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況如何?”
林夭匆匆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殷灼。見救星迴來,殷澈喜出望外,忙迎了過去,“二哥,林林,你們可算回來了,四哥剛才吐了一大口血,還好谷主及時施針封穴,林林,你快去看看四哥吧。”
林夭剛走到床邊,冷不丁頓住腳步,跟雲想上次所中蠱毒相比,這次的蠱毒簡直令人頭皮發麻,手腳冰涼,看來,那些西蠻蠱師是下血本了。
密密麻麻的黑線順著四肢延伸到手指,腳指,細細看去,那些黑線在動,是無數細小的蠱蟲。一條細細的紅線順著人體中分線直衝頭頂百會穴,被人以極其深厚的內力截斷在脖頸處,否則,這位四殿下早就一命嗚呼了。
殷凌冷峻的眉宇緊皺,臉色蒼白得嚇人,襯得原本清秀俊朗的五官愈發削瘦挺立。
林夭曾在一本醫書上看到過這種蠱毒,名為千屍蠱,個頭雖小,毒性卻比那些大個蠱蟲強上好幾倍,人若是身中此毒,會被蠱蟲活活啃噬血肉,生如不死,最後成為一具只剩皮囊的空殼。
逢緣君曾給林夭講過這種千屍蠱,一群蠱蟲中會有一隻蠱王,通體鮮紅,毒性最強。
真不知道這位四殿下是怎麼熬下來的,一路上硬是沒喊半個疼字。
時間緊迫,刻不容緩。
給殷凌迅速把過脈後,林夭從小布包中掏出裝著神獸血的藥瓶,先給殷凌喂下一滴神獸血,密切關注著那條紅線的變化。
線頭微微鼓動了幾下,好像有甚麼東西要出來了,而那些密密麻麻的黑線像是遇到了甚麼可怕的天敵,從殷凌的脖頸處迅速往後縮回,流竄至殷凌四肢,最後集中在他的中手指和中腳趾。
“盆。”
殷澈立刻拿來一隻臉盆。
林夭用銀針依次扎破殷凌的手腳中指,放出毒血。黑褐色的血液中,沉澱著一層死得透透的細小蠱蟲,跟黑芝麻粒似的。
旋即,林夭又給殷澈喂下一滴神獸血,線頭處,一隻通體鮮紅的蠱蟲漸漸從血肉深處鑽了出來。說時遲那時快,林夭拿銀針在殷凌脖頸處一挑,如蜻蜓點水般,手法快而精準,抬起手時,一隻通體鮮紅的蠱蟲正穿在針尖。她拈指撣了撣銀針,那隻蠱王屍體落入盆中,跟它的小弟團聚,一家人就要整整齊齊嘛。
“林林,四哥沒事了吧?”殷澈問道。
林夭點了點頭,眾人都放下了一顆心。
雲想一路上為殷凌輸送了兩次內力,剛才又輸送了一次內力,加上連夜奔波,那雙微微眯笑的眼眸透著疲憊,面上流露出一種蒼白的憔悴。
“雲兄,伸手。”
林夭在雲想手上倒下一顆藥丸,“你看你臉色這麼差,這是烏雞活血丸,調氣養血,效果一流,入口即化,你嚐嚐。”
雲想道了一聲多謝,服下藥丸後,他運功調理了一下,面上有了幾分血色。
“病人要靜養。”薛星兒留下這句話,帶著夏珠離開了房間。
殷澈本想追著谷主姐姐雙宿雙飛,內心一番掙扎,還是深明大義地留了下來,和雲想一起在床邊守著四哥,其餘人都離開了房間。林夭交給雲想一瓶赤烏丸和一瓶烏雞活血丸,等殷凌醒後,給他各服一顆。
殷灼坐在院中閉目養神,林夭像只好奇兔子,一會兒蹦到這兒,一會兒蹦到那兒,最後蹦到了鬼七面前。
“鬼七小哥哥,四殿下是怎麼中蠱毒的?兇手抓到了嗎?”
鬼七搖了一下頭。
林夭托腮思考了一下,又蹦回殷灼身邊,見他閉著眼睛,玩心大發,悄咪咪地伸出手,準備給他編個小辮子。
指尖觸到漆黑的髮絲,異常地軟,比上好的綢緞還要絲滑柔軟。
林夭小心翼翼地勾起殷灼肩後的一縷髮絲,再分成細細的三縷,編起辮子。
兩名便衣侍衛見自家主子竟然這麼好脾氣,心裡默默震驚。
鬼七對此,也表示有幾分詫異。
編到中途,殷灼突然有了動靜,林夭立刻放開編了一半的小辮子,若無其事地抬頭看天,心裡緊張得像揣了只小兔子。
殷灼只是換了個坐姿繼續打盹,單手支頭,幾縷髮絲垂落肩前,渾身上下,透著一種優雅的閒適,別樣迷人。林夭心裡暗暗竊喜,繼續完成傑作。
編好後,林夭小心地將那條細細長長的小辮子放到殷灼肩前,又躡手躡腳地走到他面前,欣賞起自己的傑作。
不愧是本姑娘相中的男人,三百六十度都是盛世美顏,林夭心裡暗戳戳地自豪著,就是差了一根能配上自己男人的頭繩,決定回到京城後親自設計一條,再挑個黃道吉日,給殷灼一個驚喜。
“林大夫。”
林夭被身後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原來是夏珠。下一刻,她忙扯著夏珠走遠了,又對夏珠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用近乎唇語的聲音說道,“殿下在打盹。”
夏珠看了一眼前方的殷灼,又看了一眼林夭,驚訝道:“你們是斷袖。”
“不是不是,”林夭忙擺手解釋道,“我是女扮男裝,這一兩句話也解釋不清楚,谷主在哪兒,我親自去給她解釋。”
夏珠面上流露出一種高深莫測的微笑,“谷主早就看知道了,你就是那個擔心妹夫的哥哥。”
被人當面戳破,林夭不免有幾分訕訕,正想著該怎樣圓下場,便聽夏珠道:“谷主要見你,跟我走吧。”
房間裡,縈繞著淡淡清香,夾雜著獨特的藥草香,淺淺茶香,給人以奇異的感知。
淡紫色紗帳輕輕搖曳,房間內的光線並不明亮,然也並不昏暗,恰到好處的光影交織,讓人感覺很舒服。
與這位谷主獨處一室,林夭更能感覺到她身上那股嫻靜淡雅的氣質,只是年齡不太好判斷,二十到三十之間,應該比六狍子大,要是發展成一段姐弟戀的話......
“身中蛇毒的,應該是林姑娘吧。”薛星兒道。
林夭從遐想中回過神,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了一遍。
薛星兒聽到林夭體內的蛇毒是自行化解時,神情微微波動,她自己也見過不少離奇病症,然像林夭這樣的病例,從未遇到過。薛星兒給林夭把了把脈,也並未有甚麼奇怪之處。
林夭自我感覺和這位谷主熟絡了一些,正準備嘮嘮嗑,薛星兒就讓夏珠把她送回了竹園。
殷凌醒來時,已經是傍晚時分。
雲想按照林夭的囑咐,給殷凌服了一顆赤烏丸和烏雞活血丸。
“四哥,你好些了嗎?”殷澈關心道。
殷凌點了一下頭:“嗯。”
“那我去叫二哥和林林進來。”殷澈喜氣洋洋地跑了出去,很快,便帶著殷灼和林夭回來了。
林夭給殷凌把了把脈後,說道:“四殿下氣血虛弱,這兩天得吃點好的補補,我看這谷裡樹多草多,弄兩隻野雞野兔啥的,應該不成問題。”
殷澈笑著拆臺道:“我看是你自己嘴饞了,四哥現在是個病人,病人要吃些清淡的。”
林夭一記眼刀甩過去,殷澈立馬附和道:“林林說得對,得打幾隻野雞野兔,給四哥好好補補身體。”
兩人一拍即合,帶著兩名便衣侍衛興沖沖地去打獵了。
房間裡的三個男人,談起正事,鬼七在外面守著。
殷灼:“四弟是何時中毒的?”
雲想:“回二殿下,主子是前天晚膳後毒發的,收到訊息後,皇上立刻派人將主子接進了宮中,之後,又派人將主子連夜送來了藥王谷。”
殷灼:“查出甚麼線索了嗎?”
雲想:“主子當天用的晚膳並無異常,府中守衛森嚴,要想潛入,也並非易事,在下猜想主子是在下朝回府的途中被人趁機下蠱,便讓人著重調查主子毒發那日下朝回府途中可有遇到甚麼不尋常的事,據駕車的侍衛說,有個衣衫襤褸的小女孩曾攔住主子的馬車求施捨,主子讓人給了她一些銀兩,事後也沒將這件事放在心上,在下派出的人,至今也沒有找到這個小女孩的下落。”
殷灼:“此事,本王會讓暗影衛去調查。”
雲想:“多謝二殿下。”
殷凌:“二哥,你離開的這段時間,京城又出了一樁命案。”
雲想:“死者是工部左侍郎吳達,當晚,這位吳大人去萬芳樓找妙音姑娘,深夜,被人一劍封喉,現場掉落了一塊腰牌,是太子殿下府上的侍衛,犯案手法,與趙鑫那起案件如出一轍,皇上懷疑有人故意栽贓太子殿下和二殿下您,已命大理寺和刑部聯合審理此案,由李顯李大人全權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