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營地置於山間，草叢裡的蟲鳴蛐聲時有時無。
衛琬不知道他甚麼時候來的，但是她知道他就在外面守著，不出一聲。
她心裡悸然，明知道不應該，可是那一刻，整個人卻驀地放鬆了下來。
她不著急更衣了，還不慌不忙地把頭髮也洗過一遍，拭乾了大部分水跡，穿好衣裳，才從裡面出來。
今晚漪蘭給她拿的恰好是壓底的唯一兩身裙裳中的一身。
出來一看，漪蘭早不知跑到哪裡去了，不見了蹤影。而那火光依稀處，果真站著一抹挺拔之影，極淺淡的光淬亮了他的半個輪廓，投映在草地上，十分清淡。
殷霆見衛琬出來了，便一直看著她，等著她走近。
衛琬張了張口，道：“殷都督也睡不著？”
殷霆道：“出來走走，碰巧經過。”
衛琬道：“那也不用在此地幫我守著，漪蘭呢？”
殷霆低聲與她道：“軍中都是些莽漢，粗魯慣了的，真要是到了這裡來，漪蘭可能守不住。”
衛琬便再明白不過，他不是出來走走碰巧經過的，而是特意過來幫她守著的。
有他在外面，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半步。
迎面吹來的夜風涼涼爽爽，她身上再也沒有那股子難受的黏膩感。衣裙輕輕拂過，夾雜著若有若無的長期接觸的藥香。
溼潤的頭髮沒多久便被風乾了，衛琬一抬眼，便能看見蒼穹夜空裡無數閃耀著的辰星。
夜空很晴朗，大抵地勢較高的緣故，衛琬感覺彷彿離那星子更近了一些。
衛琬回過頭來，沒抬視線去看他，大概是因為她有那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可能招架不住他的蠱惑。
她的視線只勘勘與殷霆紋絲不亂的衣襟處齊平，也沒點破，只道：“多謝殷都督今晚的碰巧經過，時候不早了，回去歇息吧。”
他每日除了戰事和公務，還有多少時間可以休息的？
夜裡能睡足三個時辰就不錯了，怎還能把時間浪費在這裡。
兩人的營帳離不遠，殷霆順便把衛琬送了回來。
營帳裡沒點燈，昏黑一片。
不想衛琬前腳一進，殷霆後腳也跟進自己家門似的，閒庭信步地走了進來。
衛琬眼皮跳了跳，道：“殷都督莫不是走錯了營帳？”
殷霆卻道：“夜裡還是睡不好麼？這枕頭真有那麼不舒服？”
軍營裡的枕頭肯定不舒服，硬得跟木頭似的。
衛琬睡得脖子疼，後來便不用枕頭，夜裡便時常睡睡醒醒。
衛琬無言地看著他走到榻邊落座，他抬眼看著她，低沉道：“過來。”
衛琬站著沒動。
殷霆道：“不是想要舒服的枕頭嗎，我知道為甚麼你覺得我營帳中的舒服。”
衛琬也不知怎的，腦子一熱，竟還真的走了過去。
她問：“為甚麼？”
“躺下你便知。”
衛琬剛走到他身邊，還沒來得及坐下，更不要說躺下了，這種時候她對殷霆是提著警惕防備之心的，哪想殷霆話音一落，忽然就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將她往自己懷裡一扯。
衛琬猝不及防地跌了下去，呼吸一窒，下一刻撐身就要起。
殷霆的手卻穩穩地壓在了她的腰上。只要他不鬆手，她根本就無法使力。
衛琬自知遭了殷霆的道了，說不出是惱還是別的甚麼，在落進殷霆懷抱裡的那一刻，渾身汗毛都炸開了。
她渾身僵硬，殷霆一手扶了扶她的頭，嗓音低低入耳，像是對她的循循誘導：“放鬆一點試試。”
衛琬僵持了一會兒，身體維持著暗暗使力與他相抗的動作，這樣委實很容易累。
而他，總是擁有匪夷所思的耐心，靜靜地等待。
衛琬快扛不住了，暗暗咬牙道：“我試試你就走嗎？”
“若是不舒服，我就走。”
衛琬抿了抿唇，最終，她的身子還是一點點緩緩下沉，直至最終，依偎在他懷裡，頭輕輕地枕在了他的腿上。
他的氣息這麼近，見縫插針地往她感官裡幽幽地鑽，像要鑽進她的心口裡，隱隱發燙的感覺蔓延全身。
衛琬微瞠了瞠眼，有些茫然卻又無比踏實地望著上方的營帳帳頂。
只是殷霆擋在了她的視線裡，她一下子便闖進了他看下來的那雙深邃眼底。
衛琬張了張口，無言，眼裡卻依稀流光四溢。
她早就發現了，她可以對所有人都保持著清醒，卻獨獨對他，身心會產生這樣的反應。
所以說，太危險了啊。
衛琬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剎那間像是找到了歸屬，身子骨竟然懶得不想再動。
她終於明白，原來她一直覺得殷霆的枕頭很舒服......是因為她剛來的那一天，殷霆將她抱回營帳以後，她也是如眼下這般，躺在他懷裡，枕在他腿上安眠的嗎..
....
不得不承認，她好像終於找到了最讓她舒適契合的一個姿勢......
她很不爭氣地，渾身柔軟下來，一直往下沉往下沉，直到快要被鋪天蓋地來的疲憊給淹沒了去。
衛琬眼皮也不受控制地往下沉，失去了所有抗爭的力氣，僅剩著最後一縷清醒，喃喃道：“你會催眠嗎？”
殷霆聲音極低地回答：“不會。”
衛琬極力想保持著清醒，卻越來越陷入混沌，隱隱想起了甚麼，又問：“漪蘭呢，她怎麼還不回來？”
殷霆應她，“她與阿應在一起。”
與阿應在一起，衛琬便絲毫也不擔心。
過了一會兒，衛琬再聲音細小低柔地道：“你不回去睡麼，白天那麼累......”
殷霆依稀答應她：“等你睡著了，我便走。”
後來衛琬再沒出聲了，她陷入了很安穩的沉睡。
那消散的最後一縷意識，只隱隱約約感覺到有人在輕撫她鬢邊的頭髮，帶來輕輕淺淺的癢。
她蜷了蜷身子，下意識地往那清淺懷裡鑽了鑽，臉貼著他的衣，不由輕輕蹭了蹭。
殷霆身形微滯，片刻緩緩俯下頭，在她額上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