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宮門口停下後,風啟帶著一行人前往未央宮。
夜幕籠罩下的皇宮別有一番神秘莊嚴之感,一輪明月高懸,遠處燈火闌珊。
林夭抬頭看著那輪明月,突然有一種時空交匯的錯覺,不知身處此地,是夢,還是現實......
看得太過入迷,以至於撞了人。
“啊”地一聲,所有人停住了腳步,只見林夭跟金面公子道歉,“天黑看不清路,不好意思啊,”又好心詢問道,“沒把你撞傷吧,要不要讓太醫看看。”
金面公子哼地一聲走開幾步,態度明確地要跟林夭劃清界限,她也配合地往相反方向走了兩步,然後,兩人隔著一條“鴻溝”繼續跟著隊伍前進。
“二哥,這鐵公雞一看就不是好人,說不定這行刺就是他指使的。”殷澈湊在殷灼身側悄悄道。
他平淡道:“六弟,事情未查清楚之前,不要妄下結論。”
殷華有意無意地道,“太子殿下在六弟舉辦的比賽上遇刺,背後主使之人,應是想借此一箭雙鵰。”
殷澈撇了撇嘴,“五哥,就算比賽是我舉辦的,你用得著指名道姓地說出來嗎,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刺客是我指使的。”
殷華賠禮道:“我也只是隨口一說,六弟莫怪。”
幾人說話間,一座燈火通明的宮殿映入眼簾,這便是歷代皇帝朝寢的地方,未央宮,高臺之上重闕相連,飛簷斗拱連綿不絕,直至目光所窮之處。
進入大殿,林夭腦中立即浮現出四個字,金碧輝煌,她跟著眾人行禮,聽正前方龍椅上的人道一聲“都起來吧”,便走到一旁安靜地候著,雙手不自覺地籠袖,看著頗為淡泊沉靜。
他視線微微側向她,那張臉上蒙著一種微妙神態,奇異而平和,明明站在那兒,卻感覺她彷彿在另一個世界裡,一個不為自己所知的世界。
她似乎察覺到他的視線,看過去時,只是他的背影,一根頭髮絲也未曾動過,想起第一次見面的情形,他拄著一把劍,一身血汙,卻屹立不倒,當時她就想,真是一個倔強的人,不知被他捧在手心會是怎樣。
時間在一點一點流逝,她安靜地等著,在這偌大的宮殿,聲音聽得時而清晰,時而虛幻,身體時冷時熱,腦袋也有些昏沉,這嬌氣的身子,怕是著涼了。
天子面前,三人皆摘下斗篷和麵具,正如皇后先前的猜測,東皇國的顏玉皇子和顏雅公主,北瀾國三皇子,夜司辰。
除了殷澈,其餘人並無明顯的驚訝。
詢問完這三人,輪到林夭上前回話。
殷灼察覺到她面色有異,臉頰兩側淡淡泛出不自然的緋紅,步伐也有幾分虛浮。
“民女”她兩眼一陣暈眩,沉入黑暗之前,彷彿看見了他的臉,穩穩跌入一個堅實的懷抱。
殷灼抱著林夭匆匆趕往太醫院,殷澈也急吼吼地跟了過去,殷政不免有幾分微詫,這孩子甚麼時候變得衝動了。
事情調查清楚之前,殷政讓三位遠道而來的皇子公主暫且在宮中住下,其餘人先行回府。
到了太醫院後,張院判要給林夭把脈,她硬是抱著殷灼不鬆手,不知怎地,又突然在他懷裡像個孩子大哭起來,他不懂該怎樣安慰人,便用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殷澈審時度勢地將張院判扯了出來,讓兩人單獨相處,等小嫂子情緒穩定後再進去為好。
“別哭了。”他笨拙地安慰道。
過了一會兒,他又笨拙地安慰道:“有我在。”
不知過了多久,懷裡的人漸漸停止了哭聲,他胸襟前已是一片溼潤,平日裡笑笑鬧鬧的小丫頭,心裡頭還藏著不少事。
殷澈貼在門上聽了聽,裡面好像沒甚麼動靜了,他悄悄推開一條門縫往裡瞧了瞧,見殷灼正在給林夭掖被子,心裡不禁嘖嘖,沒想到平時油鹽不進的冷麵二哥竟然也會照顧人了,真是老天開眼吶。
林夭安靜地睡著後,張院判給她把了把脈,說是感染了風寒,休養幾天就沒事了。
翌日,林夭睜開眼睛,見守在床邊的是殷澈,心下不禁有幾分失落,然他接下來的話令她芳心怦動。
“二嫂,你可算醒了,昨天你暈倒在殿上,二哥一路抱著你到了太醫院,又在床邊守了你一夜,剛才父皇派人宣召,二哥就去了御書房,要不然你醒來第一眼看見的就是二哥。”
林夭聽得心頭暖暖的,笑意不自覺從嘴角流露。
殷澈見她心情很是不錯,躊躇著說道:“二嫂,昨晚張院判要給你把脈,你死活不肯,抱著二哥硬是不鬆手,又在他懷裡大哭起來,你是不是受了甚麼委屈?”
林夭陷入回想當中,隱約記起一些片段,不由得羞臊,拉起被子矇住半個臉,猶豫地問道:“我哭得很大聲嗎?”
殷澈誠實地點了一下頭,關切道:“二嫂,你要是受了甚麼委屈就說出來,我和二哥都會幫你做主的。”
林夭感激地點了點頭,心中積蓄已久的感情宣洩過後,頭腦一片清明,渾身也輕鬆不少,若是沒有前世的記憶,也許在無人之時便不會生出身處異地他鄉的諸多感慨,昨夜在他懷裡痛哭一場,讓所有的傷春悲秋全都隨著眼淚嘩嘩流走,從此以後,在這個陌生的國度,她就是林夭,再也不是孤身一人的趙小晴。
然這精神還沒振奮多久,劉公公便帶來皇上口諭,宣她御書房覲見,她囫圇吞棗地灌下一碗粥,簡單梳洗過後,隨劉公公前往御書房,殷澈放心不下,一路跟隨,在她耳邊悄悄道:“太子遇刺,皇后娘娘怕是不會善罷甘休,你小心點。”
林夭點了點頭。
殷澈向劉公公打聽御書房裡的動靜,劉公公三言兩語便岔開了話題。
不愧是皇上身邊的首席太監,說話做事滴水不漏,整個一人精,林夭心裡默默讚許道。
到了御書房後,殷澈在門外等候,劉公公領著林夭入內。
裡面除了坐在御案後的皇上,便沒有其他人了,林夭原以為會見到殷灼,心下不禁有幾分失落。
行禮過後,劉公公退了出去,林夭候在原地等著皇上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