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護。”
【西洛伊魔王記事簿】
“這個地方可真夠偏的啊。”
西洛伊眺望著遠處黑黝黝的礁石群, 告訴舵手等他們離開,就開船回去,不用等他們了。說完沿著大船落下的梯子解開了麻繩, 抓住搖搖晃晃的小船,翻身上船,然後對船上的黑山羊和拜厄招了招手,讓他們下來。
拜厄聽話的從船上下來, 手裡還拿著一個青澀的小橘子,他暈這種小木船,橘子是小殿下從廚房裡專門拿給他的,說是可以防暈。
黑山羊暼了一眼艾伯特三人。
三人只能也下了船, 不過他們可沒有船坐,黑山羊直接扔了一塊木板下去,讓他們抱著木板在海里浮游,隨後才輕飄飄的從船上落下來,姿態飄逸。
西洛伊望著這一幕,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他怎麼忘了其實他也可以直接從船上跳下來,早知道剛剛就不費勁巴拉的扒船了, 導致他的衣服沾了海水都是溼答答的。
拜厄剝下一個橘子瓣,沒有遞給小殿下,橘子還青的很吃起來肯定不好吃, 就不給小殿下嚐了, 小小的橘子瓣帶著澀人的酸,真酸, 但是聞著橘子皮的味道, 他的暈船感好了很多。
西洛伊不過一轉頭, 就發現吃了青橘子酸的眉頭緊緊皺著的拜厄,有點好笑的說道:“拜厄,這個橘子只是給你聞味道的。”可不是吃的。
拜厄把橘子嚥下去,抿了抿唇,沒有說話,嘴巴里的酸意過後,拜厄的眼尾眉梢透著一點快樂,他只是捨不得小殿下送他的橘子只能聞聞味道。
只要是小殿下贈予的,他都想要,囫圇吞到肚子裡才滿足,更別提這種只屬於對他的善意。
只要想想,拜厄就感覺很開心了。
黑山羊坐在船尾,雙手抱著後腦勺,懶散的半躺著,眼眸微闔。
三人沒有一個人划船,可是船卻直接的流向不遠處的礁石地帶,船的身後,艾伯特三人抱著一塊大木板正奮力刨水,拼命的跟在小船後面,累的像條老狗一般。
黑色的礁石群奇形怪狀,浪花打在礁石上,雪白的水珠飛濺,西洛伊望著越來越近的小島,眼眸中不由閃過一絲驚訝。
眼前的小島隱藏在礁石群深處,小島不大,可是島上繁盛的樹木花草將小小的島點綴的猶如一個大型盆景,遠遠一望,花團錦簇,枝繁葉茂,甚至有些藤蔓直接蜿蜒到了附近的礁石上,層層疊疊的將礁石覆蓋,染上一層翠意,就連花也比外面的開的要大一些,香一些。
離小島越來越近,西洛伊脫了鞋襪,捲起褲腳,乾脆下了船走,海水沒過他的胸口,然後就是腰腹,最後是腿,腳,細細的沙子踩起來軟綿綿溼漉漉,鬆軟無比,西洛伊低頭一看,發現有一根藤蔓纏住了自己的腳腕,一個淡粉的花苞咕嚕一聲開了個滿,美麗的花朵迎風飛舞,細細的藤蔓像是找到攀附的地方,很快蔓延到了西洛伊的身上,他側過頭,發現黑山羊身上也有,拜厄的身上要少些,藤蔓萎靡不振的繞在他的身上,像是生病了一般。
艾伯特三人更別提了,就像一個樹人。
西洛伊伸手,淡綠的藤蔓很快纏上,在他的指尖綻放了一朵可愛的小粉花。
這可不是普通的植物可以做出的事。
西洛伊看向僵硬不動的艾伯特三人。
“看來,繁欲之神很歡迎你們的到來。”艾伯特只感覺那個少年的眼睛黑的嚇人,森寒如冰,本來打好的腹稿在他的注視下只乾巴巴的說出了一句恭維的話,奧布里低著頭,碾動著腳底的藤蔓,和旁邊的牧師一樣,不吱聲,島上不管誰來,那些藤蔓都會纏上來。
西洛伊心底冷笑一聲,這島上要是沒陷阱,他跟他們姓。
“前面帶路吧,去祭壇看看。”黑山羊開口了。
受於威脅,三人立刻走向小島深處。
西洛伊跟在他的身後,發現黑山羊和拜厄分別在他左右,西洛伊轉念一想就明白了,兩個魔王這是不放心,在保護他呢。
進了樹木深處,連路也沒有,藤蔓縱橫在地上,葉子一蓋,哪哪都是絆腳的地方,艾伯特作為第一人吃盡了苦頭,他折下一根粗大的樹幹在繁密的林裡開路。
西洛伊跟在他的身後,不急不緩,進了樹林,他們身上的藤蔓也縮了回去,西洛伊其實還有一點惋惜。
剛剛藤蔓驟然的開花,他還挺喜歡的。
西洛伊的這個念頭剛升起,就瞧見身邊的拜厄一隻手拿花盆,一隻手摘花,樹林裡的花太多了,沒過多久就抱了滿懷,五顏六色的花明豔豔的,將拜厄蒼白的臉也染上了一層色彩。
“殿下喜歡花嗎?。”
“還行吧。”西洛伊回道:“我覺得它們開花的瞬間很漂亮。”
“繁欲之神把這個小島弄得像花園一樣,等我們把繁欲之神的祭壇弄到深淵去,到時候有森先生的幫忙,深淵肯定會大變化的,說不定也會變成一座大花園。”西洛伊覺得這一趟出來,收穫的還不錯,他想著深淵,眉眼不自覺的溫和了起來,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希冀。
“到時候,我建一個遊樂園給深淵的幼崽們玩。”
“那裡鮮花遍地。”
拜厄眼睫動了動,有點出神的望著神采飛揚的小殿下,塵封已久的記憶忽然就如同潮水一般湧了過來,嗓音喃喃:“…我出生…花…開…”
“甚麼。”西洛伊沒有聽清楚,看向拜厄。
拜厄把花一舉,躲在花束後面:“沒甚麼。”
見拜厄不想說,西洛伊也不勉強,他隨手從路邊摘了一朵類似蒲公英的粉色小花,輕輕一吹,粉色漫天。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就在西洛伊耐心快要耗盡的時候,艾伯特三人終於停了。
“到了,裡面就是繁欲之神的祭壇。”
西洛伊微微眯眼,這裡的樹木長的尤為高大,特別是藤蔓,它們不再纖細,從土壤裡鑽出來纏繞在樹幹上,然後嚴嚴實實的遮住了天空,導致光線有點昏暗,前方被一層藤蔓給遮了起來。
艾伯特撩開藤蔓做的簾子,西洛伊看見了一個顏色暗沉的圓形祭壇,周圍虯枝亂滕,荒涼破敗,最奇特的是,祭壇中央長了一株血色的花,搖曳在風中。
西洛伊聞到了一股腐朽的血腥味。
他表情平靜的走向前,跨過藤蔓做的簾子,腳底傳來輕微的咔嚓聲,他低頭,隱藏在落葉下的雪白人骨被他踩了稀碎。
西洛伊看向艾伯特三人,還沒說話,周圍的樹藤就好像忽然活了一般,裹挾著風聲忽然向西洛伊抽來,樹枝湧動,整個小島都震動了起來,而艾伯特他們順勢一滾爬到了祭壇那邊。
與此同時,拜厄身上猛然爆發出一陣血霧,血霧所到之處,粗枝藤蔓接觸到血霧瞬間化作灰糜,碎屑下雪般從空中落下。
鮮血從他的袍子上流淌而下,很快,方圓幾里,鮮花枯萎,樹木凋零,藤蔓萎縮,入目所及,一片死寂。
遠處的艾伯特三人一臉的驚駭。
西洛伊也是第一次看見拜厄出手,還真有那種大魔王的感覺。
他走到祭壇前,一路下來都是踩雪般的咯吱聲音,這周圍都是曾經獻祭給繁欲之神的祭品,死了,屍體化作白骨,也就留在了這裡。
“這就是你們的後手嗎?”西洛伊看向癱軟在地的艾伯特他們。
奧布里身體哆嗦個不停,只聽砰的一聲,艾伯特就爆炸在了他的眼前,血肉濺了他一身,牧師更是快要暈厥過去了。
“我想知道你們祭祀繁欲之神,祂給你甚麼好處?”西洛伊坐在祭壇上,感覺到了一絲微弱無比的神明氣息,他一邊問,一邊看向祭壇中央的那個紅色小花。
“我…我。”奧布里牙齒打顫,渾身發冷,斷斷續續的說道:“我們祭祀祂,祂會結果子給我們,我們吃,吃了以後,我們的力量會變的更加強大,而且,壽命也,也長了…求求你們,放過我吧,我知道錯了。”
奧布里膝行幾步想抱住那個少年的大腿求饒,拜厄上前一步攔住,凝視著他,指尖一點,在奧布里絕望的目光中,拜厄的血滴在他的頭上…然後,他再也不知道了,臨死的時候,都是那個男人淡漠的眼神。
拜厄走上前,依次處理了最後一個人。
西洛伊想了一下,直接把那個花拔了,血色之花根莖下,是一個如同嬰兒拳頭大小的碧綠瑩石,隱約可見幾縷殷紅在其中。
西洛伊在它的身上感受到了神明的氣息,這個繁欲之神吃了這麼多的祭品,倒是有一點像邪神的風格。
這個石頭裡面有繁欲之神的神格也說不定,想起深淵意志吃其他神明神格好像在吃豆子,嘎嘣脆,他幽幽的摸了一下石頭,嗓音微低。
“好好聽話,不然到了深淵會吃苦的。”
不知是不是錯覺,總覺得石頭抖了一下。
西洛伊繞著祭壇轉了一圈,想著把它也帶回深淵。
黑山羊恰時開口:“殿下,我已經將祭壇上的銘文雕刻都記住了,等到了深淵,我們重新做一個。”
這個辦法好!既然祭壇的核心已經被他們拿到手了,就不要這個髒兮兮破破爛爛的祭壇了。
走出小島的時候,西洛伊心情前所未有的好,也許是因為帶了繁欲之神石頭的緣故,他走到哪裡,島上的花就綻放到哪裡。
西洛伊撥開垂下來的花骨朵,趁它盛開的時候,連忙走了出去。
西洛伊拿出那塊石頭,有點苦惱,這可咋辦,帶著它回到海蒂絲之城,說不定一覺醒來,城裡能被花草樹木淹沒了一半。
“殿下可以給我。”黑山羊望著煩惱的西洛伊,嗓音帶笑:“我有辦法困住它,不過在困住它這段期間,我的實力會變弱。”
“放心吧,我會保護你的。”西洛伊突然福至心靈,脫口而出。
黑山羊微微一笑,把石頭拿了過來藏在袖口中。
陡然之間沒了熱情的花朵,西洛伊有一點點的可惜。
他看向拜厄和黑山羊,忽然之間覺得自己的責任重大了起來,以前有黑山羊在,好像所有事情都不需要他操心,現在黑山羊要依靠他了,而拜厄因為身體和樣貌原因,經常在他的身後,很少出現在人前,像個蝸牛藏在自己的殼裡。
所以,現在輪到他站在前面了。
西洛伊想到這,忍不住將手放在拜厄頭上揉了一下,拜厄抱著花盆,眨著眼睛望著小殿下。
西洛伊看著他們,眼眸深邃,語氣鄭重:“我會保護你們的。”
就如同,他們保護他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