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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2022-06-16 作者:沉愛

 “長大啦。”

 【西洛伊魔王記事簿】

 時間就像是手裡的水, 在不經意間悄悄溜走,變化總髮生在無聲無息之間。

 從美杜莎領地回來的某一天,西洛伊突然就感覺到了一陣無法抵禦的睏乏, 他半眯著眼睛在樹上打盹,樹下的花花在玩眼珠球, 忒爾迪斯在跑步鍛鍊身體,斑駁的樹蔭籠罩著他的玩伴,修斯抱劍依靠在廊柱上,一如既往的沉默又可靠, 阿藍則憊懶多了, 蹲在地上也不知道想甚麼,再往前就是一條條的小道走廊,四方八大的通往每一處宮殿, 西洛伊的視線忽然就變成了俯瞰, 紛亂的情景在他眼前一閃過分, 母親在試他送的那條新裙子, 魔王老爸在她旁邊暖洋洋的笑著, 再然後就是祭司爺爺那張無臉的臉。

 不知為甚麼, 西洛伊居然還看見了不死巫師, 他正彎著腰小心翼翼的撥弄一根青翠欲滴的幼苗,還有許久未見的小狼崽們,比他想象的長大了許多……

 最後陷入沉睡之際,西洛伊想著醒來一定要問問不死巫師,月露草的實驗做的怎麼樣了。

 別爾森放下給赫拉整理頭髮的手, 看向遠處, 心情懷慰大笑:“西洛伊要長大了。”

 赫拉同時欣慰, 不過欣慰之餘, 心底的擔憂則是一點也沒少。

 “這次西洛伊會睡很長時間,他的玩伴忒爾迪斯要不要送回去還是繼續留在宮裡。”赫拉舉棋不定,很是猶豫,不知道該拿那個孩子怎麼辦。

 “這點小事不是你想怎樣就怎樣?隨你心意就好。”別爾森見四下無人偷偷親了老婆一口,隨後想起那個月魅魔幼崽,心裡不得勁:“你妹妹的那個孩子身體可真夠弱的,我都擔心他能不能活到成年。”

 赫拉臉色一白。

 別爾森懊悔,怪自己多嘴,連忙補救:“我剛剛胡說的,親愛的,你別往心裡去。”

 赫拉思考很久,最後幽幽嘆了口氣,然後把忒爾迪斯仍然留在了宮裡。

 她終究做不到狠心。

 修斯是第一個發現小殿下不對勁的,他飛上枝頭,一眼就看見了熟睡的西洛伊,而後不等他將人背到房內,別爾森就帶著大祭司把西洛伊接走了。

 忒爾迪斯站在原地,不明所以的扯了扯修斯的袖口。

 “小殿下要長大了。”修斯只說了這麼一句話。

 至於甚麼時候醒,會長成甚麼模樣,他一無所知。

 阿藍倒是興奮的咧嘴一笑,他很期待長大後的小殿下。

 當晚,忒爾迪斯被魔後召進她的寢宮。

 忒爾迪斯茫然又忐忑的望著這位和他同一族的魔後,不敢說話,手心緊緊握住小殿下送給他的小石頭。

 “過來,讓我看看你。”赫拉卻是展顏一笑,她坐在軟墊上,四周無人,諾大的金玉屋,壓不住她的美麗,深棕色的眼眸露出點點笑意,猶如暖慰的溫水撫平了忒爾迪斯不安的心,她伸出手,就像有魔力一般,忒爾迪斯不知不覺的走到了她的面前。

 “魔後。”忒爾迪斯聲音小小的,飛快的看了一眼赫拉,而後又迅速低下頭,而後又看一眼,這種感覺對他而言有點陌生。

 赫拉握住忒爾迪斯的一隻手,緊緊握住,卻只能感受到瘦骨嶙峋,腕骨纖細,有朦朧的霧氣出現在她的眼睛裡,赫拉笑了笑,指尖微顫的摸了摸忒爾迪斯雪白的頭髮,而後,身體蹲下,和忒爾迪斯面對面。

 忒爾迪斯睜大眼睛,望著近在咫尺的魔後,不知所措。

 額頭溫熱熱的,赫拉額頭抵著忒爾迪斯的額頭,聲音溫柔:“西洛伊睡覺了,要睡好長時間才會醒過來。”

 忒爾迪斯囁嚅著嘴唇,面色越發蒼白:“我知道了。”

 所以他不能再留在這裡了吧。

 “所以,你要不要留在我這?”赫拉聲音愈發溫柔:“我教你月魅魔一族的精神控制,這個很難學,你可能要學好久。”

 忒爾迪斯猛地抬頭看著魔後,不可置信。

 “也許,等你學成功的那一天,西洛伊就醒過來了。”

 “你們現在是好朋友,以後還是好朋友吧。”赫拉稍微用力握住忒爾迪斯的手,語氣說不上是希望居多還是奢望居多。

 忒爾迪斯不懂魔後為甚麼突然讓他住在王宮了,但他很高興,特別高興,他重重點頭:“我和小殿下會是永遠的好朋友。”

 “乖孩子。”赫拉眼神複雜的抱著忒爾迪斯,閉上眼睛,眼角有淚一閃而過。

 原本忒爾迪斯只覺得一天兩天過的很快,可是等他過了一年兩年三年…十年,二十年,八十年,小殿下還沒醒的時候,他就會覺得時間過得是真的慢啊,慢到他已經從小小矮矮的個子逐漸變成了十一二歲的少年大小,再然後拖著病弱的身體又長成了十五六歲的模樣,小殿下還沒醒。

 聽魔後說,小殿下現在在祭司殿深處沉睡,他自然是沒有資格進去看望的,這一次的成長很重要,重要到魔王陛下親自派了一隊親衛看守著,所有人不得靠近。

 就連修斯和阿藍也是如此,花花整天的趴在屋頂上,可憐巴巴的望著祭司殿那邊。

 好幾次想靠近,被魔王陛下關了禁閉,再也不敢亂闖了。

 “忒爾迪斯。”魔後笑著對忒爾迪斯招手,忒爾迪斯不緊不慢的走過去,不是他不想走快,而是他的身體不足以支援他劇烈的奔跑,阿藍曾經想過無數種辦法鍛鍊過他,但是無濟於事,不過,忒爾迪斯已經很滿足了,雖然一直病歪歪的,但是他的身體神奇的沒有垮掉,月魅魔的天賦技能他也學習的很好。

 “魔後。”忒爾迪斯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給魔後行了一個禮。

 赫拉望著不遠處容貌清秀的少年,關切問道:“走了那麼久的路累不累?”

 忒爾迪斯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還好。”

 兩人說完以後,就相顧無言。

 赫拉有點憂愁,隨著忒爾迪斯的長大,她發現他們之間的關係已經不和小時候那樣親密了。

 她嘆了口氣,很是失落的離開了。

 花花從遠處游過來,歪著巨大的蛇頭望著忒爾迪斯,忒爾迪斯輕輕摸了一下它的鱗片,等花花遊走到其他地方,他一個人爬上了時間轉輪那邊,他坐在最高處的翹簷上,金色的光輝灑落,就像小殿下曾經形容過的陽光,細碎的金色被他的意念揉捏成圓圓的形狀,形狀是雪球,上面小,下面大,再來兩個眼睛和一個長鼻子,兩個金光燦燦的小雪球很快就堆好了,依偎在一起,就像是兩個好朋友,忒爾迪斯收回手,怔怔望著兩個小雪球。

 他不是小孩子了。

 隨著年齡漸長,他察覺出了魔後對他的過度關心,小時候年紀小,只想著留在小殿下身邊就行,可是哪家玩伴可以終年留在魔後那裡,日日悉心教導,衣食住行,關懷備至,起初,忒爾迪斯自然是歡喜的。

 可是有一次他無意中聽過幾個侍女在午休時閒聊,作為最特殊的玩伴,又經常在魔後宮殿旁的客房居住,她們自然也就提到了他,其中一個侍女笑著和同伴笑道,自從忒爾迪斯住進來,魔後心情高興了許多,後面一個介面道,自然是因為魔後把忒爾迪斯小少爺當做了小殿下對待,小殿下不在的時候,魔後思念小殿下,看見忒爾迪斯少爺心情就好了一點。

 後面他就沒聽清了

 第二天,他在魔後不解的目光中搬了出去。

 雖然還是日日跟著魔後學習月魅魔的種族天賦精神控制術,但是不管是狂風大作還是暴雨淋漓,他都沒有在魔後宮殿那的客房住過一夜。

 忒爾迪斯忽然感覺眼睛有點發酸。

 他後來才知道就連小殿下也沒在魔後宮殿住過,可他卻住了好幾年,他身上的衣服都是魔後做的,可是小殿下已經睡好久了,他的衣服還沒自己的多,吃的東西也是和小殿下一模一樣的,雪蛤珍珠湯再也沒有被人有意的多分出一份給自己喝,他可以一天三頓的喝…

 他搶了小殿下的東西。

 忒爾迪斯狠狠抹了一把眼淚,這個認知讓他傷心不已。

 如果魔後對他很壞也沒關係,偏偏對他很好,可是這些好不是他的,是小殿下的,得知那些事情的時候他愧疚的一晚一晚睡不好覺,連手心裡的石頭都覺得燙手。

 小殿下這次醒來還會願意和他當最好的朋友嗎?忒爾迪斯望著灰濛濛的天空,期待下是無法掩藏的惘然。

 ……

 西洛伊只感覺自己睡了一個漫長無比的覺,夢中甚麼都沒有,卻意外的安穩,他睜開眼睛還有一點迷茫,入眼是黑漆漆的一片,彷彿在深夜。

 他打了個哈欠,眼皮沉的厲害,過了好一會才完全清醒過來。

 幾乎在他睜眼的那一刻,白光大作。

 光明在純粹的黑暗中誕生。

 他躺在地上,轉頭看見了自己曾經放進深淵的零碎小東西,眼珠球,花朵,雪球,還有書籍書籤…他坐起來,發現自己沒穿衣服,這讓西洛伊有點不適,但下一刻他就顧不得不適了,因為在他的面前突兀的出現了一面大鏡子。

 鏡子照出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年,少年面容算不上精緻一類,眉型特殊,如同狹刀一般,帶著一絲鋒銳之氣,長長的睫毛下方,黑色的眼睛深邃如夜空,不見一絲笑意,面無表情,給人一種冷漠的氣質,看起來十分不好相處。

 西洛伊新奇的望著自己長大的樣子,鏡子的少年面容則越發冷。

 還挺有趣的,西洛伊心裡想著,倒沒有多驚訝。

 他從小就發現自己面部表情很淡,哪怕再開心,唇角也只是勾了勾,做不成很大的動作,如今長大了些,表情更不好做了。

 西洛伊看了一會,望著自己修長有力的手,笑了起來,對面的鏡子倒映出少年唇角極淡的冷笑,一閃即逝。

 睡了一覺,長大了,感覺不賴。

 不過……

 “深淵意志,您老能不能給我變一套衣服?”

 這和自己的果體面對面,實在讓臉皮薄的西洛伊吃不消啊。

 他環顧四周,皆是黑漆漆一片,只有他睡的地方有光明。

 “深淵意志,您在嗎?”西洛伊喊了一聲,少年聲音清脆響亮,傳出去好遠,還有迴音。

 過了好一會都沒聲音回應。

 西洛伊悻悻的站了起來,發現自己的頭髮也長了。

 就當他想再接再厲的時候,一件黑色的衣服從頭頂掉落,蓋在了他臉上。

 西洛伊穿好衣服,發現不大不小,正合適,不由對深淵意志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謝謝您。”眼角餘光無意間看見鏡子裡的自己狹長的遠眉一挑,唇角微勾,一張臉上頓時寫滿了高傲兩字。

 西洛伊立刻放下自己的表情,恢復成了剛剛冷冷淡淡的模樣。

 實則內心哀號,怎麼長大反而沒有小時候可愛了呢,是因為眉毛的原因嗎?

 俊則俊,卻太過鋒利了,像一把劍鋒。

 還怪好看的,西洛伊有點不好意思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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