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殷霆隨意道：“說我殘忍暴戾？”
他的聲音微微低沉，響起在她耳畔，胸膛輕顫，能撫平她的一切不安。
衛琬道：“後宮裡最命如草芥螻蟻的，便是那些宮人。主子犯案以後也許能活，宮人還能活嗎？而且還是命案，牽涉到了皇上最寵愛的明妃。即便你不殺他們，皇上會讓他們活著嗎？”
她臉貼著他的胸膛，喃喃道：“大都督做了皇上的刀，使皇上仁慈地看著他們去死啊。”
即使知道如此，會招來惡名，會被人傳得人不人鬼不鬼，他也甘願舉起屠刀。
反正他向來身負惡名。
殷霆和她一樣，都在等待這一刻吧。
沒有誰生來即是惡人，即是地獄裡的厲鬼。他也痛，他也恨，他和她一樣，只將刀鋒對著敵人，將最溫柔的一面留給彼此。
手裡的屠刀一旦斬下，哪怕血流成河，也絕不留情。
衛琬緩緩勾唇笑了，笑得有些眼角溼潤，手撫著他的衣襟，輕語道：“便是你屠盡天下，在我眼裡，仍是英雄。”
殷霆摟著她的腰，忽而低低喚道：“衛琬。”
衛琬抬了抬頭，鼻尖碰到了他的下巴，呼吸裡盡是他的氣息。她應道：“嗯？”
他想告訴她，此生得她一人足矣。但終究，還是沒說出口。大概他一直是這樣一個講求實際，不怎麼講風花雪月的人吧。
衛琬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他的下文，好似卻又能明白。
她玩味道：“殷都督不會真把人做了肉餅給皇后送去吧？”
後殷霆聲色恢復尋常，道：“那些傳言也不盡是假的。”
······
皇后在冷宮裡待了數日，大臣們求情不得，皇帝也不再念夫妻情面，最終她甚麼訊息都沒等來。她連想看一眼她的孫子都不能。
冷宮裡只有一兩個嬤嬤再伺候她，到處悽清一片，哪還有半分曾經的皇后宮中的奢華。
皇后每日所用餐食，也是簡便得不能再簡。
夜裡，桌上多了肉餅，是新鮮熱乎的。皇后一連吃了兩個。
可宮裡沒有不透風的牆，後宮裡流傳的那些可怕流言，終於還是傳到了皇后的耳朵裡。
彼時，皇后正在吃肉餅，一聽聞被送進衛廠的自己以往的心腹，遭剝皮削骨，剁了肉泥做了肉餅......皇后哆嗦地看著手裡的肉餅，前一刻還覺得很香，下一刻噁心之色爬上滿臉，使她的表情變得扭曲。
她一手丟了肉餅，就去摳自己的喉嚨，吐得個天翻地覆，匍匐在地很久都爬不起來。
她緩緩抬頭，容顏憔悴，髮絲散亂，一雙眼睛通紅，嘔吐過猛連膽汁都吐出來了，咬著牙一字一頓道：“他殷霆，果不愧是心狠手辣之人！”
因為她動了他的妻子，他便要讓報復她至此，不僅讓她榮華盡失，還要嚐盡惡果孽債！
若不是衛琬要揭太子舊案，若不是衛琬與明妃近好，皇后也萬不會想與大都督為敵。可她別無選擇，才對衛琬下手；
她也心存僥倖，她自始至終不曾親自出面，大都督應該查不到她頭上來。
再者，在人前她不曾聽過大都督與其妻有多麼恩愛，以為不過是一場皇帝用以牽制他的賜婚聯姻，他還不至於大動干戈。
但是今時今日，她錯了，大錯特錯。
與此同時，衛琬請旨清查東宮。先前確實開啟了東宮，卻沒有找到有用的線索，後來又因明妃之死、皇后之過而停頓了下來。
可皇帝讓謝胤即將住進去，東宮裡的許多東西都得要搬出重置。而一旦宮人們都駐進去了，再想找到點甚麼，則更難上加難。
既然要清理，那便清理得徹底些吧。
衛琬很不例外地，又遭到了朝堂大撥官員的彈劾。說她身為太醫，不該插手太子東宮。她一介女流，諸多幹涉朝堂，實在有悖體統。
上朝時，殷霆站在武官之首，面色平淡地聽著諸位大臣們群情激昂、唾沫橫飛地指責衛琬干涉政務。
大概這群人也是被逼得沒法了，才能當著大都督的面彈劾他的妻子啊。
皇帝向來堅持以和為貴，聽著朝臣們引古博今又開始有點偏頭痛，等大臣們說完了，皇帝才看向殷霆，道：“這事兒大都督怎麼看啊？”
殷霆道：“皇后一案，臣已結案，稍後便將案卷上呈。臣手裡正好得了空閒，大家若是有異議，可請皇上將太子東宮一事交給臣來辦。”
此話一出，朝堂默然。
交給大都督辦更恐怖好嗎！
他能輕易好收場嗎！他看不慣誰就拉誰下水，到時候不得血雨腥風、朝堂動盪嗎！
於是大臣們一致把矛頭又對準殷霆，彈劾他皇后一案處理得太血腥太殘暴。
皇帝又充當和事老，把兩邊都壓一壓。
皇帝的心思，朝臣們的心思，都是這一派或爭鬧或平和之下的湧動暗流。
······
繆謹的皮外傷養兩日就見好。
如今謝胤住進了宮裡，認祖歸宗成為了皇長孫，也算了了繆謹的一樁心願。
這也不負他與太子謝廷玉當初相交一場。
繆謹自然是要回魏國公府的，在太子一案塵埃落定之前，他都會留在京城。
前些日回去的時候，還是衛琬同他一起的，帶了一隊錦衣衛，護送到魏國公府的家門口。
還不及下馬車，繆謙夫婦帶著一雙公子，便在門前守候。
見了繆謹，繆謙比當初繆謹剛從邊關回來的那次還要感慨。因為這次繆謹是九死一生，繆謙沒能盡到照顧他的責任，愧對亡父亡母。
隨後繆謙見衛琬也從馬車上下來，一時心情複雜。
近來大家所經歷的事都不會太好，衛琬下獄之時，還讓繆謙不要替她求情。繆謙同樣沒能盡到長輩之責，再想起之前對她說過的那些話，不覺心中慚愧。
衛琬笑道：“如今我算是把二舅舅安全地交到大舅舅這裡了，大舅舅總算放心了吧。”
繆謙動了動口，一時不知該說些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