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靜懿想,宮裡尚還沒有如他這般同齡的皇孫,便不會有人因為嫉妒他得皇帝太后的寵愛而暗害他吧,這麼說來他應該是幸運的。
這個孩子是繆謹護了將近十年,才有他今日這般模樣的。
靜懿也知道,去年的某日夜中街市上,繆謹突然穿巷而去,後與她說是去尋花問柳了,實則是去看這個孩子了吧。
太子已死,只留下這一道血脈,這是繆謹費盡心血也想要還嗣於宗的執念。
繆謹磊落坦蕩,不負故人亦不負自己,這是他那副散漫的笑意下所隱藏的最堅貞的東西。
靜懿看著謝胤,招手讓他過來。
謝胤規規矩矩地走到她面前。
靜懿摸摸他的頭,心中只覺酸澀。
她早就應該懂的啊,她應該懂衛琬,應該懂繆謹的。最終卻在她母妃辭世的那一刻,她踟躕了,她懷疑了。
她那時心裡很痛,可再痛,也不應該去懷疑別人一直以來所堅持的東西。
謝胤仰頭問:“姑姑要去皇陵了嗎?”
靜懿點頭道:“是啊。”
謝胤道:“那阿胤送送你。”
而後靜懿牽著謝胤,兩人一起經過御花園,謝胤快要送她至宮門口。
靜懿想,如果衛琬和繆謹那樣的堅持是錯誤的,又怎會有身邊的這個孩子出現,貼心地牽著她的手呢?
如果那堅持是錯誤的,又怎能讓亡去的太子沉冤得雪呢?
錯的是他們這些自以為是的人啊。
宮門口的儀仗隊已經準備好了,靜懿站在馬車前等了片刻。可回頭看去,身後只落下一陣風,和樹蔭底下稀疏的光。
謝胤問:“姑姑是在等衛太醫嗎?”
靜懿竟難得地笑笑。
謝胤又道:“衛太醫一早就去了東宮了,我會跟她說姑姑等過她。”
靜懿道:“不用了,你要跟她說,反而影響她做事呢。”
謝胤若有若思地點點頭。
可隨後要啟程時,原本的侍衛隊中間,卻又加入了一支錦衣衛。他們上前向靜懿見禮,而後很快各歸各位,還有兩名錦衣衛將原本駕車的宮人換下來,由他們來駕靜懿的馬車,必然比宮人要穩當。
靜懿有些愣,錦衣衛一絲不苟地恭聲道:“都督夫人有令,屬下必須把公主安全地送到皇陵。”
這就是衛琬。不管她是喜歡還是討厭一個人,亦或是不喜歡也不討厭,也絕不會在行為上有所怠慢。
靜懿不再等,上了馬車坐定,儀仗隊便陸陸續續地走出宮門,走出皇城。
皇城外的天地高闊,可她的心彷彿從這時起才真真正正被牢牢束住。
眼下衛琬正在東宮裡,皇帝讓內侍監調了一撥宮人給她隨意差遣。
內侍監的宮人是直接聽命於皇帝的,不會是任何一方的人。因而一有進展,皇帝也會第一時間知曉。
東宮的擺設照舊,只是時日已久,蒙了塵。
之前宮人已經將東宮上下清掃過一遍,太子書房內的詩詞字畫等搬出來曬了曬太陽,殿上擺件也擦得油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