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深夜,殷灼在書房處理公務,不知不覺中靠在椅子上睡著了,等他再次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身處在那片熟悉的妖域之中,頭頂是星辰永珍,四周是廣袤無邊的黑暗。
老頭帶著那張白色刺蝟面具出現在殷灼身後,說道:“老朽要走了,你有甚麼要問的就抓緊問吧。”
殷灼回過身,身後空無一人,老頭略帶沙啞的聲音再次在他身後響起。
“別浪費時間了,你若沒有想問的,老朽就走了。”
“我母妃,”殷灼頓了頓,“是甚麼人?”
老頭微嘆了一口氣,說道:“你母妃原是妖族公主,愛上了一個不該愛上的人,為了生下你,耗盡了所有的妖力,你母妃生平最喜歡梅花。”
一枝梅花飄到了殷灼面前,老頭略帶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
“幫老朽帶給你母妃吧。”
殷灼抬手接住那枝梅花的剎那,無數跳躍的小光點從四周的黑暗中升起,好像夏夜裡的螢火蟲,等殷灼回過頭時,老頭已經化作那千千萬萬光點中的一員了,那個白色刺蝟面具也掉落在地。
再次醒來時,殷灼手上多了一枝梅花和一個白色刺蝟面具,面前多了六卷竹簡和六個錦袋,竹簡上面記載著軒轅劍法的後六式,錦袋裡面裝的是玲瓏寶藏的六份線索,加上殷灼手上的兩份線索,至此,玲瓏寶藏的線索全部集全了。
雖然沒有正式拜過師,但殷灼心裡已經把老頭當成半個師父了,他知道當日那隻屍魁是老頭將它帶到了妖域之中,如今妖域已散,老頭應該是與那隻屍魁同歸於盡了。
妖族公主,自己身上果然有妖族血統,彷彿感受到宿主的情緒湧動,體內的妖血開始甦醒,塵封的記憶也再次開啟,殷灼瞳孔的顏色忽然變成紫色,一幕幕畫面在眼前閃過。
“雪兒,你堅持住,朕一定會想辦法救你的,雪兒,你別離開朕,雪兒!雪兒!……”
“要不是他,雪兒也不會死,朕不想再看見他,把他送去無極山吧。”
“皇上,天機掌門和幾位長老都誇二殿下天資聰慧,是個習武奇才。”
“皇上,不好了,二殿下下山去給若水長老買酒時被妖怪抓走了,皇上,您慢點。”
“這幾個老不死的,連個孩子都看不好,把他接回宮吧。”
“那幾個老古董一點都不知道變通,還是朕教他吧。”
……
不知是心有靈犀,還是心電感應,林夭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最後被同屋的宮女集體轟了出去。
院子裡還挺涼快的,還有星星看,就是蚊子有點多。
林夭躡手躡腳地回屋把自己的隨身小布包拿了出來,從裡面掏出一盒藥膏,在手上和臉上塗抹均勻後,蚊子都退避三舍。
“怎麼不進屋睡。”
林夭抬起頭,星月下映照著殷灼那張稜角分明的臉,她激動地撲到他懷裡,佯裝生氣道,“殿下怎麼這麼久都不來看我,我還以為殿下移情別戀了。”
殷灼摟住林夭的腰飛上屋頂,坐在上面看星星。
林夭側過臉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問道:“殿下,你是怎麼進來的,”說到這兒,她抬手攏在嘴邊壓低聲音問道,“該不會是偷偷溜進來的吧?”
殷灼說道:“想你了,所以來看看你。”
面對這麼理所當然的情話表白,林夭害羞地用手捂住臉靠在了殷灼懷裡。
“這麼晚還一個人坐在外面,被人欺負了?”殷灼問道。
林夭在他懷裡仰起頭,看著他說道:“我也想殿下想得睡不著,所以就到院子裡坐坐,”她頓了頓,問道:“殿下是有心事嗎?”
殷灼凝視著林夭那雙清澈的眼睛,問道,“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我了,你還會喜歡我嗎?”
林夭認真地糾正道:“不是喜歡,是愛,我愛殿下,無論殿下變成甚麼樣子,殿下始終都是殿下,都是我愛的那個人,”她抬手輕輕撫了一下殷灼鬢邊的青絲,“等到咱們白髮蒼蒼的時候,就甚麼都不幹,白天曬曬太陽,晚上看看星星,多好。”
殷灼微微笑了一下,問道:“那咱們吃甚麼?”
林夭剛尋思了一下,便被殷灼吻住了唇。
第二天,林夭動不動就露出一副傻笑模樣,還沉浸昨晚那個溫柔甜蜜的吻中,然後被殷政以不敬為由罰去御花園掃地。
在趙音到達皇陵一個月後的夜裡,皇陵突然坍塌,趙音和她的貼身宮女倚翠和畫屏不幸遇難,皇后大喪,太后帶著三皇子殷晗從春和園回宮。
雖然對皇后並沒有甚麼好感,但身邊的人突然就這樣走了,林夭心裡還是難免有幾分唏噓,下午當完差後,她一個人去了湖邊散散心,看天色陰沉沉的應該要下雨,她便帶了一把紙傘。
剛到湖邊就下起了小雨,綠豆般大小的雨點在畫面叮咚敲出一曲輓歌。
在這樣偶然的情況下,林夭遇見了那個未曾謀面的三皇子,當時她還不知道他的身份,只覺得那是個清秀絕倫的畫中人,素衣白裳,一頭白髮在微亮的雨光中格外顯眼,後來等林夭知曉他的身份後,也明白了為何這位三皇子會跟著太后在宮外禮佛。
沒想到這樣的天氣下會在湖邊遇見別人,兩人都愣了一下。
回過神後,林夭給對面的男子福身行了一禮,正準備退下被男子叫住了。
男子撐著一把素白的紙傘站在雨中,彷彿一隻忽隱忽現的白蝴蝶。
“你認得我?”
林夭搖了搖頭。
男子繼續問道:“那你為何給我行禮?”
林夭回道:“奴才想著能在宮中隨意行走的男子,身份總該比奴才這個宮女要高一些。”
男子微微笑了一下,“你不怕我嗎?”
“公子面目和善,奴才自然是不怕的。”林夭道。
男子又微微笑了一下,問道:“你叫甚麼?”
“回公子,奴才是皇上身邊的奉茶宮女,林夭。”林夭回道。
身後有人急匆匆地趕了過來,男子朝林夭輕噓了一聲,如一隻白蝴蝶消失在了微亮的雨光之中。
一個老嬤嬤帶著兩名年輕宮女趕過來後,見林夭在場,面色一驚,旋即讓兩名宮女將林夭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