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林夭房裡的燈熄滅後,一個人影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了麵館。
一隻芝麻粒大小的蠱蟲在夜色中悄無聲息地飛向皇宮藏寶閣,剛到閣樓附近,一線鋒利的劍光在月色下閃過,蠱蟲一分為二,掉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天邊忽然飛來一片黑雲,掩蔽夜空中灑落的月光,少年乘在雲上,身形削瘦,眉宇冰冷。
數命玄密衛現身在閣樓四周,一種森冷的殺氣在寒夜之中悄然蔓延。
為首的男子立在塔尖,目光鋒利如鷹隼,五官的線條稜角分明,一襲黑袍迎風舞動,渾身上下透著一種凜然殺氣。
黑雲壓近之時,又一瞬分為數股,如無數黑色的鎖鏈在空中迅速地穿梭環繞,變幻莫測,細看,那些鎖鏈乃是由一隻只劇毒無比的千屍蠱組成的,一旦碰上,不死也得掉層皮。
少年張手一抬,數條黑色鎖鏈立刻絞成一股,如一條吞天巨蟒朝藏寶閣迅猛攻來,玄密衛迅速擺好陣型,發動劍陣,兩者相撞的剎那,蠱蟲又迅速分開,繞過劍陣朝為首的男子攻去,男子手中的劍如白蛇吐信,轉瞬之間便化解了蠱蟲的攻勢。
少年抓住這一轉瞬即逝的機會飛入藏寶閣,一隻血紅色的蠱王在前為其引路。
一前一後兩個身影在藏寶閣錯綜複雜的通道中展開追逐,寶劍與蠱蟲相互交鋒,誰也沒有佔到便宜,那些黑色蠱蟲趁機鑽入牆壁之中,將牆內的機關迅速破壞掉。
一扇雕刻著祥雲神龍的厚重鐵門出現在前方,少年張手一抬,袖中飛出無數芝麻粒大小的千屍蠱,這些蠱蟲沿著鐵門的紋理迅速鑽進機關之中,很快門後傳來鉸鏈繞動的聲音,鐵門緩緩開啟,那隻紅色蠱王帶著黑色蠱蟲立刻湧入密室,不過眨眼的功夫便裹著一件東西飛了出來。
少年轉身的剎那,一道劍氣迅猛劈來,少年側身一閃,堪堪躲過,然肩上還是被劃開了一道口子,鮮血浸紅衣襟,傷口又很快被黑色的蠱蟲覆蓋,當蠱蟲散去時,傷口消失不見,連一絲疤痕都沒留下。
男子兩指按在劍上催動內力,霎時四周寒氣叢生,牆上結起層層寒霜,冰凌如花朵一般綻放,在這樣徹骨的寒冷下,裹在少年最外面的那些千屍蠱漸漸凋落,一動不動地僵在寒冰覆蓋的地板上。
一條條冰凌將少年包圍得密不透風,寒氣宛如游龍一般穿梭環繞,那些黑色蠱蟲凋零的速度也隨之加快。
少年將裹在蠱蟲中的那件東西取出收入袖中後,旋即從懷中取出一支白骨笛,咬破食指按在笛上,將笛子抵在唇邊輕輕吹奏,隨著笛身漸漸變紅,那些黑色蠱蟲也有了變化,一隻一隻接連變紅,好似浸在了一團血裡,看著令人觸目驚心。
能夠同時操縱這成百上千的蠱王,西蠻蠱師當中,也大概只有這位聖童才能做到。
股股寒氣如游龍驚鴻,紅色蠱蟲如血腥暴風,兩者相纏相繞,變幻出一片詭麗奇異的景象。
聲聲巨響此起彼伏,寒氣與蠱蟲的激烈碰撞仿若要將空氣撕裂成層層碎片。
皇宮守衛聞聲趕來,只見冰寒劍氣與紅色蠱蟲在半空中相互纏鬥,如同棋盤之上的黑白雙方,風雲叱吒,變幻莫測。
玄密衛瞅準時機甩出精鋼鐵鏈,身形快速移動,鐵鏈穿梭環繞,將少年層層圍住,眼看就要收網,說時遲那時快,一枚漆黑髮亮的暗器打來,威力之大一瞬挑斷鐵鏈,霎時瓦片翻飛,屋頂之上劃開一道兩尺見深的口子,空中一道快影閃過,帶著少年鑽入低下,迅速消失不見。
玄密衛首領冷雲收劍落地,掃了一眼面前拱起的土塊,一名玄密衛將那枚暗器呈到他面前,是一根通體漆黑髮亮的鋼針。
深夜,蓮華宮亮起燈火,接著,殷政起駕去了御書房。
冷雲將今天晚上發生的事向殷政稟報了一遍,並將那枚暗器呈上。
看著指間那根通體漆黑亮的鋼針,殷政沉吟不語,過了一會兒,道:“儘快查清兩人的來歷。”
“是。”
離開御書房後,冷雲帶著玄密衛在京城內外展開地毯式搜尋。
接著,秋月白被召進宮中。
“愛卿,你看這是甚麼。”
殷政讓出身後的御案,一根鋼針映入眼簾,長約三尺,通體漆黑,燈火輝映下閃爍著不同尋常的金屬光澤。
秋月白盯著那根鋼針看了幾秒後,又上前幾步,伸出修長白瑩的食指和中指在鋼針上方緩緩探過,收回手後,道:“皇上,這鋼針應是白妖一族身上的硬刺,上面附著的妖氣非比尋常,此妖的道行可能在千年以上。”
殷政眸光微狹,忽而嘴角一勾,笑道:“千年以上的大刺蝟,正好給朕補補身子。”
窸窸窣窣的刨土聲在黑暗中連綿不絕,似有呼嘯的風聲在耳邊迴盪,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少年便已到了千里之外的一個山洞裡面,四周都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唯獨一雙漆黑髮亮的眼睛在黑暗中爍爍有光。
少年盯著那個方向,也不說話,不管對方是出於何種目的將他救出皇宮,但倘若對方有任何異動,他便會毫不猶豫地出手,不留任何餘地。
芝麻粒般大小的蠱蟲猶如一條條流動的黑沙,安靜地給少年治癒傷口,那些吸收了傷口寒氣的蠱蟲身體僵直地掉落在地,旋即便被新鮮的蠱蟲補上。
“嘻嘻...”黑暗中傳來一陣尖細的笑聲,旋即響起略帶沙啞的嗓音,“小子,下次練好了看家本領,再去皇宮裡偷東西吧。”
少年沒有說話。
“嘻嘻...”又是一陣尖細的笑聲,笑聲消失後,那個隱藏在黑暗中的人也消失不見。
第二天,端王府張燈結綵,一派喜慶熱鬧的景象。
殷澈還不知昨日夜裡發生的事情,一心都在自己的壽宴上。
林夭今早出門時沒有看見一錢,覺得有些奇怪,畢竟自己這個小徒弟可是從不遲到早退的模範員工,她正要去小徒弟房裡瞧瞧,便見一錢從外面回來了,手上還提著一個菜籃子,裡面放著新鮮的蘿蔔白菜。
“我家一錢就是勤快啊,這麼一大早就把菜買好了,這長大以後肯定是個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美男子,這十里八街的姑娘還不得想方設法地來提親,到時候就不愁咱們這麵館沒人光顧了。”林夭笑吟吟地誇讚道。
一錢:“......”
這時,翡翠揉著一雙惺忪睡眼從樓上走了下來,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後,雙手撐著臉蛋懶洋洋地問道:“飯做好了沒有,我餓了。”
回到京城後,林夭便給麵館裡的人介紹說翡翠是自己的遠方表妹,翡翠也用障眼法把她那雙碧綠色眼瞳變成了跟正常人一樣的黑色眼珠,這三百歲的小祖宗每天除了吃飯睡覺,便是跟著林夭學習人情世故。
客棧裡的夥計只當翡翠是個十三四歲的普通小姑娘,又聽林夭說她父母雙亡,走投無路之下才來投奔自己這個遠方表姐,因此都格外照顧這個漂亮小妹妹。
殷澈第一眼見到翡翠時就要認她當妹妹,被翡翠冷淡拒絕,還被她貼上了色狼標籤,儘管如此,這位六殿下依舊不死心,每次來麵館時都要問翡翠願不願意當他妹妹,最後翡翠都懶得搭理他了,他便權當這小姑娘預設了,一口一個妹妹叫得甚是親近,雖然每次都遭到翡翠一記惡狠狠的瞪眼,然這位六殿下依舊樂此不疲地樂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