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杜昆明站在層層防護玻璃門外, 看著旁邊還在忙碌的麥博士。
麥博士雙眼盯著檢測的儀器,看見數值變化的一瞬間,立馬觀察玻璃門內。
那裡面, 牢牢鎖在實驗臺上的是一個新鮮的試驗體, 掛在他身上的防護服破破爛爛, 上面的標誌倒還清晰可見, 儼然就是他們實驗室的人員。
很不幸,從U星迴來的那艘飛船因為自動駕駛, 最後停了回來,而飛船一到地點, 便開啟了艙門。在外面的人沒有防備, 便被飛船內已經狂化還未死亡的幾人咬傷抓傷, 最終也一同感染了。
U星的情況是他們萬萬沒想到的。
不過,也與他們的計劃相差不多了。
麥博士的確是難得的天才與瘋子,外界還沒研究個所以然, 他這邊已經接近成功了。
玻璃門內,嘶吼聲漸漸降了下來,而躺在實驗臺上的人掙扎力度也在逐漸減弱, 面板上暴顯的血管也慢慢恢復了,而這邊的儀器數值也都趨近於穩定。
“好!”麥博士又等候了好一會兒,拍掌大笑著, “行了, 完成了!”
這不是第一個成功恢復的,已經是第五個了, 而之前恢復的那些, 也都安排在一些房間裡, 方便隨時檢視情況。
這些都是U星上的, 至於A星上的,杜昆明也給麥博士弄來的試驗體。
A星上的那些,原本對他們來說,應該要更簡單一些才對,但很可惜,A星那些都失敗了。用了麥博士之前已經研發好的關於變異人的解毒藥劑也不行,他們會瞬間死亡。
經過多次實驗後,麥博士總算是搞清楚了,同時也覺得十分不可思議。
除了變異人的某號藥劑,實驗體上竟還混合了毒氣瘴氣以及各類輻射,想要實驗體活著恢復,那麼必須要解決所有的問題,但那幾乎是不可能的。
不過,有一個成功就已經夠了。
這此,已經距離兩顆星球封禁有三天時間了。
時間其實不長,但對於在星球上的人民來說,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在這三天時間裡,有數不清的人倒下。防護服和物資可以送到每家每戶,但這裡的人依舊無比恐慌。
而這種恐慌無疑會滋生出許多陰暗的想法與煽動性的言論。
就好像A星的一些人。
他們穿著厚厚的防護服,憤怒地光屏上發洩著。
“這一切都是杜逸安的錯!”有人這樣罵著。
外界的人不明白這些跟杜逸安有甚麼關係,他們鼓勵A星人民的同時,便得到了A星網友的回覆。
“要不是杜逸安揭開他爹的底,他們哪需要逃,他們不逃,實驗室又怎麼會被遺棄被炸,我們星球上又怎麼會發生這樣的災難?”
“這些難道不都是因為杜逸安嗎?!”
“哈!大皇子還吹甚麼他會多厲害多厲害的醫術,好幾天了,他就沒研究出來點甚麼嗎?他不是會治變異人嗎?為甚麼我們現在還要被封著?!”
“對!假的!一定是假的!除非他真的能拿出變異人的解藥來。”
“不知道政府在幹嘛,阿莫斯都說了杜逸安可以治,為甚麼不找他?是不捨得花錢買藥嗎?這麼多人命啊!”
儘管已經在加班加點研究病毒的人無數次解釋,這不止是變異人的藥劑,還有很多重的因素在裡頭,光是變異人的恢復藥劑根本救不了人,但這些已經陷入惡情緒的人根本聽不進去。
這種情緒的發洩,處於安全環境的人們根本沒辦法跟他們理論。他們像是自有一套邏輯,他們就是要歸咎於杜逸安,就是覺得杜逸安明明有藥卻不拿出來救人,就是他間接害了無數人。
這樣的話,換作任何一個人都承受不了,其中的重量與惡意,可以讓大多數心智堅定的人都崩潰。
但偏偏,在這個檔口,杜逸安還開直播了。
之前黑暗森林的計劃杜逸安開播了一次,以他的性子,在這種時期,網友還以為他又要不理會外界任何事,繼續播他的建設,卻沒想到的是,他並沒有設計建築,而是在造鳥。
是一種飛鳥,很像一種名為鶴的鳥兒,鳥身形優美,帶有一股獨特的氣質,與杜逸安之前所建的許多古建築都十分相配。
“星主這是在做甚麼?”
“安神別聽A星那些人說的,根本不關你的事!你沒有錯,揭露惡徒真面目一點錯都沒有!他們應該怪的,是真正行惡的人,而不是遷怒於你。”
“就……我也有點不太理解,或許杜逸安早就將恢復藥劑交給大皇子,讓研究院的人研究了?”
“唉,現在看著,還是JM星歲月靜好啊,我們星球上也開始嚴格管控了,出行都不自由了。”
杜逸安現在所在的地方是一片平坦的草原,這裡堆積著非常多的金屬板,這些,當然還是清潔機器人壓出來的。杜逸安要做的,就是將這些全部用完,能做上千只鳥兒,當然,也會讓杜逸安感覺乏味且疲憊。
於是,他休息時,就看看網上的訊息。
不巧,就讓他看見A星那些人的言論。
緩解疲憊和乏味,他便開了直播,瞥著光屏上滾動的彈幕,杜逸安手中不停,說道:“我是能治,但我為甚麼要治?”
這話一出,整個直播間都為之一靜。
隨後,是無數的疑問和震驚。
“!!!甚麼?!An在說甚麼?”
“???我沒聽錯吧?他說他能治,但他問為甚麼?”
“這還問為甚麼嗎?人命關天啊!在你的眼裡人命算甚麼?”
“你能治你為甚麼不治?!我的天!從沒想過JM星的星主居然這麼冷漠!”
“杜先生您好,請問方便接一下您的通訊嗎?”
後面這說話的,便是帝國的研究院了,如果杜逸安真的有辦法,他們自然是要第一時間聯絡。
但很可惜,杜逸安拒絕了:“我在忙,沒空。”
觀看直播的網友真的是一萬個不解,他在忙甚麼?忙著做小鳥?現在做這些東西幹甚麼?最緊急的,難道不是先救人嗎?
“有問題在這裡問。”至於回不回答,那便要看他的心情了。
就像此前JM星星主一直向世人表現的那樣,他還是那般囂張,但此時的囂張,就許多人眼裡就極為刺眼了。
網友雖有一肚子的話想說,或者說想罵,但還是知道事情的緊急的,暫時沒有人擾亂研究院的人問問題。
他們問的,當然是和兩顆星球的疾病相關,要如何處理,不說治癒,甚麼樣的藥劑能延緩,這些杜逸安能說出個一二來,也是大功了。
“A星疾病使人異化,但無法控制的根本原因,你們真的沒查出來嗎?”杜逸安回答著,也反問著,勾著諷刺的笑。
“輻射、汙染、毒氣。真的看不出來嗎?一個小小的實驗室炸了,沼澤地附近根本沒有居民,卻能影響到全球的災難。它病了,而人類才是罪魁禍首。”杜逸安手上動作不停,兩顆空靈球被他安在鶴的眼睛位置上,他看向攝影小球,繼續道,“至於另一顆星球……為甚麼那顆星球的政府不敢說話?”
此言一出,直播間再次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所以,原來,真兇竟是他們自己嗎?
兩顆星球都是因為環境的惡化?但為甚麼這麼突然?難不成星球還有意識,是在向人類報復嗎?
這一想法,一時間,湧現在無數人的腦海中。
為甚麼不可能呢?
A星的沼澤地才多大點?一個城市毀得那麼快。但也只還是一個城市而已,A星面積那麼大,上面有數不清的城市,現代的通訊如此發達,第一個城市淪陷其它的城市也都接到預警了,所有的防護手段也都安排上了。
但是,災難並沒有因此停止。
異常的天氣環境,即便有防護罩將沼澤地罩住,也無法阻止疾病蔓延。
這是人類能做到的嗎?不,不是。只有大自然,一場毀滅性的清洗。
它在憤怒。
於是,他們又聽見杜逸安的聲音響起:“三級宜居星。它們以前是幾等?我的晉冥星最開始又是幾等?怎麼,只允許人類在星球上肆意破壞,卻不允許它們憤怒嗎?”
那雙眼睛再次看向攝影小球,就像直視著每個注視著光屏的人。
他勾著嘲諷的笑,道:“所以,我為甚麼要救?道德綁架?不好意思,這招對我沒用。你們付出過甚麼?跟我很熟嗎?是我甚麼人?我憑甚麼要救你?你的生死,跟我有甚麼關係?”
光屏上久久沒有人言語。
對啊,憑甚麼啊?難不成,就因為他可以治,他就該治?但杜逸安的身份又不是醫生,先前每個在他那裡得到過治療的,都是付出了相應代價的。
A星上的人,甚麼都不做,光憑一張嘴,求人也沒有求人的態度,還要罵還要指責,人家憑甚麼要救你?
你說他冷漠,說他沒同理心,說他見死不救,但那又怎麼樣?犯法嗎?
他難道沒有權利決定自己想救甚麼人,不想救甚麼人嗎?
到此時,A星的人好像才終於明白過來。但可惜,為此已晚了。
誰都知道,杜逸安是個記仇的人,以前在網上說過他一句不好的,就被JM星拉黑,從此再別想登上星球,更別說在上面購物購票。
現在,A星人之前那些大鍋扣下來,杜逸安又怎麼可能救他們的命?
當然,杜逸安也並非完全沒有人情味,當藍因傳達來卡爾那邊非常希望他能指導一個藥劑方向的時候,他還是給出了意見,嗯,有酬勞的。
再打白工他可不幹了。
又是好幾只鶴完成了,在完成的那一刻,鏡頭裡沒有拍攝到,但在鏡頭範圍外,寬闊的草原上,已經站了上百隻飛鶴在梳理它們的金屬羽毛了,雖然是金屬的,但是沒關係,毛還是可以理一理的。
它們都有著透明的雙眼,而等它們從那兩顆星球上飛回來時,就會變成黑色,到時,杜逸安也得再換一次或好幾次。
唉,要不是看那些球球們可憐,他是萬萬不想幹這種累活的。
直播間裡安靜了好半晌,終於有人戰戰兢兢地再次發彈幕了。
“一直想問,但沒敢問,An做這麼鳥是準備做甚麼啊?”
“我也有點好奇,好像風格和黑暗森林不是很搭的樣子。”
“還會有新的建築群嗎?”
“鳥樣子好看是好看,就是……可以塗個色嗎?金屬板看起來是真好舊啊……”
大家默契地都不再討論兩顆星球的事,只圍繞著杜逸安正在製作的東西講。
但又令人沒想到的是,杜逸安卻道:“是去給那兩顆星球拔毒的。”
“???”一排問號刷滿螢幕。
啥玩意?用這種機械鳥,拔甚麼?給誰拔?
杜逸安十來分鐘就完成一隻的,看起來跟裝飾品一樣,還是有點醜的那種,這種東西要拔毒?還是給星球?
他瘋了還是他們瘋了?
這種疑惑不解,直到有位網友說道:“我懂了我懂了!這是不是就是JM星的特殊淨化裝置?!!!”
“天!是我想的那個嗎?”
“可是沒看見安做甚麼系統啊?這真的可行嗎?”
“我一直覺得JM星的淨化真的好牛逼,所以現在,這項技術是要運用到其它的星球上了嗎?”
“等等!大家覺得我理解有沒有問題,已知:淨化裝置可以有效去除土壤、空氣、水源的輻射與汙染,那麼,A星和U星的人,只要站在淨化裝置的範圍內,體內的輻射和汙染是不是也?”
“!!!!!!”
“真的嗎?這真的是真的嗎?求求不要給假希望。”
“不不不不,安說過了,他不想救人,所以要這樣問:請問星主,淨化裝置對人體有傷害嗎?”
杜逸安也是沒想到有人理解得這麼快,輕笑了聲,“無害。”
這一瞬間,兩顆星球上的人都從星網上了解到杜逸安可以治療疾病後,就過來看直播的人,不禁眼中盈滿了熱淚。
他們比誰都更希望生,而先前那些只為發洩怒氣怨氣的愚蠢的人,卻讓他們差點也錯過了希望,但現在,這位只打算救星球的星主,卻也仍然給了他們生的希望。
破壞星球環境的人固然該死,但上面總還是有些不該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