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凡的道心很亂。他的道心被那無臉巨人的悲意影響了,同樣染上了悲哀與茫然。
他的道是執,性格更是偏執無比。偏執之人倘若其心不亂,則幾乎很難被外界影響,這是其優勢;但同時,偏執之人一旦鑽入牛角尖,同樣很難從中走出。
此刻寧凡便是這種情況,他陷入茫然,無法自拔。
他感到了一股無力,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了輪迴的可怕,那恐懼的來源,不是真與假,不是我與非我,不是生與死,不是存在與毀滅,而是永恆的孤獨。
以永恆生命去尋找一個人,卻求而不得,那是…何等的痛苦。
那無臉巨人為何要去找人?因為他失去了,他已一無所有,他失去了想要得到的一切…
“那個無臉巨人,真的是我的未來麼,又或者,我才是他的未來…是我主他從,還是他主我從…”
“倘若他是我的未來,則這樣的未來,我不想要,該如何避免…”
“又或者,我不是他的未來,他也不是我的過去,我只是如此強者的一縷神通所化,連存在本身都是虛假,一切過去未來都是捏造…那樣的我,也就不在是我了…”
“呵呵,我是我又如何,我不是我又如何,這一切,我其實不在乎的,也難得去費腦子思考。我所害怕的,其實是踏上無臉巨人的未來,在失去一切以後,永恆的孤獨…”
“要如何…避開這種未來…未來這種東西,真的是你想避開就能避開的麼…”
寧凡一嘆。
越是明悟輪迴,寧凡便越是知道,有些東西你越是逃,越是逃不掉。
所以才需要那一絲偏執,逆流而上,去迎著輪迴大圓狠狠撞上去,即便撞得頭破血流也在所不惜。
或許可以撞開一絲生機,或許,不能…但那只有試過才知道。
若一次撞不開,則撞十次!
若十次撞不開,則撞般若波羅蜜多咒,即說咒曰: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菩提薩婆訶。
“…”寧凡糾結了。
對方居然在為他唱佛經!
他不信佛,應該說,任何一個古魔都不可能信佛。
所以他不喜歡佛經,這與他的道有所違背。
可偏偏,靈小姐的歌聲太好聽了,讓他情不自禁想要多聽幾遍。
不,不是簡單的好聽,而是一種來自魂魄深處的渴望,想要多聽一次!想要再聽一次!否則明天之後,可能就再也聽不到了…
“好聽麼…”一曲唱罷,靈小姐有些緊張問道,似乎很在意寧大聽眾的評價。
“好聽。你,信佛?”
“不信。”靈小姐乾脆道。
“那你還唱佛經?”寧凡無語。
“不信就不能唱了麼?好聽不就行了,有效果不就行了,你再看看你的道心,可還悲哀?”
“嗯?真的沒有悲意了?這段佛宗心經我也曾耳聞過,似乎沒有這般神效才對。”寧凡一詫。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在唱,你讓一個第三步聖人給你唱經,那自是神效無比;若你去找凡間寺廟的老尼姑給你唱,自是唱一萬遍也無效的。”靈小姐得意道。
“多謝。”
“好了,和你聊天很愉快,不過我的小樹苗該澆水了,改天再聊吧。日後你再心亂,就來找我。一次找不到就多找幾次,倘若我恰好也開著古國交易陣,自會收到你的聯絡,會再度幫助你的。”
…
關掉了古國交易陣以後,寧凡的道心再沒有任何不適,不得不說,靈小姐的唱經真的很管用。
他真想再多聽幾次,即便他,不信佛。
“厲害呀小賊,居然有本事哄得六紀聖人耗費輪迴之力給你唱曲,本事不小呢。”蟻主挖苦道。
“代價很大?”寧凡皺了眉頭,倘若唱這一次經,需要靈小姐付出巨大代價,則他又會多一層新的愧疚。
“不算大,但也絕不輕鬆的,不信佛的人,偏去使用第三步佛法,元氣自是要損傷不少,事後可是要休養不少日子。”蟻主幸災樂禍道。
“…”寧凡臉色有點不好看了。
他想要立刻重開交易陣,傳送些補充元氣的東西給靈小姐,可旋即,他便苦笑中止了這種想法。
對方是聖人,他有的東西,她未必缺;且對方還忙著澆水,他不適合再打擾了。
“等下一次聯絡時,再寄些價值更大的恢復丹藥給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