，所以才託人問了。很抱歉。”
“沒事……”沈在將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真的沒事，我沒有生氣。”
“好，”舒雲章拍了拍他的背，“所以今天你很乖。”
兩人上樓的時候很纏綿，沈在黏著舒雲章，電梯裡就偷偷親他，知道舒雲章顧忌著有監控，不敢很厲害地弄他。
到了家門口，舒雲章把人推到門板上，也不急著進屋，掐著沈在的腰，語氣危險地問：“玩兒甚麼呢？”
沈在癢，就嘻嘻哈哈笑，也沒有忘了舒雲章的叮囑，把受傷的小臂架在舒雲章的肩膀上。
“沒玩……”沈在軟綿綿地、聲音很長地說。
“哦，”舒雲章咬了口他的喉結，抬眼時眼神變得凌厲，“那是來真的。”
舒雲章摟著他的腰，親他的微微抖動的眼皮，輸入家門的密碼。
按鍵依次響了，大門應聲而開。
舒雲章將人摟得更緊，壓在玄關的牆邊。
身上熱起來，接吻聲曖昧地迴響，舒雲章的手指撥開他腰間的衣料往裡探。
沈在仰了仰頭，想和他說起居室裡放了東西，燈光驟然亮了。
沈在迷茫地睜開眼睛，舒雲章已迅速將他擋在身後。
個他陌生的聲音傳來。
“你們在……在幹甚麼？”
作者有話要說：還有最後一門考試，今天準備回家了，耶耶
最近考試期熬夜熬得我像倒了時差，太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