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了, 全都錯了!
杜溫雲仍然躲在草叢,一動都不敢動,他眼睛瞪得極大, 裡頭除了恐懼外, 是無盡的懊悔。
他來JM星找藍因就是一切錯誤的源頭!
杜逸安本來自己都不準備回首都星了,他們也有可能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見面。但因為要找藍因, 他來了,他自己送到了杜逸安面前。
於是, 他失去了系統, 他失去了能全神貫注設計機甲的能力,也失去了光環, 被越來越多的人忽視。
系統無疑是被杜逸安拿走的。
但他已經沒有了絲毫勇氣去要, 更不敢再起甚麼將對方的系統奪過來的可笑想法。
杜溫雲太怕了。一分鐘不到的時間, 秦燦已經變了個人, 如同傀儡一樣被杜逸安操控著, 他再去, 難保不會成為第二個秦燦。
已經送了一次了,絕不可能再送一次。
杜溫雲害怕得閉緊眼睛,祈禱自己千萬不要被杜逸安發現。
快走!求求你快走!
“呵。”
輕笑聲響在不遠處,杜溫雲頭皮都被嚇得要炸開了, 他驚恐地抖了一下, 睜開眼睛。
“需要躲嗎?”杜逸安餘光瞥了一眼草叢, 並未走過去,“你以為誰會注意你?可憐的小東西,活不過一年呢。”
杜溫雲僵硬的轉過頭。不到一年, 甚麼不到一年?
但見杜逸安的沒有往自己這邊看, 他對著說話的是一隻紅色的蝴蝶, 蝴蝶正扇著翅膀,從花叢中飛起,漸漸飛遠,小小的一隻,很漂亮也很脆弱。
杜溫雲心如擂鼓,只是在說蝴蝶嗎?他沒有發現他對吧?一定沒有發現吧?不然的話,他怎麼可能會放過自己?
杜逸安朝著山上走了,似乎根本沒有注意到草叢裡躲著的杜溫雲。
等完全聽不見腳步聲,也看不見杜逸安的人影時,杜溫雲終於繃不住了,像是被卸掉了全身的力氣,他癱軟在草叢中,大口吸著氣,手顫抖到幾近痙攣。
即便這種情況了,他也不敢多待,咬著牙從裡頭狼狽地爬到道路上來,又嘗試好幾次後,勉強站起來,跌跌撞撞地朝星港奔去。
他頭髮凌亂還沾著草屑,衣服滿是皺褶,鞋底也有泥土,臉上更是白得嚇人。從來都是溫和貴公子的他,今天以這種模樣,讓來到JM星的大批遊客都欣賞了個遍。
他的存在感是低了,但還沒有消失,更何況他一路還撞了不少路人。
“你還好嗎?需要幫助嗎?”
“他……好像是杜溫雲啊,怎麼這副樣子?”
“沒事吧?感覺精神狀態有點差,要不要去那邊休息一下?”
“天……學姐說他們系的學神杜最近狀況特別差,連基礎機甲都完不成,看來真的是像受了甚麼打擊的樣子啊。”
“很有名嗎?我看著這人不像受打擊,倒像做了甚麼心虛事準備逃呢?”
他人的議論終於讓杜溫雲終於找回了些理智,虛弱解釋了幾句,拒絕所有人,他緊緊抱著自己,強忍著淚繼續朝著星港走去。
走出一段距離後,他依稀聽見那些人在後面說。
“哇!他委屈甚麼啊?不是他自己拒絕幫助嗎?該不會最近狀態不行,看著以前不如自己的弟弟建設起了JM星,心裡不舒坦了吧?”
杜溫雲早就習慣了委屈一定要表現出來,這樣馬上就會引起那些對他有好感度的人的維護和憐惜,而他聽見這話,心上像是被開了一個洞似的,可他沒有勇氣回頭,也顧不上,他必須要趕緊離開這顆星球,要遠離杜逸安,讓對方看不到自己。
那樣,他就安全了。
安全了嗎?
不過是垂死掙扎且自欺欺人的小蟲子罷了。
“真可憐……”杜逸安坐在寢殿裡,吃著有人貼心幫忙洗好的葡萄,看著剛剛有人上傳杜溫雲失魂落魄毫無形象走在街上的影片,又跟身邊那道身影聊著。
“你說他跑甚麼呢?他該不會以為他有甚麼能力我能看上,把他做成秦燦那樣的傀儡吧?機甲設計?呵,他好像自己都信了自己真是個天才了。”
杜逸安低笑了兩聲,若是杜溫雲這會兒在,聽見他這樣的笑聲,估計真的會直接被羞辱哭。
看完了別人的笑話,杜逸安又隨手在星網上翻了翻,結果沒想到翻到了自己的。
影片中,身著錦袍的少年郎在畫舫上,用玉笛吹出一支妙曲,風拂過他的發與衣袂,讓人一下就有了古代貴公子的代入物件。
“敲!這真是杜逸安嗎?”
“有被驚豔到!真的跟以前好不一樣了。”
“前同班同學,之前聽說杜學也不上了去了JM星,我還笑人家不自量力,現在,對不起!是我自不量力!”
“感覺是首都星對他來說太壓抑了吧?是繁華,但不適合他,一離開就發揮潛能了,百花谷我真的大愛!”
“他用的是甚麼樂器啊,音色好特別,JM星官網有售嗎?想買同款!”
“有一說一,他真好好看!忍不住想喊一聲:‘嗨,老婆!’”
……
杜逸安躺在軟榻上,一手拿著葡萄往嘴裡送,一手在光屏上虛虛划著,看見無數誇讚和彩虹屁他也沒點反應。
這倒不是他臉皮厚,而是這些對他來說太過“小兒科”了。他還沒退休時,基本每去一個世界,都有無數人莫名其妙地排著隊爭搶在他腳邊當狗,說甚麼太崇敬,想要獻上靈魂相伴的瘋子也不止千百。與他們相比,這些淺顯地誇著才華和美貌的,想要博得這位魔王的青睞,實在沒甚麼競爭力。
不過——
一直安靜待在一旁的那道身影往光屏前挪了兩步。
晉冥盯著這會兒光屏上滾動著的無數個“老婆”。這個詞,他知道在人類世界的含義,那是對伴侶的愛稱。
有很多人類好像都想成為那人的伴侶?
晉冥回頭,那人也正一臉稀奇地盯著自己。
杜逸安原是躺著的,這會兒已經坐起來了,確實有些稀奇。怎麼,星球意識還會對人類的社交網路感興趣嗎?
杜逸安看看晉冥又看看光屏。
沒有划走,影片又從頭開始放了。
隨之而出的就是樂聲。
啊……原來是這樣啊。杜逸安懂了,聯絡卡爾:“把網上關於我在船上那條影片撤了,那不是吹給其他人聽的。”
卡爾那邊很快給了回覆,保證會將影片刪除乾淨。
十分鐘後,本來還在光屏上播著的影片突然顯示“無許可權、已刪除”的字樣。
還在看著影片裡眉眼帶笑的少年的晉冥愣了一下,再一次回頭去看杜逸安。
少年眼睛又彎了起來,湊近了些許,葡萄的甜味咫尺可聞,他說:“放心,說過吹給你聽的,這下其他人聽不到了,乖哦,可不要生氣了。”
晉冥在想,葡萄吃起來到底是甚麼味道,為甚麼聞著會讓他產生類似於食慾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