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一個人產生好奇,是你主動在進入他的世界,最後難免又是另外一種形式的萬丈深淵。
吉利山流星雨之後,林小金很少再和吳豐翼碰面。
他用手指挑過林小金的下巴,也靠得極近和他說話,半夜山裡涼,林小金隱約感覺到有人在給自己蓋被子。
林小金控制自己不要去多想。
後來直到奚水出國,中間這幾個月,他和吳豐翼再沒有像那天晚上一樣相處過。
還是因為梔子生病了,不愛吃飯不愛喝水。
周澤期那會兒還住在和奚水一起住過的那個小區裡,又只是公司裡的小職員,加上每天快四個小時的通勤,所以就拜託了課已經比較少的林小金幫忙照顧一下梔子。
林小金也喜歡貓咪,他小時候也想養貓,只不過家裡總是吵架打架,不是適合養貓的環境。
接到梔子的時候,林小金一臉驚喜。
周澤期遞給他一張名片,“去這家寵物醫院,貓打完了針你可以先放到吳豐翼家裡,他家就在旁邊,吃的喝的我已經提前給他打過招呼。”
林小金還沒反應過來,周澤期就摸了摸梔子的頭,“早日康復,再見。”
門在林小金面前毫不留情地關上。
梔子膽大,有些像奚水,一到林小金懷裡就扒著他,瞪著圓溜溜的一雙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林小金,然後奶裡奶氣地喵了一聲,這聲叫喚,也像奚水。
奚水出國才一個多月,他好想念奚水啊。
坐電梯下樓的過程中,林小金看著名片上的寵物醫院陷入沉思,這家店他有印象,經常做義務活動,他們大學好幾只貓都是他們義務絕育的,在京城名聲和醫療手段都非常好,價格當然也不菲。
林小金不知道自己帶的錢夠不夠,他也沒有周澤期的微信好友。
不過幸好,在他踏進醫院前,遠在國外的奚水轉了一筆錢過來。
[小金,謝謝你幫我送梔子去醫院,錢要是不夠你給我說呀,還有,我給你買了一個玩偶,這兩天快遞應該快到啦,你肯定會超級喜歡的。]
[小金我好想你啊,你想我嗎?]
林小金看著奚水的頭像,眼淚都快掉下來了,他覺得奚水就是天使,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他們心有靈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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梔子的精神頭還是不錯的,做了一系列可以立即出結果的檢查,醫生拿著單子出來,“血檢結果可能還需要一會兒才能出來。”
醫生看著林小金,繼續說道:“估計是前段時間突然降溫,它沒反應過來,感冒了,我看它喉嚨也有些發紅,所以不愛吃飯喝水,它吞嚥的時候會感覺到疼,再就是,感冒本來就會影響食慾,具體的還得等其他結果出來再說。”
“好,謝謝。”林小金抱著梔子坐在大堂沙發上,輕輕摸著它後背的貓,獅子貓是國內特產貓,一張美人臉,貓長而雪白,它精神確實不太好,蔫蔫的,伏在林小金膝蓋就快要睡著的樣子。
門口風鈴清脆地響起。
林小金沒被吸引走注意力,他在感嘆梔子的貓好舒服啊,雖然能看出來周澤期不怎麼喜歡貓,但還是把它照顧得這麼好。
直到來人站到了林小金跟前,林小金茫然地抬起頭,對上吳豐翼黑黝黝的眼瞳,對方衝他揮了揮手,笑得無比燦爛,“我今天休息正好在家,怕你找不到路,過來接你。”
林小金從看見吳豐翼的第一秒開始,不僅心跳加速,也立馬開始全身戒備著對方,因為他發現吳豐翼和他所表現出來的,好像不是一樣的,又好像是一樣的。
林小金忐忑地回答了一個“好”字,往旁邊挪了挪,吳豐翼在他旁邊坐下,直接把他膝蓋上的梔子一把撈走了。
“來,讓我看看老周和奚水養的寶貝兒子,叫乾爹。”
他膝蓋撞到了林小金的膝蓋,林小金默默站起來,打算坐到對面的位置。
吳豐翼的聲音適時地在他耳邊響起,“坐下。”語氣淺淡,聲線平得彷彿無波無瀾的湖面。
林小金以為自己聽錯了,低下頭去看吳豐翼,試圖確認,對方仰起臉,笑了笑,“坐下吧。”
那就是沒聽錯。
林小金在之前的位置上重新坐下。
檢查結果出來了,是感冒,白細胞有升高,是炎症的表現,還有一些脫水,所以要消炎補液。
“估計要輸兩個多小時,你們是在這裡等還是到時候來接?”醫生問道。
吳豐翼搶在林小金前邊說:“等會來接。”
他說完,看向林小金,“正好,晚飯時間,去我家吃個飯。”
林小金不由自主被吳豐翼安排得明明白白,他一直跟著吳豐翼走出了寵物醫院,才停下,叫住吳豐翼,“不,不然你等會來接吧,我先回學校,反正你住這邊,也挺挺方便的。”
吳豐翼身形一頓,慢吞吞轉身看著林小金,“不是我的貓。”
“看在你的份上,我才接受老周的建議,”吳豐翼聳肩,表情很是無所謂,一點都看不出他剛剛在寵物醫院抱著梔子滿臉歡喜的樣子,“貓喜歡叫,愛掉毛,我討厭貓,但是我挺喜歡你的。”
林小金不可置信地看著吳豐翼,他猛地往後退了兩步,臉上寫滿了不相信,“你說甚麼?”
“本來確實對你不感興趣。”吳豐翼扯了下嘴角,有些惡劣的模樣。
林小金癟了癟嘴,他知道吳豐翼說的是實話,於是緊繃著麵皮,怕自己不安得手腳顫抖,也怕眼淚掉下來。
為了維持自尊,林小金淡淡地“哦”了一聲,“無所謂,反正我也不”
他話都還沒說完,後頸突然被捏住,吳豐翼乍然的動作,將林小金嚇了一跳,他瞪大了眼睛,被捏著後脖子拽到了吳豐翼眼前。
林小金跟奚水不是同一個型別,奚水像開在雪山山巔之上罕見又清冷的花,而林小金更像又熱烈又好養活的向日葵,奚水是桃花眼,林小金的眼睛有些像英短貓的眼睛,圓的,眼睫不長也不翹,可顏色濃密,睫根簇擁成了彷彿一根細細的眼線。
吳豐翼對著林小金左眼吹了口氣,看林小金條件反射似的閉上眼睛,又迅速睜開,吳豐翼哈哈笑了兩聲,改為攬著林小金的肩膀,“來,和哥說說,你也不甚麼?”
林小金完全是被拖著走的,吳豐翼的力氣為甚麼會這麼大,他憋得滿臉通紅,“反正我也不喜歡你了。”
“而且,”林小金一鼓作氣繼續說,“我不需要你對我感興趣,你瞭解我嗎你就喜歡我,你要是想玩,大把的人願意陪你玩。”
林小金不知道為甚麼感到有點難過,因為他連表白都害怕得說不出口,但吳豐翼遊刃有餘得令人覺得害怕。
吳豐翼拖著林小金的力道絲毫不受影響。
“十九歲,一米八,京舞芭蕾大二,下學期大三,喜歡橘子橙子一類的水果,喜歡三食堂二樓的煎餅,喜歡冷色調的衣服顏色,穿帆布鞋比較多,唔,還比較敏感自卑,脾氣也不小,不過勝在膽子小,也還算聽話,所以不會犯甚麼大錯。”
林小金聽吳豐翼完全沒有任何停頓地說完這一大串兒,錯愕地都忘記了掙扎,“你怎麼知道?”
吳豐翼低頭,“現在算喜歡你了嗎?那你瞭解我嗎?”
“不瞭解。”林小金斷然說,“一點都不瞭解。”
“哦,沒關係啊,慢慢來,慢慢就會了解的。”
吳豐翼不隨大流,他不喜歡甚麼燦爛的笑容,舞臺上的光芒萬丈吸引不了他,他甚至辨認不出那些向他表白的人長得有甚麼不一樣。
但很奇怪,在吉利山的那一晚,他在漆黑的帳篷裡聽著林小金時重時輕的呼吸,看見林小金的面板因為自己的靠近迅速洇紅,面板薄得好像能看見底下的毛細血管,聽見血管內血液急速流動的聲音。
吞嚥唾液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被放大,林小金在緊張的時候瞳孔會慢慢縮小,眼睫一直髮抖,很害怕,很緊張,但又很聽話的模樣。
吳豐翼那時候的反應和林小金是同頻的。
他人生頭一次和一個人產生了如此高度契合的共鳴。
所以他就跟著林小金轉悠了一段時間,不止說的這些,他還知道更多林小金自己都可能不知道的小習慣,比如喜歡左手拿勺子往嘴裡餵飯,右手搭在桌板上慢慢敲。
他覺得很可愛,單指林小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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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金稀裡糊塗地被帶到了吳豐翼的家裡,很空闊,陽臺被封了,做成了一整面的窗戶,客廳大而空曠,不見綠植,電視牆旁立了巨幅油畫,顏色瑰麗,人物曲著頸子,一隻手抓著裙襬,一隻手掐著自己的脖子,表情卻很饜足。
林小金感到自己被人從後邊推了一把,他踉蹌幾步,聽見身後的關門聲,他回過頭,“你”
吳豐翼從鞋櫃裡丟出來一雙白色的棉拖鞋,很大一雙,像兩個玩偶被丟出來,還在林小金面前彈了兩下。
“”
兔子頭,紅眼睛,咧著嘴,勝在是個毛絨絨。
“好醜。”林小金不由自主地說道。
吳豐翼自己換了鞋,直接蹲下蹭到了林小金腳邊,一聲不吭扯開了林小金的帆布鞋帶。
林小金反應過來,連連後退,“我自己我自己換。”
吳豐翼仰頭面無表情地看了林小金一眼,慢慢站起來,“換吧。”
“”林小金心跳到了嗓子眼,他僵硬著彎下腰,換了鞋,滿臉不自在地穿上了那雙醜拖鞋,要不是屋子裡冷氣足,這麼厚實的棉鞋,穿上就悶得慌。
盯著吳豐翼散漫的視線,林小金邁出一步。
“嘰~”
一聲綿長又響亮的怪叫從腳下傳來,林小金還愣著,吳豐翼彎下腰,笑得不可自抑。
林小金石化在原地,被玩弄的感覺令他惱怒,被拿捏住的感覺又令他羞臊,他看向吳豐翼,“你神經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