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跟我回去吧。”
聽見兩個字,林夭猝不及防被萌到,不知是因為心理作用,還是因為老眼昏花,她誓看到妖怪皇帝發出鄰家大哥哥的暖心光輝,直想貼上去沾沾這治癒之光來安撫一下受驚的小心臟,而事實上,她也確實這麼做了。
朔月感覺背上有甚麼東西在蠕動,回頭一看,原來是一張小圓臉貼在上面蹭來蹭去。感受到頭頂上方的視線,林夭仰面一看,旋即直起身子,握拳輕咳一聲掩飾尷尬,一本正經地說道:“氣息平緩,經脈通暢,身子骨不錯。”
對於這一說辭,朔月也並未深究,或者說沒有表示懷疑,視線重新回到前方的表弟身上。
林夭暗暗鬆了一口氣,雖然是個痴漢,但也不乏單純直率,自帶鄰家大哥哥光環,她在心裡的小本本上如是記下。
“呵~~~”男子輕輕呵笑,“這麼多年不見,表哥你還是老樣子,我還以為你早就被人騙走王位,趕出妖族了,”他優雅地一撩身後的長髮,嘴角勾起一個迷人的微笑,“哦...,我忘了,只要有白露那傢伙在,就算是個無可救藥的笨蛋,也能坐穩王位,妖皇大人,您說是嗎。”
對於這番優雅的冷嘲熱諷,朔月並不動怒,反倒是林夭有些看不下去了,小聲嘟囔一句,“就算是笨蛋,也有人願意追隨。”
偏偏兩人耳尖,笨蛋兩字聽得尤為清楚。
“原來,小丫頭你也這麼認為。”說罷,男子還特意衝林夭眨了一下眼,頗有幾分英雄所見略同的意味。
朔月回頭看向林夭,那眼神頗有幾分受打擊,她立刻澄清,“那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後面的話還沒說完,她便被朔月橫腰抱起躍到花葉之上,堪堪躲過一掌。
竟然偷襲,太不要臉了!林夭在心裡忿忿不平,全然忘了這是自己的老本行。
“難得遇見,不如趁此機會切磋一下,表哥意下如何。”男子一副輕鬆模樣,像是剛才甚麼都沒發生過。
朔月點了一下頭,將林夭放在橋上後,跟著男子飛向前方的高臺。
見妖怪皇帝對自家弟弟有求必應,林夭又被猝不及防地萌到。
還未落地,兩人便在空中交上一掌,掀起的衝擊波連遠在橋上的林夭都感受到了,花葉飛舞,吊橋晃了幾晃。
落地後,男子捂著胸口單膝撐在地上,似乎受了很嚴重的內傷,朔月立刻過去檢視,剛蹲下腰,便被一柄短劍貫穿腹部。
“表哥還真是不長記性。”他在他耳邊輕聲說道,旋即一掌將他打入河中。
聽見嘩啦一聲巨響,水花四濺,林夭忙跑到邊上檢視,見鮮血染紅一片河水,一角紫衣若隱若現,她想也沒想,縱身躍下吊橋,霎時花葉枯萎。
男子抬手一揮,那柄帶血的短劍直往吊橋而去,一瞬斬斷橋身,毫不留念。
林夭在水下吭哧吭哧地蹬著腿肚子,使出吃奶的勁追上了前方那抹紫色,然,怎麼變成蛋了!
不等她細想,更大的危機即將迎來,伴隨著一聲慘叫,林夭抱著一顆紫蛋順著大瀑布飛流直下三千尺,又被捲入一個漩渦,一陣天昏地暗的旋轉過後,她徹底失去了意識。
黑色鴉群從出口盤旋而出,緩緩落地的鴉羽中,走來一名冷豔女子。
夜煞看了一眼那座斷橋,飛到男子面前,恭敬地稟道:“門主,睿王等人已至四樓。”
男子唇角一勾,“按計劃行事吧。”
“是。”夜煞領命離開。
羅剎門前,屍橫遍野,這裡剛剛經歷過一場慘烈的廝殺,倒在血泊中的,有殷灼麾下的侍衛,有面戴黑色惡鬼面具的羅剎門弟子,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進入樓中第一層之時,殷灼等人被十名青面男子攔住去路,又是一場廝殺,這十人似乎能起死回生,然只要被殷灼手中把柄光華懾人的寶劍所傷,便會立刻失去行動力,緊接著化為青煙消散,在空氣裡留下一股股難聞的燒焦味。
九洲帶人在這層快速搜尋一番,沒有發現太子和林夭的蹤影。
到了第二層,沒有守衛,也沒有兩人的蹤影,到了第三層,依舊如此。
殷灼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到了第四層,他聽到石牆裡傳來不尋常的細微響動,揚手讓眾人停下,仔細一聽,是機括轉動的聲音。
一塊接一塊的石板接連落下,將石樓的出口全部封住,暗口開啟,開始往裡面灌水,不出半個鐘頭,整座石樓便會成為一個密封的大水罐。
“不好,殿下,咱們中計了。”
九洲話音剛落,牆上數塊暗板往裡一縮,露出弩弓一截,兩邊箭雨齊發,這樣近的距離,根本無處可逃,一陣箭雨過後,鮮血將沒及腳踝的水染得一片豔紅,又迅速變黑,箭頭淬有劇毒,那些被弩箭所傷的侍衛,嘴唇迅速烏紫,不過片刻,便毒發身亡,殷灼帶進來的人損失近一半。
整座石樓就是一個大機括,共七層,一旦啟動,能活著出去的機率微乎其微。
跨過屍體,殷灼帶著九洲和剩下的人繼續前進,遇見一塊攔路石板,他抬手貼上面前的石板,將內力聚於掌心,震碎石板。
進入石板後的通道之前,殷灼讓其他人停在原地,他一人先行,腳下一塊石板突然一沉,暗板縮排,弩弓露出的一剎那,他揮劍一掃,數截斷弩掉入水中,整個過程不過電光火石之間。
十丈之處,又出現一塊石板,再次被殷灼一掌震碎。
這樣大的內力消耗,九洲心裡擔憂自家主子身體吃不消,想為其分擔,然被殷灼用眼神駁回。
七層的石門突然全部開啟,蓄積的水流洶湧衝向底部,勢如雷霆萬鈞,一行人都被捲入巨大的水流之中。
混亂之中,殷灼撐劍插入石牆之中,雙手緊緊劍柄平衡住身子,整個人幾乎被水流拉扯成一條水平線,與此同時,石樓底部伸來一條條飛爪,迅速纏住人的腳踝,將那些侍衛拖向水底那個黑漆漆的龐然大物。
一名部下在自己眼前被飛爪拉向深淵,殷灼拔劍追去,九洲也拔劍趕去。
似乎意識到自己抓到的獵物要被人奪走,那些飛爪一窩蜂地湧向殷灼,從四面八方將他團團圍住,九洲奮力推開主子,被那些飛爪層層纏住,拖向深淵。
眼看部下一個一個被拖向深淵,自己卻無能無力,那雙漆黑眼瞳陡然赤紅,不尋常的氣息從殷灼身上散出,手中光華懾人的寶劍迸發出一聲淒厲的錚鳴,水中忽然亮起一團耀眼的光球,那團光球越來越大,越來越耀眼...
轟地一聲,巨響驚跑方圓十里的飛禽走獸。
等在谷口的風啟聽見林中傳來的騷動,立刻帶人進谷。
整座石樓轟然倒塌,巨大的水流噴湧而出,一坨黑漆漆的機關獸上面纏繞著雜亂的飛爪,一個精瘦老頭目眩頭暈地倒在地上,被盤旋而來的鴉群帶走。
不遠處的樹尖之上,立著三人。
“門主,不把睿王一併帶走嗎。”夜煞問道。
男子看了一眼昏迷在地的殷灼,轉身飛走,夜煞和血煞一同離開。
風啟帶人趕來時,現場一片狼藉,睿王和其麾下侍衛渾身溼漉漉地昏迷在地,他立刻讓隨行的軍醫進行診治,經過一番搜尋,又在廢墟之中找到昏迷不醒的太子殿下和他那名隨身侍衛子謙,然再三搜尋,都沒有發現林夭的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