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宮後,殷澈撥開車簾看了一眼沿街掛著的花燈和大戶人家外面扎著的燈塔,說道:“林林,你看天色也不早了,燈會馬上就要開始了,咱們明天再去琉璃園吧。”
“小六,你先去逛燈會吧,我自己去琉璃園就行了。”林夭道。
殷澈心裡的正義感這時噴薄而出,果斷搖頭,“不行,這天都快黑了,你一個姑娘家出門在外不安全,我得跟著你才行,要是你有甚麼閃失,二哥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林夭心說敢情最後一句才是重點,“小六,你今晚要是猜對一百個燈謎,我就送你一件禮物。”
殷澈猶豫起來,被林夭眼神一瞪,他就堅定地點了點頭。
花燈漸漸亮起,街上燈火輝煌,香氣縈繞,恍若置身奇幻夢境。
殷澈正站在一個花燈攤前苦思著一個燈謎,一會兒搖頭,一會兒點頭,一會兒高興,一會兒失落…看著頗像一個神經病。
感覺到一種熟悉的氣場靠近,殷澈轉頭一看,果然是宿敵。
“六殿下也是一個人嗎?”清苓帶著杏兒走過來問道。
不知宿敵是何用意,殷澈便也摸不準該點頭還是搖頭,便反問道:“你不也是一個人嗎?”
清苓道:“那便一道吧。”
殷澈用狐疑的目光打量了一眼清苓,問道:“你該不會又想了甚麼歪法子整本王吧?”
“我不過一個弱女子,能對殿下做甚麼,殿下若不願意,那便算了。”清苓漫不經心地說道。
宿敵突然示弱,殷澈心裡反而有幾分內疚感,又拉不下面子,便抬手指了一個方向,“去那邊看看吧。”
清苓微微笑了一下,清麗的容貌在燈火輝映下別樣動人,晃得殷澈心神一愣,回過神後,他連忙移開視線,有幾分侷促地握拳輕咳一聲,“走吧。”
太危險了,差點就中了宿敵的陷阱,殷澈心裡還有幾分驚魂未定,但這陷阱具體是甚麼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覺得宿敵不會無緣無故地對自己笑,還差點把自己的心智給蠱惑了,難道宿敵學了甚麼勾魂奪魄的巫術,所以剛才是在拿自己做試驗,想到這兒,他默默離清苓遠了些。
清苓瞟了一眼三尺之外的殷澈,以為他在警惕自己,心裡既好笑又好氣,全然不知他腦海裡的清奇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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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雅帶著珍珠和綺羅準備去街上看花燈,見大門外候著一輛馬車,子謙也在,心下不禁覺得有些奇怪。
經過子謙時,顏雅停了停,想問殷澤最後又忍住了,撩開簾子,心中所想的人就坐在裡面,心情不禁雀躍起來。
如畫的眉眼,漆黑的青絲,一身白衣高潔無暇,外面披著一件雪白狐裘,神情淺淺含笑,仿若匯聚了世間所有的風花雪月才雕琢出這麼一個謫仙般的人物。
視線交匯的那一剎那,顏雅的心臟彷彿漏跳了一拍,那份曖昧不清的情愫也變得清晰起來。
起初,她並不理解姑姑為何執意遠嫁南昭,不過是個只見了一面的男人,連喜歡都談不上,現在,她有些明白了。二十年前,殷政還是南昭皇子時曾出使東皇,宴會上的驚鴻一瞥,東皇長公主便對這位儒雅俊秀的南昭皇子動了心。
她記得姑姑出嫁前曾說過這樣一句話:人的一生很短,若能遇到那個讓自己驚鴻一瞥的人,便是一件很幸運的事情。
街上,三千花燈齊放異彩,然顏雅並沒有多少心思看花燈,因為她的視線總會不知不覺地被身邊的人吸引過去。
燈火輝映下,殷澤渾身籠罩著一種奇異而柔和的光芒,整個人愈發顯得俊雅非凡,好似畫裡走來的神仙公子,連過路的男子都忍不住多看幾眼,何況那些正值青春妙齡的姑娘。
綺羅和珍珠跟在兩人身後小聲嘰咕著,一個說,“公主和殿下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一個說,“就是就是,公主長得那麼好看,那些庸脂俗粉怎麼能比得上。”
經過一個花燈攤時,綺羅對顏雅說道:“公主,這些花燈真好看,咱們買一個吧。”珍珠指著其中一對鴛鴦花燈說道,“公主,那個挺好看的,而且還是一對,剛好公主和殿下一人一隻。”
顏雅嗔了兩人一眼,“越發沒規距了,連主子都敢打趣,是不是又想罰抄書了。”
兩人連忙搖了搖頭。
殷澤微微笑了一下,說道:“本宮也覺得那個好看。”他從架上取下那對鴛鴦花燈,將其中一隻遞到顏雅面前,顏雅猶豫了一下,抬起手接住花燈。
看著手上的花燈,顏雅咬了咬嘴唇,心底有些話不受控制地洶湧上來,想要傳達給他。
“殿下。”顏雅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欲言又止的慌亂和緊張。
“怎麼了?”殷澤溫和地問道。
顏雅心跳如雷,臉也漸漸變得滾燙,聲音吞吐著不知該如何措辭,“我…我…”
殷澤耐心地等待著,視線隨意往一個方向掃了一眼,沒有瞧見那個人。
“殿下,我…”顏雅攥了攥手中的花燈,鼓足勇氣正要說出後面的話,便被一隻亂入的小六打斷了。
“太子皇兄,太子妃嫂嫂,你們也來看花燈啊。”
殷澈剛走近便被顏雅瞪了一眼,他不由得愣住腳步停在了原地。顏雅察覺到自己的失禮,有幾分窘迫地低下頭,這一舉動讓殷澈心下更加迷茫了,他既不明白自己如何得罪了太子妃嫂嫂,也不明白太子妃嫂嫂為何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低下頭。
清苓倒是一眼便看明白了七八分,對太子夫婦行過禮後,對殷澈道:“六殿下,湖邊有人在放天燈,咱們過去看看吧。”
殷澈點了點頭,對於清苓的及時解圍,他心底掠過一絲微妙的感覺,不過對於他這種神經大條的傻狍子,開竅還是需要些時間和機緣的。
兩人離開後,顏雅稍稍鬆了一口氣。
“公主剛才可是有話想對我說?”
面對殷澤溫文爾雅的提問,顏雅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她神色慌亂地移開視線看著別處說道:“沒甚麼,咱們去前邊看看吧。”
元宵佳節,琉璃園早早地便關了門。
林夭看著大門緊閉的紅牆綠瓦,不由得輕嘆一口氣,只能明日再來了。
剛轉過身,忽然有笑聲從身後傳來,林夭回頭一看,只見高大的圍牆之上坐著一個年輕男子,服飾光潔,神情含笑,一襲寬鬆的大紅外袍款款曳地,上面繪著朵朵栩栩如生的金色牡丹,牡丹周圍縈繞著四季盛開的繽紛百花,男子穿的鞋上也各繪著一朵金色牡丹,衣袍無風自舞,百花翻飛,宛若天上的花神仙君蒞臨人間。
這十有八九是個花妖,林夭心想,畢竟這大冬天的,但凡是個正常人都不會只穿一件外袍和單衣坐在牆頭吹冷風,不過這張禍國殃民的臉怎麼看著有點熟悉。
年輕男子眉眼輕笑地看著林夭,林夭也目不轉睛地盯著他…身上的衣服,又暗戳戳地數了數那件大紅外袍上的牡丹花,衣服的正面至少就有十朵,心說這肯定是個國色天香的牡丹花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