寑殿中央擺著兩座燒得紅熱的暖爐,殿中只有一名宮女侯在床邊。
林夭跟著香草進去時,一股暖流撲面而來,她在殿中多站了一會兒便覺得要發汗了,便將身上的湖水綠斗篷解了下來,頓時清爽許多。
香草領著林夭一面朝前方的床榻走去,一面說道:“娘娘怕冷,每每還未入冬咱們宮裡便用起了暖爐,但今年入冬以來尤為嚴重,這些日子娘娘更是連門都不能出。”頓了頓,又道,“主子進宮以前是不怕冷的。”
說話間,兩人便已到了床前,林夭見躺在床上的容妃娘娘身上蓋了兩床厚厚的被褥,清麗的面容如紙片一般蒼白。
侯在床邊的宮女露珠眼圈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娘娘,奴才把林大夫請過來了。”香草道。
容妃對林夭露出一個蒼白的微笑,“給林大夫添麻煩了。”
“娘娘客氣了。”聽著這位容妃娘娘溫婉嫻靜的聲音,林夭不自覺地想到了自己的母親,兩人說話的聲音很像。
林夭三指搭在容妃纖瘦白皙的腕子上把了把脈,收回手後,道:“我先給娘娘開一副方子,能緩解娘娘的體寒,三日後,我再進宮為娘娘診脈。”
香草咬了咬唇,鼓起勇氣問道:“林大夫,娘娘的體寒是不是有人故意為之?”
“休得胡言...咳...咳...”容妃劇烈咳嗽起來,那張蒼白的臉也因血氣上湧有幾分漲紅。
“娘娘,奴才知錯了,您別生氣了。”香草跪下道。
露珠也跟著勸慰道:“娘娘,切勿動氣,身體要緊,香草也是因為擔心娘娘才會一時失言,還請娘娘保重身子。”
容妃抬手讓香草起來後,對林夭道:“香草一時胡言,林大夫莫要當真。”
林夭點了點頭,“不怕跟娘娘說句實在話,我這個人不太愛管閒事,不管是有權有勢的達官貴人,還是無權無勢的平民百姓,只要生病了,在我眼裡就只是個病人,該用怎樣的藥就用怎樣的藥,我只管把病醫好。”
容妃微微笑了一下,說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個人有個人的造化,林大夫是個難得的通透人。露珠,帶林大夫下去開方子吧。”
“是。”露珠福了福身,帶著林夭離開了寑殿。
林夭將寫好的方子交給露珠後,道:“早晚飯後,半個鐘頭後再服用。”
露珠點了點頭,低頭抿了抿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露珠姑娘,你看時辰也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林夭道。
露珠也不便再說些甚麼,著人把林夭送出了宮。
趙音得知林夭去了玉芙宮給容妃診病,心下很是不快,讓孫止明日出宮一趟。
回到麵館後,林夭將自己關在房間裡,想著另一個時空裡的家人和秦墨,心還是疼得厲害。
一錢見到了晚膳時分林夭還沒出房門,便去廚房煮了一碗麵端來了林夭房前。
聽見敲門聲,林夭從雜亂的思緒中回過神,開啟房門後,見一錢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麵站在門外,心頭湧上一股暖流。
“怎麼只煮了一碗麵,再去煮一碗吧。”林夭微微笑著說道。
一錢點了一下頭。
當另一碗麵放在桌上後,林夭招呼一錢一起坐下吃麵,一錢坐下後,看了一眼林夭面前的碗,又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碗,旋即將兩碗麵換了個位置,挑起一筷子面吃進嘴裡。
林夭看著面前這碗冒著新鮮熱氣的牛肉麵,抿嘴笑了一下,挑起一筷子面吃進嘴裡。
“一錢,等下雪了,姐姐帶你去看梅花。”
“嗯。”
晚上,翡翠來找林夭,讓林夭明天帶她上街歷練。
於是第二天,林夭連早飯都沒來得及吃就被翡翠拉到了街上。
第一次看見京城繁華熱鬧的早晨,翡翠就像一隻發現新大陸的好奇寶寶,扯著林夭問這問那,一會兒跑到賣包子的小攤邊瞧瞧,一會兒跑到賣糖糕的小攤邊瞧瞧......
不一會兒的功夫,林夭手裡就拿滿了各式各樣的吃的。
哎呀一聲,翡翠不小心撞到了人,林夭連忙趕了過去,扶起地上的駝背老頭賠禮道:“老爺爺,對不起啊,您沒事吧,我這妹妹不是故意的。”
當看見老頭那雙黑亮得懾人的眼睛時,林夭微微愣了一下神,翡翠躲在她身後,雙手抓著她的衣裙,似乎有些害怕眼前這個駝背老頭。
老頭笑著對林夭擺了擺手,以略帶沙啞的嗓音開口道:“不妨事,老朽第一次到京城來,不太認得路,不知姑娘能否帶老朽四處看看。”
翡翠扯了扯林夭的衣服,似乎不想林夭答應。
“妹妹,要不你先回去吧。”林夭對翡翠道。
翡翠鼓了鼓雪白的腮幫子,彆著臉說道:“像你這樣的爛好人,要是沒人在身邊看著,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老頭笑呵呵地道:“那小姑娘就一道吧。”
林夭便帶著翡翠和老頭遊玩京城,晌午時分,三人進了一間茶館歇歇腳。
“林姑娘,好巧啊。”季錦笑著走過來道。
林夭:“......”怎麼到哪兒都能碰上這小侯爺,他該不會派人在監視自己吧。
季錦快速掃了一眼駝背老頭,神情當中流露出明顯的厭惡之色,最後視線停在翡翠身上,殷勤道:“不知這位妹妹應當如何稱呼。”
林夭起身擋在翡翠面前,對季錦道:“小侯爺,我這妹妹怕生,您別嚇著她了,對了,小侯爺,跟您打聽個事唄。”
“姑娘請講。”季錦說著又偷偷瞟了一眼林夭身後的翡翠,心裡盤算起該如何將這個花容月貌的妹妹娶回家,這樣一來,就能和二殿下攀上親戚了。
林夭隨意移了一步將翡翠擋好,問道:“小侯爺,這京城有甚麼好吃的點心鋪子嗎?”
季錦笑道:“姑娘可算問對人了,這京城有甚麼好吃的好玩的,我知道得最清楚了,說到這好吃的點心鋪子,當屬月桂齋味道一絕,等會兒我就派人去買些他們家的點心給姑娘送過去。”
“那就先謝過小侯爺了。”
季錦告辭後,翡翠扯了扯林夭的袖子,朝他離開的方向努了努嘴,問道:“那是誰啊?”
林夭道:“那是季錦季小侯爺,一個遊手好閒的富家子,家裡老有錢了,平日裡最喜歡鬥雞遛狗,拈花惹草,你以後要是一個人出來碰見了他,避著點。”
“就知道不是個正經人。”翡翠噘著一張小嘴道。
林夭心說這小祖宗用詞還挺準確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轉頭去看窗外的天色,冬季的陽光透過薄薄的雲塊灑落在街上,一切都蒙上了一種暖暖的金色,愜意而舒適。
“老爺爺,您是一個人來京城尋親的嗎?”林夭問道。
老頭呷了一口茶,說道:“老朽聽聞京城繁華熱鬧,便想著趁這把老骨頭還能動彈的時候來看看,以後就算進了棺材,也沒甚麼遺憾了。”
林夭點點頭,不再多問。
三人在茶館消磨了半個時辰左右的時間,期間,林夭和老頭聊得倒是投機,翡翠偶爾鼓一下雪白的腮幫子,貌似對林夭冷落了自己感到不滿,然對老頭說的一些奇聞異事也聽得頗為入迷。
離開茶館後,林夭準備帶翡翠和老頭去湖邊走走,一來可以消消食,二來還能欣賞一下湖光山色,走到半路,麵館裡的夥計週一找了來。
“姑娘,麵館裡來了一位客人說要見您。”週一道。
林夭正要跟駝背老頭說聲不好意思,便聽他道,“老朽肚子正好有些餓了,不妨就到姑娘的麵館裡吃碗麵吧。”
林夭:“......”老人家的胃口都這麼好嗎,才吃了兩盤糕點,又要吃碗麵。
回到麵館後,林夭讓週二去招呼老頭,她跟著週一到了樓上包間,翡翠回了自己房間。
一錢看見那個駝背老頭的剎那,神色微微波動,一瞬便消失不見,將客人的面送上後,便回了廚房幫工。
老頭看了眼一錢的方向,笑呵呵地對週二說道:“小夥子,你們這麵館裡還有這麼小的學徒啊。”
“那是我們姑娘收的小徒弟。”週二道。
老頭又呵呵地笑了幾聲,不再多問甚麼。
開啟房門的剎那,林夭愣了愣神,沒想到裡面坐著的人是皇后身邊的孫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