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衛琬被殷霆抱著的時候,身子也不受控制地緩緩往下滑。
她微微仰著頭,腦後青絲流瀉,被山裡夾雜著雪沫的風吹得飄飄搖搖。
她眯著的眼縫裡,瞳孔有些淡,亦有些渙散,只蒙上一層薄薄的天光。那光澤裡,鐫刻著的是殷霆的模樣。
殷霆在喚她,他胡亂地摟著她,將她沒有力氣吃進嘴裡的藥丸重新餵給她。這山裡一片死寂,錦衣衛停了下來,一個個如風雕一樣靜靜地杵在那裡。
就只有殷霆緊緊地擁著懷中人,兩人置身在一片血紅的雪地裡。
他捧著她的頭壓在自己心口,低頭用力地親了一下她的額頭,聲音裡像頭困獸一樣壓抑痛苦,“衛琬,同樣的事情,你不能再來一次,聽見了嗎?”
衛琬彷彿是聽見了,她緩了緩,睜了睜眼,蒼白地笑看著他道:“這點傷還不至於致命,我不會死的......”她蹙了蹙眉,“就是,就是有點疼......”
殷霆把她打橫抱起來就要下山,“我們去找大夫,很快就進城;
“我們不在外浪費時間了,我們回京;
“我們回家。”
最後他沉默了,然後低啞枯寂道:“我錯了。”
他一向謀算在心、勝券在握,可是突然間覺得自己做錯了......錯就錯在他想要找回她,卻有可能永遠失去她。
他或許應該放她回京,不該把她拖在外面。或許他不該步步緊逼,喚回她的愛。
衛琬輕扯了扯嘴角,好笑道:“你錯在哪兒了?我若不願的事情,你能強迫得了我嗎?”
她深喘了一口氣,手抓了抓他手臂上的衣裳,皺了皺眉又道:“吃過藥好多了,真的......只是,”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疑惑又哀涼地問,“背後的暗器傷到了我的心臟嗎,為甚麼我覺得心好痛?”
她這話問出來,自己沒有意識,眼角淚痕已下。
她哭著,卻又極力地笑著,依稀看著他的模樣,含淚笑語道:“可以讓我摸摸你的手嗎?我最想弄清楚的,只有一件事。”
她如願握住了殷霆的手。
那隻手上,有清潤的溫度,手指修長有力,骨節分明。
“是你嗎?”衛琬抽著氣,聲音極輕地問,“給我搖扇子的人是你嗎?給我削梨、搖梨花的人是你嗎?......還有那個讓我喜歡給他挑蔥的,不吃蔥的人,也是你嗎?”
殷霆應道:“是我。”
衛琬無力地勾了勾嘴角,呢喃:“那就好,我也多希望是你。其實......我早就猜到的,只是不太確定,好害怕,空歡喜一場......”
下山的路是匆忙慌亂的,他一路往山下飛跑,腳下掠起一陣雪煙。
衛琬半闔著眼簾,靠在他懷裡,看著頭頂的天,從松林的縫隙間滑過。
她覺得好冷,渾身冷得失去了知覺,想往他懷裡靠近一點,想他抱得更緊一點。
天空中,細碎地又落起了雪。像記憶裡那場月下的梨花。
她眼睜睜地看著那純白的雪花靜靜地鋪落在殷霆的衣上,襯得他的黑袍越發的深邃。
她一點點抬了抬手,遲疑了一會兒,終是伸過去,拂落了他肩頭的細雪。
衛琬喃喃道:“殷......殷霆,下雪了。”
後來的事,衛琬記得有兩分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