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影驚訝地挑了挑眉毛,倒不是說沈曜多麼天賦驚人——他這一腳也沒那麼大技術含量,一下學會了也沒那麼稀奇。
他驚訝的是沈曜真敢踹。
他剛剛已經恐嚇過歐泊了,他們這種武打演員,平日裡磕了碰了那可以說是家常便飯,但在它看來沈曜這種偶像派的演員,有膽子踹這一腳,就是個不錯的好苗子了。
他難得露出幾分笑意,對著沈曜豎了個大拇指。
沈曜面上不動聲色,扭頭困惑地問身邊的歐泊:“他怎麼突然……”
歐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男人間的友誼,就是來得這麼莫名其妙,我也不知道他怎麼了,反正是讚美你,算是喜事吧。”
他倆踹開了門,也不急著進去,就這麼杵在門口往裡張望。
屋內沒有開燈,因為窗簾全都拉著,即使開了扇門也顯得光影昏暗,看不出甚麼。
張祺、李三偷偷摸摸挪到了他倆背後,也跟著伸長了脖子看,李三小聲嘀咕:“這甚麼也看不見吶!”
張祺皺著眉頭疑神疑鬼:“那兒是不是個人影?哦不是啊,是個衣架。”
李三小聲附和:“我剛看著也覺得像個人,怪不得恐怖片都這麼暗,這一沒光,氣氛就起來了。”
歐泊表情凝重:“我覺得這兒沒有人……但是可能有鬼。”
沈曜沉默地看向他,用目光表達自己的強烈譴責。
“別瞎說,我們正經節目,不能搞這封建迷信的!”李三一邊跳起來反駁,一邊忍不住搓了搓自己手臂上的雞皮疙瘩。
歐泊挑了挑眉毛:“你不信?”
張祺也跟著縮了縮,哭喪著臉:“爸爸你別這樣,我害怕……”
“這鬼不就在你們眼前嗎……”歐泊忽然壓低了聲音,冷笑兩聲,只是神色有了輕微的變化,他就好像一下子變成了另外一個人,“我就是啊!”
“啊——”李三張祺抱在一起嚎叫,就連謝影都一臉警覺地看過來。
歐泊忽然雙手捧臉做了個可愛的表情:“因為我就是那個可愛鬼!哎……謝影把袖子擼下去,有話好好說!”
“嚇死我了。”張祺哭喪著臉擦了擦自己額頭的冷汗,“我還以為爸爸你……發現了我們的真實身份。”
他忽然表情猙獰地大笑起來,“其實我才是那個鬼!”
謝影不耐煩地按住他的腦袋:“我看你是膽小鬼!”
張祺忽然委屈起來:“你這人怎麼這樣啊,我還沒鋪墊好呢你就把我的梗給破了!”
李三倒退兩步,面色凝重:“難道說,你才是真正的鬼!”
謝影無語地看過去:“你倒是說說我是個甚麼鬼?”
李三嘻嘻哈哈地笑:“討厭鬼!”
謝影追上去就要揍他,李三舉起雙手投降:“等會兒再打!你還沒問沈曜是甚麼鬼呢!”
謝影不想搭理他,一心只想給他一拳,但唐且清似乎對他們這個連環笑話很感興趣,他問:“小沈是甚麼鬼呀?”
李三得意洋洋:“猜猜。”
歐泊摸著下巴略一思索,輕輕一拳捶在沈曜胸口,故作嬌羞地回答:“死鬼?”
沈曜抽了抽嘴角,最後還是沒忍住,捂著嘴別過頭悶笑了一聲。
張祺和李三已經笑瘋了,李三又好笑又痛苦,一張臉笑得有幾分扭曲:“怎麼辦啊,祺啊,他的比我還好笑!”
張祺也根本沒搭理他,抱著肚子自顧自張狂大笑。
“不行,其實我那個也好笑的,再給我個機會。”李三重振旗鼓,誓要找回相聲演員的面子,他拉了拉還掐著他脖子的謝影尋求配合,“哥,給個面子,你問問小唐哥是甚麼鬼。”
謝影翻了個白眼:“小唐哥怎麼會是鬼!他是活菩薩還差不多!”
“哎喲——”李三撒嬌似的捏了捏他的手,惹得謝影一臉嫌棄地甩開,李三有拋了個媚眼,“問問嘛,你就問問。”
謝影嫌棄地深吸一口氣,側臉看見唐且清期待的目光又無奈地抿了抿唇,擰著眉頭嫌棄地說:“你說吧,小唐哥是甚麼鬼?”
李三語氣雀躍:“是甚麼鬼呀!”
謝影眉頭越皺越深:“甚麼鬼?”
李三點頭:“對啊,甚麼鬼!”
謝影不耐煩起來:“你復讀機啊!跟我擱這兒擱這兒呢?”
唐且清已經捂著嘴笑了起來,李三更是笑得亂晃,謝影總算是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了,他大怒:“你是不是耍我呢!”
李三趕緊擺手:“沒有沒有,這就是一個梗!”
“甚麼梗啊!”謝影都快抓狂了,“到底是甚麼鬼你跟我說清楚!”
李三沒想到他現在還沒反應過來,苦笑不得地試圖解釋:“就是有一個鬼,他的名字叫‘甚麼鬼’!”
謝影沉默了下來。
歐泊憋著笑問他:“這回聽明白了嗎?”
謝影沒有回答。
他其實還沒懂,但他意識到了,如果他再追問下去,這群人多半也不會給他解答,只會更加大聲地嘲笑他。
他裝作不在意地扭過頭:“不說算了,我也不想知道,我管你們打甚麼啞謎呢。”
果然,他們幾個爆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笑聲,謝影本來想生氣,但看著小唐哥也跟著笑得十分開心,最後摸了摸腦袋,冷哼一聲,把他們從門邊上推開:“都給我閃開點,堵門口這麼久,都不想進去嗎?”
“這不是等著您身先士卒嗎?”李三笑嘻嘻地回答。
張祺抬手打了他一下:“胡說八道,身先士卒那是甚麼好詞嗎?應該是讓謝哥給咱們大義凜然,趟個雷。”
李三斜眼看他:“你說的這是甚麼好詞?”
歐泊幫謝影理了理衣領,目光崇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的同胞,一路走好。”
謝影回了個巨大的白眼。
他撥開眼前這幾個煩人的傢伙,直接大咧咧往裡邁了進去。
屋子裡還是靜悄悄的,他站定等了一會兒,那扇被他們踹到身形殘破的大門“吱呀”一聲,鹹魚擺尾般撲稜了一下,最後又默默甩了回去,徹底沒了動靜。
那門臨時掙扎的一下把沈曜嚇得夠嗆,歐泊看見他差點被嚇得跳起來,眼疾手快地一把他的腰,比他更快更大聲地叫了出來:“嗷!”
謝影回頭一臉嫌棄:“就這玩意能給你嚇成這樣?”
沈曜:“……”
雖然他說的是歐泊,但他總覺得膝蓋痛痛的。
謝影往裡走了兩步,其他人正要回復老母雞隊形跟上去,一直沒有動靜的廣播突然響了起來:“咳。”
導演組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難以啟齒,“……其他人現在不可以進這個房間了,謝影也不可以出去了。”
“按照正常設定,這扇門在開啟1分鐘後會自動關閉,但是由於出現了一點難以預料的特殊情況,所以……”
歐泊接過了話頭:“所以現在需要我們進行無實物表演,假裝這兒有個門,是吧?”
導演組:“謝謝配合。”
幾個人對視一眼,默契地往後退了一步,李三一臉驚奇地伸手摸了摸眼前的一片空氣:“哎,這兒怎麼過不去呢?”
張祺一本正經地對著鏡頭胡說八道:“觀眾朋友門,其實這兒有個玻璃門,就是擦得太乾淨了,你們看不見了。”
“你們說這節目組啊,也太——講究了,這門都擦得這麼幹淨,容易讓人誤會這裡根本沒有門!”
歐泊沒有說話。
李三奇怪地看過來:“爸爸你怎麼不接茬呢?這不像你啊?”
歐泊挨著沈曜站著,裝模作樣地清了清嗓子:“我好歹是個演員,我不能像你們這麼演。”
“笑話可以講的爛,戲不能瞎演,以後該接不著活了。”
“沒事爸爸,來我們這兒!”張祺興高采烈起來,“你來我們這兒,絕對是一等一的門面!”
歐泊只笑,他靠在門框上理直氣壯地偷懶:“我們現在可進不去啊,謝哥,全靠你了。”
謝影原本也沒指望他們,冷哼一聲:“你們不進來,正好寬敞一點呢!”
他先走過去試了試,這門有點特殊,似乎是從外面反鎖的,他擰了擰沒擰開,蠢蠢欲動又想開踹。
“等等!”
一個有點急切的女聲響起,眾目睽睽之下,一個披頭散髮一身染血白衣的女人狼狽地從床底下爬了出來。
NPC有點尷尬,正常來說她應該在謝影走到床邊的時候突然伸手抓他的腿嚇唬他的,但現在是她再不出來,謝影就要直接踹門了。
經過之前的一遭,節目組現在對自己家門的質量沒甚麼信心。
一群人扒在門口跟她大眼瞪小眼,就連沈曜都覺得現在的場面滑稽多過可怕。
那扮演女鬼的NPC也是個新人演員,就碰上了這麼群不按常理出牌的玩家,一時間尷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怎麼開口。
唐且清體貼地說:“哎呀,孩子肯定是緊張了,沒事啊,慢慢來。”
他率先做了動作,一臉慈愛地為她鼓掌,“來,我們大家給她鼓個掌!”
張祺、李三積極響應:“妹妹加油!沒事啊!不就是不可怕嗎!你以後走可愛路線!”
歐泊覺得被前輩們這麼鼓勵完,這小姑娘看起來更想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