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水現在也不傷心了, 也不難過了,他目送爸爸離開。
沒過多久,在奚水就要轉身回去時, 周澤期又騎著腳踏車從公園小徑出現, 他在奚水旁邊剎住車,皺著眉, “怎麼哭了?”
奚水抬起手臂擦了擦還沒幹的眼淚,“你不是走了嗎?”
“騙你爸的。”
“......你上午有課?”
“沒課, ”周澤期一隻腳踩在地面, 看奚水愁眉不展的樣子,“怎麼了?”
奚水看看周澤期,抿抿唇,不打算告訴他。
他會說服爸爸的。
也可以直接越級告訴媽媽或者奶奶。
周澤期趴在車頭上, 扯著奚水的衣袖把人拖得更近了些, 語氣凜然,“說。”
奚水見到了不一樣的周澤期。
臉上沒有丁點笑意,稜角分明的輪廓顯得越發冷肅, 漆黑的眸盯著奚水,一瞬不瞬,看得奚水心裡毛毛的。
難怪體院的人叫他周閻王。
“我爸爸剛剛說你壞話。”奚水心虛, 小聲說道。
“......”
周澤期表情破冰, 他笑了聲, “說我甚麼了?”
“說你狼吞虎嚥, 暴力駕駛。”
“......”
“他說談戀愛可以, 但不能找你這樣的。”
周澤期換了個姿勢, “我是甚麼樣的?”
“狼吞虎嚥, 暴力駕駛。”
見周澤期的笑變成了似笑非笑, 奚水忙補充,“但在我眼裡,你不是那樣的,你很帥的。”
“可你爸不是說我這樣的不行?”
“是我跟你談戀愛,不是他和你談戀愛。”奚水一本正經地說道,“而且他都不知道我是喜歡男生女生,他就是不喜歡你這種行為。”
“你喜歡?”
奚水回想了一下週澤期將半根油條塞進嘴裡的樣子,頓了頓,“不.....不喜歡。”
周澤期單手捏著剎車,一會松一會緊,他眸子慢騰騰眯了起來。
“狼吞虎嚥就是不好啊,還有,你剛剛腳踏車,輪胎都飄起來啦!”
“.......”周澤期該怎麼告訴奚水,告訴奚水,他剛剛太緊張了。
“但是!”奚水剛哭過,眼睛格外明亮,嗓音像沙瓤的西瓜,沙沙甜甜,“這個,沒關係嘛,不影響我喜歡你呀,我喜歡你,怎麼會因為你吃飯狼吞虎嚥就不喜歡你呢?”
周澤期看了奚水一會兒,忽然伸手把人抓進懷裡,狠狠地把奚水的頭髮揉亂。
怎麼會有人這麼好,這麼甜,這麼坦誠又明亮。
他低頭想要吻奚水,奚水卻像被嚇到了似的,小兔子一樣從周澤期懷裡跳出去。
“我不想親。”
周澤期懷裡空落落的,“不想?有甚麼說法嗎?”
說法是有。
但不能告訴周澤期。
奚水很苦惱。
除了開房的苦惱,還有怎麼告訴周澤期,自己現在瘦好多,再這麼親下去,會不會瘦得肌肉都沒啦,最後只剩下一副骨架。
而且,這段時間,奚水覺得自己也有吃很多東西,烤肉,火鍋,還經常晚上吃東西,卻還是在瘦......
“我們一天親一次就好了,晚上再親吧。”奚水說道,“我先上去啦。”
周澤期看著奚水的背影消失在樓棟的大廳裡,他小男朋友又在搞甚麼東西,雖然甜是甜,但他那腦瓜子裡,偶爾想的東西,實在是奇怪得很。
-
今天一整天的課都是在綜合樓的練功房,奚水他們隔壁教室是古典舞的地盤,他們最近在排練《琵琶行》還不到正式演出,他們穿的都是緊身練功服,動作流暢婉約。
奚水站在後門看了一會兒,看見林小金從隊伍裡鑽出來。
“......”
“你為甚麼在他們教室?”
林小金:“我跟著跳了兩下,然後不由自主踮腳轉圈,被他們踹出來了。”
“下午要排練華爾茲,你和周澤期說了沒有?”
“還沒,我等會給他說。”
見奚水無精打采的,林小金湊近,問道:“怎麼了這是?”
“唉~”
“......”
奚水掀起眼簾,“接吻讓我快瘦死了。”
他漂亮的眉輕輕蹙起,能看出來,他是真的在為此發愁。
林小金也覺得奚水最近瘦了,哎呀,也不是胖瘦的問題,奚水的體重身高本身就是符合標準的,他是自己太焦慮了。
胖也焦慮,現在瘦也焦慮。
“因為你最近沒有亂吃東西呀。”林小金靠在牆上,從兜裡掏出兩顆水果糖,剝了一顆塞進奚水嘴裡,順便把糖紙也塞進他的兜裡,“之前你每次不開心,就會去蛋糕店買奶油蛋糕,或者偷偷在家吃小麵包。”
“最近你好像一直都很開心,因為周澤期吧?”林小金歪了下頭,“所以我都說了,你好好吃飯,不要太有壓力,我們這麼大的運動量,正常吃飯完全不會胖。”
“接吻能消耗多少熱量?嘴親爛都不能抵消一份肥牛飯,最重要的是,你開心了啊。”
“小溪,你應該謝謝周澤期,也應該對自己寬容一點。”林小金戳了戳奚水的臉,“聽見沒?”
“我知道。”奚水垂下眼,點了點頭,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問題,但是.....
“那我和周澤期在一起就很開心,開心就會瘦,我就不用和他接吻了呀!”
林小金:“.......”
林小金對奚水的腦回路感到匪夷所思,“你這說的是人話嗎?”
?
怎麼不是?
“你和人談戀愛!”林小金掰著手指,“牽手,擁抱,接吻,甚至doi,都是包括在裡邊的,你之前不就是為了接吻才找周澤期談戀愛?就是這個邏輯。”
林小金說完,指著奚水,“你別癟嘴,不管你喜不喜歡他,你都別想跑掉了。”那天,周閻王把奚水從學生廣場帶走,那個眼神,被人拍下來,跟要吃人似的。
“我喜歡他。”奚水很堅定地說道。
“可是接吻會讓我瘦哎~”
“那你多吃一點嘛。”
“對哦!”
“......”
林小金剝了糖丟進嘴裡,奚水認真地看著他,又去看教室裡邊,偷偷問,“我問你,如果,周澤期想和我doi的話,我需要準備甚麼嗎?”
林小金差點被糖噎到。
“你準備甚麼?他準備就行了,哦不對,你可以把自己洗乾淨。”
“他要準備甚麼?”
“......潤滑,t子,沒了,他肯定比你懂,你別瞎操心了。”林小金說道。
“我可以提前先準備好呀,要是他忘了怎麼辦?”奚水滿眼天真。
林小金沉思了一會兒,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我怎麼沒想到周澤期可能會忘記,對,你得先準備一份,就學校那個藥店,甚麼都有,還能刷校園卡,你等會可以去買。”
奚水覺得小金真是越來越體貼了。
“好!”
-
下午四點半,下午的金芒灑滿舞蹈室,實木地板上彷彿被刷了一層薄薄的金漆。
奚水從更衣室換完衣服回來,偷偷摸摸揹著書包從後門進來,他額頭上還有汗,在舞蹈室的椅子上休息。
周澤期已經在來的路上,他在這邊排練完,還要去游泳館訓練。
今天班裡女生商量好了似的,穿上了吊帶白紗長裙,薄薄的白紗逶迤到腳踝處,裙襬呈吊鐘狀,浪漫婉約,她們有的在壓腿,有的仰著頭在喝水,有的踮著腳尖在綁鞋帶,夕陽落在她們的裙襬,她們清瘦的脊背上,像一幅浪漫派油畫。
奚水將止汗帶綁在額頭,做了熱身,在和林小金聊天時,周澤期出現在了後門。
對方沒背書包,手裡單拿著手機,擋了半面的光束,清雋鋒利的面容浸在刺眼的光圈下,他上邊是體院特有的白色大背心,下邊也是體院特有的灰色長運動褲。
和奚水他們班表現出來的靈動爛漫又優雅格格不入,像晴天裡砸下來的冰雹,也像穿透層層柔軟布匹的利劍。
他氣勢迫人,一走進教室,教室裡敞亮聊天的分貝頓時小了下來。
李微微坐在地上讓海聽花給自己挽頭髮,她仰起頭,“好奇怪,奚水為甚麼會喜歡周澤期?因為帥嗎?”
海聽花讓她別動,“很配。”
奚水走到周澤期面前,周澤期從利劍變成了軟刃,他伸手摸了摸奚水的臉,那眼神,連不遠處的林小金都不自在地把頭扭到了一邊。
跟要就地辦了奚水一樣。
也就奚水看不出來。
李微微用大拇指撓了撓海聽花腳背,“他眼神好澀。”
海聽花紮緊手裡的頭髮,“你喜歡?你喜歡我也可以。”
“就你?別噁心我了。”
選的舞曲就是《華爾茲圓舞曲》大家對這首曲子也並不感到陌生。
海聽花和李微微先給眾人跳了一遍,海聽花比李微微高了6厘米,她面無表情地時候還是挺能唬人的,就是不能崩,一崩,又有梨渦又有虎牙,冷漠無情的殼直接碎裂。
奚水盤腿坐在周澤期旁邊,他靠在周澤期肩上,“我們班長跳舞很厲害的,拿了不少獎,她未來肯定會出國,她媽媽在景州芭蕾舞團很有關係。”
周澤期:“你呢?”
“我甚麼?”
“你會出國嗎?”周澤期垂著眼,捏了捏奚水的手指。
奚水很堅定地搖了搖頭,“我不會。”
“為了我?”周澤期眼裡帶笑。
“不是為了你。”奚水繼續搖頭。
“......”
奚水扭頭,看著周澤期,緩緩道:“國內的芭蕾舞剛興起沒多少年,不比msk和歐洲的那些國家,他們是芭蕾的起源地,文化是每個國家很重要的東西。”
“我去國外,那當然是於一名芭蕾舞者來說,更加有前途的選擇,但是呢,我想要留下來,做一些事情......”奚水揉了揉臉,“但我畢業了,應該會出國學習一段時間,我一定會回來的。”
“只要能跳舞,在哪裡都沒關係,哪怕不是在舞臺上,觀眾是誰,也沒關係,我只做好自己的事情。”
“我說清楚了嗎?我覺得你肯定能明白,也能理解,”奚水動了動,“對嗎?”
周澤期在去年,京舞期末彙報演出的舞臺上,看見奚水站在刺眼的白燈底下,他一眼就看穿了奚水。
對方的孤獨,對方的天真,對方的勇敢,許多許多,
周澤期手掌撐在地面,湊過去輕輕吻在奚水的唇角,“能明白,能理解。”
奚水彎起嘴角,他就知道,周澤期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林小金本來想要來和奚水探討一下華爾茲的動作,還沒開口,就看見了周澤期在親奚水。
艹!
演示完畢,海聽花叉著腰,“看清楚了嗎?有沒有甚麼問題?”
動作很簡單,按他們的底子,看一遍,再跟著跳一遍,一般就可以達到同步。
所有人都說沒問題。
奚水小聲問周澤期,“你也沒問題嗎?”
“沒問題。”
“哇~”
“怎麼?”周澤期能明白奚水的抱負與理想,但經常性地不明白他那些小驚歎小竊喜,是怎麼回事。
“那你真是天才,”奚水熱烈邀請,“你要和我一起跳芭蕾嗎?”
“......”
被拒絕後,奚水也沒氣餒,他本來就是隨口一說,周澤期太大隻啦。
第一遍排練快開始,周澤期問奚水,“帶了水沒有?”
“帶了,在書包裡,我去拿。”他站起來,跑向休息椅那邊,緊身練功服完美修飾出他的肩線,腰線,臀線......修長又很有力量感的舞者身材。
周澤期跟著過去。
奚水的水壺上有吊墜,他把水壺拿出來,吊墜帶了一堆東西噼裡啪啦落在地板上。
“幫我撿一下。”
周澤期彎下腰,一件件把東西撿起來。
髮卡?圓珠筆,校園卡,指尖在拾起一盒全是外文的東西的時候,周澤期慢慢直起身,將這盒玩意兒拿在手裡,確認了裡邊是甚麼。
奚水把水壺擰開,遞給周澤期。
周澤期也把那盒東西遞給奚水。
奚水眨了眨眼睛。
“這麼主動?”
奚水也認出來了,他臉又紅心又跳,眼睛不敢直視周澤期,磕磕巴巴地說:“我也.....也是提前先準備呀,我怕你到時候忘......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