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剛出房門，一個聲音就急急追了上來，“林大夫留步。”
林夭轉身一看，原來是那名老太醫，禮貌道:“太醫您還有何事？”
老太醫詢問道:“不知林大夫可有意進太醫院一展抱負？”
殷澈插嘴道:“張院判，林大夫是我二哥的人，您就別奪人所愛了。”
林夭有幾分羞澀地嗔了句“討厭”，一聲咯咯嬌笑地捂著臉蛋害羞地跑走了，殷澈一句“二嫂”脫口而出，邊追邊喊，“等等我啊。”
張院判甚是驚愕地看向殷灼，“殿下，這…這…”這了半天也不知後面該接甚麼。
他未有辯解地淡然離去，這般既不否認也不承認的曖昧態度真是引人無限遐思。
錯愕良久過後，張院判終於這出了個所以然，“這關係真不簡單吶。”
馬車裡，林夭一會兒看看殷灼，一會兒看看膝蓋，一會兒看看殷灼...一派做賊心虛的欲言又止之貌。
殷澈觀察兩個來回後，立馬察覺到小嫂子有難言之隱，而且這難言之隱還不好意思跟二哥開口，莫非是...有了，想到這兒，他眼神一亮，連忙善解人意地道:“二嫂，這兒就咱們三個，你有甚麼話就直說吧，二哥一定會對你負責的。”
林夭斟酌一下，道:“其實，那個趙公子既非中毒，也不是突發惡疾。”
殷澈驚訝地“啊？”了一聲，沒想到小嫂子是在糾結這個，害得自己空歡喜一場，足足失落一秒後，他這才投入到面前的話題之中，“二嫂，那個趙鑫難道是裝病？”
林夭否定了他這個想法，“不是裝病，他是中了妖氣。”
此語一出，馬車裡的空氣為之一振，殷澈驚訝得眼睛都瞪大了半圈，殷灼眸光微動，剎那之後，便如深潭之水，風過無痕，對這個答案雖有幾分意外，但也並不吃驚。
林夭續道:“人乃萬物之靈長，妖吸食其生氣可增長道行，但反過來，則是自尋死路，妖氣往往霸道難馴，一旦入體便會打亂原有秩序讓人陷入癲狂狀態，若不能及時馴服或者將其排出體外，最後便是走火入魔，死路一條，但這個趙公子體內的妖氣，卻有些不同。”
殷澈聽得正是入迷，見林夭若有所思地頓住了，忍不住催道:“有甚麼不同啊，二嫂你就別賣關子了。”
林夭也不弔人胃口，續道:“這個趙公子體內的妖氣有些太老實了，只是聚在天靈蓋那塊讓他陷入昏迷狀態，並不四處遊躥打亂他正常的生命活動，而且這劑量也用得是恰到好處，畢竟是藥三分毒，何況是妖氣，多了便會傷及趙公子那本就不成才的腦子，少了又不能讓他睡得跟死豬一樣，所以是不多不少，剛剛好，既能提煉妖氣又精通醫理，顧名思義，應該就是妖醫吧。”
殷澈聽得滿臉佩服，由衷道:“二嫂，你真是太厲害了。”
林夭謙虛地點了點頭，隨意道:“六殿下謬讚了，反正我是個奇葩，懂得這些個奇葩手法，也不足為奇。”
聽著這接二連三的奇葩，殷澈一個激靈反應過來，沒想到這小嫂子還挺記仇的，連忙笑嘻嘻地賠禮道:“二嫂，我那句話絕無惡意，就是羨慕二哥竟然能找到二嫂你這麼德才兼備的好姑娘，真是前世修來的好福氣。”
林夭滿意地點了一下頭，這個彩虹屁拍得深得她心，於是她默默在心裡的小本本上劃了一筆。
殷灼掃了一眼兩人，神色平淡，“剛才國舅問你病因，為何不實話實說。”
殷灼正要張口發表真知灼見，一個淡淡的眼神便讓他乖乖不吭聲了。
林夭注意到兄弟倆的小貓膩，心裡一時拿不準這未來老公是在試探自己的才智還是懷疑自己另有所圖，不過對付這樣聰明睿智的冷男人，坦誠相待才是上策。
“殿下，你也知道我一直生活在與世隔絕的藥谷，雖然沒見過甚麼大世面，但妖魅精靈見過不少。”她頓了頓，續道，“如同人有好壞之分，妖也如此，談到妖怪，人總是理所當然地將他們想成窮兇極惡之徒，心向光明則無所畏懼，心墮罪惡則是無間地獄，嗔痴愛恨，生老病死，容易讓人迷了眼，失了方向，可總有那麼一個兩個不曾迷失方向，即便遭受諸般苦難，仍願舉手中之劍破開無邊黑暗，洗淨這世間罪惡，當歲月老去，白髮蒼蒼，仍心如赤子，至死不悔，是人是妖，又有何妨。”
她面上籠罩著一層奇異的光芒，目光堅定而執著，恍若自荒漠深處生出的一叢荊棘，沉默無言地永向天空，至死不休。
他看向她，她莞爾一笑，那笑容仿若跨過千年而來，晃得他心底驀然一動。
殷澈聽著這般平靜卻熾烈的話語，內心震撼激盪得久久不能平息。
車廂裡一時陷入肅穆的平靜之中。
她不知自己為何會吐露這樣的心聲，也許是覺得他會懂，也許是因為第一眼看到他便覺得他就是這樣的人，身處泥濘沼澤，心卻一塵不染。
“咳...”她自個打破沉默，“雖然我對妖沒甚麼偏見，但不知道你們這些大城市的人能不能接受，難保那國舅爺不會說我妖言惑眾，興許還會趁機反咬一口，把兩位殿下拉下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殷澈贊同地點了點頭，“還是二嫂有遠見，國舅爺那隻老狐狸別的本事沒有，搬弄是非可是把好手，”頓了頓，話題回到那團妖氣身上，“二哥，按照二嫂所說的，要不要派人調查一下京城的大小醫館，看看有沒有妖醫這一號人物。”
“按兵不動。”
兩人見他閉目養神，也不敢聒噪，用眼神交流一番後，玩起了無聲的剪刀石頭布。
馬車在睿王府門外停下後，殷澈第一個跳下馬車，自然地伸手去扶小嫂子，恰逢自家親哥睜眼，他刷地一下收回手，去跟九洲尬聊天氣了。
林夭下車時身形虛晃了一下，腦袋有些暈眩，正要扶住身旁車架，卻落入一個堅實的懷抱，身子突然懸空，速度之快讓她有種如墜雲霧的恍惚。
以至於身子一個不平衡，她條件反射性地伸手勾住他脖子，這才有了幾分腳踏實地的真實感。
幾秒之後，這真實感變為現實，她腳踏實地發著懵，剛才發生了甚麼？被公主抱了嗎？騙人的吧？
“二嫂，”突然的說話聲冷不丁嚇了她一跳，殷澈一臉猥瑣地對她道，“看不出來你這麼有手段，這才沒幾天，二哥就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抱你下馬車，再過幾天可得了。”
聽他這麼說，林夭害羞地捧起小圓臉傻笑得滿心歡喜，見未來老公已走遠，忙提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