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衛琬住了住腳，抬眼朝馬車那邊看去。
一隻手緩緩掀起了簾子，蘇墨正悠閒地坐在馬車裡。
他神色溫煦，可是眼神在接觸到衛琬的側臉時，涼了下來，有種暴風雨來前的沉悶窒息感。
衛琬不鹹不淡道：“首輔既然來了，為何不進去吃杯茶？而是偷偷摸摸地在這裡？”
他不想看見也不想知道衛家裡發生了甚麼事，他只需要在這裡等個結果便是。若是他進去了，衛辭書可能當著他的面還會給衛琬留有餘地。
那樣衛琬反而不會感謝他，約摸還會怪他多事。
更何況衛辭書是他的手下，他若是明目張膽地給衛琬撐腰，對他和衛琬來說都不是一件好事。
蘇墨道：“我偷偷摸摸在這裡，自然是等你。上來，我送你回去。”
衛琬現在這副落魄樣子，總不能就這樣走著回去。正逢榮安侯夫人著人出來尋季從賢，她也不能跟季從賢耗著，於是只好上了蘇墨的馬車，對外面的季從賢道：“小侯爺請回吧，今日謝你仗義相幫，下次有機會來太醫院裡喝茶。”
季從賢呆呆的，她還是會回太醫院是嗎？證明她這回真的會安然無恙是嗎？
等馬車緩緩往前行駛起來，季從賢才回了回神，道：“欸等等，我也有馬車可以送你回去的！”
衛琬坐在馬車裡，偏著頭看著簾子縫隙處的窗外，恰好將紅腫的一邊臉頰擋住。
蘇墨抬手，輕輕拈去了她發上的茶葉沫，聲音極輕道：“把頭轉過來，我看看傷。”
衛琬靠著車身壁，隨口道：“這點小傷，兩天就消腫了，有甚麼可看的。”她淡淡然笑笑，又道，“能用這一巴掌換來一身自由，不是挺好。”
蘇墨道：“以前你努力從鄉下回到衛家，今日你卻費盡心思從衛家脫離出來，不惜背上個毒害祖母、被掃地出門的名聲，還平白捱了一巴掌，不是很虧麼？我瞭解的衛琬，不像是個能受辱吃虧的人。”
衛琬唇邊的笑意淡到若有若無，道：“那不然怎麼辦，時過境遷啊。一樣東西能對我有用的時候，我自然要伸手去弄來，現在沒用了，還留著做甚麼？發黴麼？自然是要撇掉的。”
“真是薄情寡義的女子。”蘇墨笑說著，卻傾身過來，衛琬不願轉頭給他看他也不勉強，只拿自己的袖角伸過去輕輕拭掉了她臉頰邊殘留的茶漬。
他將她頭髮上、肩膀上所有的茶葉沫都挑下，那一襲柔軟的衣角碰到她的側臉時，有一絲火辣辣的痛感，又有一絲涼津津的溫柔。
“衛辭書這輩子最有用的一件事便是生了你這個女兒，可他很快會明白，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一件事，便是今日如此對你。”
衛琬怔了一下，微微回了回頭，冷不防撞進他的眼眸裡。
他的眼睛，笑時有星辰沉浸，不笑時便如一片寒霜。
卻讓衛琬看見了，他的疼惜。
衛琬道：“蘇墨，我謝謝你今天沒來砸我場子。”
她知道，今天蘇墨要是去了，不管他站在誰那邊，衛辭書都不可能做得這麼絕。以他的立場，他理應阻止衛辭書今天把她趕出家門，可如今她徹底自由了，她隨時都有可能轉過來給他當頭一棒。
他甚麼都沒做，對於她來說，就是最大的幫忙。
衛琬不能不驚訝，這一次他竟放棄了自己的立場。
蘇墨道：“你為了今日也算是忍辱負重，我若去壞了你的好事，不知道以後還得有多恨我。”
衛琬莞爾笑了笑，道：“雖不至於恨你，但被我逮住機會的時候，也別指望我對你留情。”
蘇墨不再說其他，道：“你臉上的傷需得上藥，你藥箱裡可備了消腫止痛的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