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在隱蔽的深海區, 整體是蜂窩球體。球外層被海水嚴重腐蝕，靠外層的房間也都已經毀得不成樣子，但偏偏最為機密的中心部分防禦效能極強, 還有幾個房間未遭到大面積損壞。
在經由物理和技術方面的破解，幾個房間也就原原本本地展示在了所有變異人面前。
或許是有甚麼突發情況離開得較為匆忙，又或許是他們有恃無恐，實驗室裡的人並未將全部資料帶走，紙質的一部分材料凌亂地散在實驗臺、機器以及地面上。而實驗室中心位置，是兩支立在那的大型試劑，一支是泡著一架男性變異人屍骨的綠色液體, 一支是空的。
有人在門口看見高高懸浮在液體中的屍骨就已經跌坐在地, 要麼發顫的手捂住想要發出崩潰尖叫的嘴，要麼緊緊抱住陷入過往恐怖回憶的自己。
這是蜂窩球裡最中心的一間，也是面積最寬的主研究室。
原本從外頭幾間殘存的看過來, 他們還可以認為這裡是研究別的東西的實驗室。畢竟這顆星球曾經也有相當多的資源, 有一些實驗室也屬正常。
但到了這裡, 那具屍體就已然說明了所有問題。
這個廢棄的實驗室, 的的確確就是曾經將他們改造的其中之一。
而一想到, 他們自以為被解救了, 是陰差陽錯間被扔來了這顆廢棄星球，而實際上, 他們根本沒能離開過。甚至可能還有人在暗中看著他們艱難求生, 所有的鮮血和死亡，都成了那些人筆下記錄的一串資料。
卡爾攥緊了拳頭, 死死地盯在泡在綠色試劑裡的那具不具人型更像異獸的屍體, 當年到底是怎麼回事？！
藍因擔心地拉住卡爾手臂：“哥……”
卡爾閉上眼睛深吸了口氣, 走到主控臺邊, 讓奴隸過來檢查還能不能開啟。
其他人經過最初的震驚後，此時已經撿起了房間各處的紙張，有些是看不懂的研究資料，但也有能看懂的，比如幾本附有實驗體編號和照片的資料資訊，上面清晰記錄著各項資料，第一個階段的變化，第二個階段的，最後成功或失敗。
安琳手裡也拿了一本，上面記錄的是個男人的，編號她沒有印象，可當她的視線挪到實驗體的照片上時，卻是難以抑制地從喉嚨裡發出極難聽的聲音來。
卡爾就在她身邊，轉身看她，就見她已經拿不住手裡那薄薄的一個本子，再堅硬的蛛腿也支援不住她的身體。
藍因去扶她：“還好嗎？沒事吧？”
卡爾撿起本子，眉狠狠皺了起來。
不好，當然不好。沒事？又怎麼可能沒事？
本子上記錄的是安琳的丈夫，也是卡爾的一位好友，好友是名老師，是個很有學識的人。而當時出事時，卡爾就與他們一家在一起。
小陽並不是安琳變異後跟誰結合生下的，而是在那之前就有了。
可那群人並沒有放過她，也沒有放過那個還未出生的孩子。安琳成了特殊的實驗體，如那些喪心病狂的人想要看見的那樣，小陽出生，也不是正常的人類嬰兒。
這麼多年，即便是在那樣艱苦的環境下，安琳也一直懷有一絲希望，或許丈夫還活著，他們只是在JM星不同的地區，又或許丈夫在別的星球，也在尋找著她。
但現在。
卡爾幾乎要將手上的本子捏成粉末。
記錄本上的封面有個大大的印記，印記上標的是“已死亡”，而翻開記錄，資料停在第二個階段，那些人似乎是嘗試了甚麼新的東西，在最後空白那頁，唰唰寫著一行“C體，XX試劑1%，失敗”，短短几個字，冰冷殘忍地記錄了一個活生生的人的死亡原因。
“開了！”擅長電子裝置的奴隸成功開啟了主控臺。
而這時，杜逸安也收到訊息，到了這間實驗室的門口。
他來的正是時候，主控臺的螢幕一陣閃爍後，顯出了畫面。
[001號實驗體——亞斯·安德斯
體質：SS
精神力：S+
Y01試劑濃度：30%
攻擊力：-
回覆力：-
異化程度：……]
這個001……杜逸安看了眼站在主控臺前的卡爾，又掃了一眼整個房間其他人壓抑消極的狀態，搖了下頭。
他甚麼也沒說，也沒催著他們都去工作，無人注意地出現又沒人發覺地離開。
杜逸安出了海，站在海邊一處懸崖上，無目的地向遠處看著，晉冥就跟在他身邊。
“類似的大球，星球上還有別的嗎？”杜逸安問著晉冥，倒不算是為那些可憐的變異人問的，而是他察覺到，那座實驗室，可能才是這片海被汙染的原因。
要說同情，經歷過太多，杜逸安看過更慘烈的景象，也真正潛入過地獄，幾乎已經不剩下甚麼同理心了。受到了迫害與不公，他們要做的，只有變強然後反擊，將罪魁禍首拖出來洩憤，讓發出刺耳聲音的人通通閉嘴。
同情於他們而言，毫無用處。
不一會兒，晉冥回著：“一樣的球還有七個，四個水裡，三個地裡。”
“這樣啊……”杜逸安又問，“也跟這片海一樣嗎？”
“嗯。”
用汙染來掩蓋罪證是嗎？難怪這顆星球再怎麼被破壞也無所謂，也不制止，原來是樂見其成啊。
他這個爹啊，還真是會給人驚喜呢。
要說這事情跟他沒關係，杜逸安可不信。哪有那麼巧的事呢？JM星原本是他的，而變異人也是他去解救的。當然，汙染破壞星球的時間線要比變異人事件早得多。
實驗室外層因為腐蝕看不出年份，但從內部的網路系統還是能分析出來大概的時間。
不過，也並不難猜，變異人的計劃多半是早就開始了，是他那個爹救完了人，外界才知道有那麼些變態科學家搞這種邪惡研究。但他沒救之前呢？誰會知道潛藏在一顆廢棄星球下的實驗室裡，在秘密研究甚麼？
當年報道的受害人有上萬人，但實際上，恐怕並不止。
而身為皇室眾望所歸的繼承人大皇子也在被改造的行列中，就不難看出，這個實驗室有多大的能量，同時，他們也所圖甚大。
“星球上還有其他的變異人嗎？”杜逸安收回看向遠方的視線，又問晉冥。
“有。”晉冥自然也不會有人類的同理心，聽到杜逸安問他，便又以為他是想要更多的同類陪伴，畢竟少年說過，他很寂寞。
儘管虛影現在還沒有五官，但杜逸安也像是能猜到對方的行為方式，提前道：“這次不用直接給我送來了，別費力氣，給他們一點指引，讓他們自己過來就行了。”
確實已經打算那麼做的晉冥聽見這話，只好收起動作，聽杜逸安的，讓風帶給那些人類指引。
打從JM星開放，來星球的各種飛船就很多，還在星球別處的變異人或其他人也應該有所察覺。要麼聽見動靜過來求救，要麼害怕地往更遠處躲去。雖然杜逸安並不怎麼在意，但偶爾也需要考慮一下手下人的心情。
至少卡爾他們，應該是希望還流落在這顆星球的變異人能早日與他們相聚，即便不認識，也能讓對方可以從絕望中走出來。
工人們從海底上來了。
不同於下去時的熱情，這會兒大部分人都像是被吸走了靈魂。
海岸上的沉默延續了很久。
直接阿成第一個動起來，他依舊幹勁十足，甚至比在去過那個實驗室之前更有勁，但也不同的，去時他是笑著的，這會兒臉是帶著恨的。
有個人罵他：“你還幹甚麼幹？！呵，好一個杜元帥，作了惡人又來當救世主，我們心懷感激這麼多年，竟是在謝仇人！杜逸安是他兒子，說甚麼會治療我們，哈哈，多半又是一場謊言！”
這人說著說著就大笑起來，笑完又痛苦不堪地蜷縮在地。
就說了，美夢哪會屬於他們呢？他們的人生從被改造那一刻起，就已經完了。
其他人沒有說話，但也有不少人心裡正是這樣想的。畢竟他們，是父子啊。他們也不想那樣去猜測星主，可是控制不住。
他們太恨，也太怕了。如果這又是一次謊言，那叫他們如何承受得住？
阿成不吭聲，一個勁地整理著海邊的地，直到又聽見兩個人附和，他才悶聲道：“你們愛猜就猜吧，但別忘了快死的時候是誰給你們的水和食物，又是誰給了你們住處和正常人的生活。那個人是那個人，星主是星主。我可不信能訂下破壞環境有死刑的人，會和為了掩蓋罪證毀壞星球的人同流合汙。”
“你們要繼續沉浸在過去的痛苦中就請繼續，別妨礙我。我要恢復，我要報仇，找真正的仇人。而不是像個懦夫一樣，連面對的勇氣都沒有。”
海岸上很安靜，只聽得見阿成操控著機器清理地形的聲音。
陸續有人站起來了，重新工作。也有人臉上閃過羞愧，重重地朝雲上宮的方向彎腰致歉，然後也加入工作。
等卡爾和藍因上來時，變異人們的情緒已經調整好了。
卡爾掃過眾人的神色，大致也能猜到方才的場景。
“看來你們也想明白了，用不著我重複，但我還是要提醒一句，別做愚蠢的事，也別做忘恩負義的小人。”
“還有，”卡爾看著藍因，又向大傢伙道，“大家也知道，藍因也是被人注射了試劑的。朝著這條線，必定可以找出一些人和線索。手刃仇人，我等著你們一起。”
這一刻，所有人心中的火都燃起來了。
看來今後，除了日常工作，他們還會有艱苦的訓練。
海洋的清理工作在繼續著，快要完成的時候，藍因收到了杜城的拜訪訊息，當然，是替杜逸安收的。
藍因將事情告知杜逸安，而杜逸安正在繪製海底王國的圖紙，他一邊畫著一邊問：“他來幹嘛的？”
藍因：“訊息上，說是送錢的。”
杜逸安挑眉，喲，便宜大哥這回上道了嘛，那他也可以大方一點：“那讓他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