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與鞘。”
【西洛伊魔王記事簿】
“是因為你安排住處, 阿藍沒同意的原因打起來的。”西洛伊聽完了前因後果,終於明白了剛見面的兩人為何發生衝突了,他有點哭笑不得, 還以為是甚麼很嚴重的事情。
不過,這件事說大也大, 說小也小。
阿藍帶來的刺刀軍團和王宮裡的侍衛不一樣, 他們身上帶著戰場的氣息, 猶如一把出鞘的利刃,鋒芒畢露, 這是屬於西洛伊的第一把刀,按理來說,修斯的安排很正常,人類維克多, 他宮殿的侍衛魔僕,甚至和母親一起去芙月宮的時候,跟過來的一大群僕從也是修斯一手操勞的。
但是阿藍拒絕了他,並且用他的名義,這種隱晦的挑釁明顯激怒了修斯。
西洛伊仔細想了一下, 猜測阿藍是想給他留下一個濃墨重彩的印象,但又不能太過, 他的藉口很好,因為他著重說明了一點, 只聽從小殿下的命令。
不得不說, 這對一個上位者而言,是一個很容易討人喜歡的句子,沒有哪個上位者不喜歡一把只聽從自己命令的刀,但究竟是不是真的從身到心都服從呢, 這就需要西洛伊自己摸索了。
反正現在西洛伊對刺刀軍團的印象很深刻了,不過,他覺得阿藍不用那麼急,他還小,距離成年還有一段時間,只要是真心相待他的,他自然也會對惡魔軍隊好的。
“嗯,事情經過就是這樣。”修斯抓起他的長髮,隨意扯了一根布條紮了起來,他坐在地上,脫離了笨重的鋼鐵重甲,他的身軀比阿藍更為精瘦一些,但顯得更有爆發力,每一寸薄薄的肌肉下蘊含著可怕的力量。
情緒發洩過後,修斯心情平靜了一些,不再像打鬥時那麼暴戾,他看向西洛伊,天藍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間裡燦爛生輝,沒有了長髮的遮擋,臉上可怖的傷疤隨著說話彷彿活了一般,他微微低頭,小殿下眼中的自己愈發清晰,等發現小殿下沒有任何躲避的不自然動作,甚至連表情也和剛剛一樣,滿心的信任帶著親人間的親暱,修斯後背悄悄挺直,又離西洛伊遠了一點。
小殿下待他很好,把他當做家人看待,修斯心裡自然是不可置信的歡喜,可是內心深處,還是有那麼一絲不確定,他不得不違反自己的想法試探他的小殿下,修斯為自己矛盾的想法和做法感到卑劣。
西洛伊挪了挪屁股反而更近了一點,他很自然的詢問道:“那你想怎麼樣?”
修斯愣了一下,從低落的自厭情緒中脫離出來。
“你想懲罰阿藍嗎?”西洛伊手託著下巴,側臉還帶著一點嬰兒肥,黑色的柔軟髮絲下,黑色的眼睛閃著漂亮的色澤,他的臉頰猶帶稚氣,問話卻明顯已經偏向了修斯的方向。
修斯沒由來的感到一絲高興,最後一點戾氣也消失的無影無蹤,他輕咳了一聲,正色道:“小殿下,這個問題,你不應該問我,你是他們的主人,你才有權決定他們應不應該受到懲罰。”
西洛伊歪頭,似乎很苦惱的樣子。
“其實,我也有點錯誤。”修斯心徹底軟了下來,他露出一個笑容,不過意識到他沒帶面具很快消失,但他語氣輕快了許多:“阿藍帶領的刺刀軍團追根究底是屬於你的,只有你才能指揮他們,我不應該沒有問過你,就擅自安排他們的住處。”
修斯看小殿下仍然有點懵懂的樣子,背脊彎曲,身體前傾,寬大的手掌虛虛握住了西洛伊的手,他就像一位老師,教著小殿下怎麼利用好他手中的一切。
“殿下,他們是你的刀,你要把刀拿穩了。”
修斯握緊西洛伊的手,朝前伸去,彷彿真的有一把無形的刀刃出現在了西洛伊的手裡。
“保持他們的鋒利,讓他們只為你而戰。”
話落,空氣中傳來輕微的風嘯聲,修斯握住小殿下的手斬下無形的一刀,帶著一往無前的信念和漠視一切的冷酷。
修斯放下手,站起了身:“我去給那個阿藍道個歉。”
那個大惡魔接受最好,如果不接受,修斯心底冷笑,他就打到他接受。
沒想到,剛走兩步衣袖就被一隻手扯住了。
“小殿下?”修斯蹲下身,還以為西洛伊沒有明白自己的話:“刺刀軍團從現在開始就要培養,要讓他們…”
“我知道。”修斯話還沒說完就被西洛伊截住了話頭,他用一種肯定的語氣說道:“可你不用道歉。”
修斯愣愣的看著小殿下。
“人類說人心都是偏的,因為他們做不到公平,我覺得我的心也是偏的,又不是甚麼大事,道甚麼歉。”西洛伊義正言辭:“等會我和阿藍說一聲,讓你們兩個好好商議一下刺刀軍團究竟住哪裡合適。”
“你覺得怎麼樣?”西洛伊看向修斯。
修斯感覺嗓子堵的有點厲害,小殿下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好很多,明明一句道歉就可以讓局面更好,刺刀軍團說到底就是西洛伊的私人軍隊,他被怒火衝昏頭腦,逾越了一次,結果小殿下不僅不責怪他,最後還問他意見,在刺刀軍團和他之間,明顯是以他為重。
西洛伊總感覺有水光在天藍色一晃而過,而後就聽見了啞澀的回答。
“很…好。”修斯決定這次不和那個大惡魔爭了,下次有事,下次再說。
“那我就去找阿藍了。”西洛伊推開房門,對著修斯揮了揮手。
天氣昏暗,西洛伊的心裡卻是陽光明媚。
阿藍站在小殿下的房間,看向裡面的那條曼拉巴蛇,以及蛇上的忒爾迪斯。
花花被他看的蛇皮緊繃,忒爾迪斯在心裡懊惱自己多管閒事,他本來只是想拿幾瓶藥給這個受傷的大惡魔,結果阿藍賴住不走了,而且還套了他不少話。
忒爾迪斯反應過來之後很生氣,扭過身體不再理他。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聲響。
忒爾迪斯眼睛一亮,飛快開門:“西洛伊。”
西洛伊揉了揉他的頭髮,隨口問道:“阿藍呢?”
“小殿下,我在這。”阿藍舉起手,笑的一臉純良,他已經從那個叫忒爾迪斯的小鬼那裡知道了修斯,是一個實力強大的墮落騎士,也是小殿下從小就帶在身邊的人,相當於第一心腹,並且因為幼年時間相處過長,感情更是深厚,阿藍在心中嘖了一聲,感覺有點失算,這個修斯…嗯,是個硬骨頭,一時半會還真不能把他從小殿下身邊弄下去,而且小殿下已經見過了那個修斯,有了先入為主的意見,可能對他會產生芥蒂,甚至嚴重的還會有一些懲罰。
這就要看小殿下心中,那個修斯份量多少了。
不過,他們是小殿下的親屬軍隊,哪怕看在魔王陛下的份上,小殿下應該不會太過分。
以後,再除掉修斯好了。
阿藍心中百轉千回,哪怕已經有了無數殘忍的念頭,他面上仍笑嘻嘻的。
希望小殿下不要罰的太重呀,不然他會…阿藍還沒想完就聽見了小殿下疑惑的聲音。
“怎麼不擦藥?”
西洛伊仔細看了一圈,發現阿藍被修斯揍的好慘,尾巴上的鱗片少了幾片,露出了血肉,脖子更是駭人,青紫汙黑一片,嘴角皮也破了,胸膛處詭異的凹陷了一點,似乎被人錘了一拳,頭上的角也有血跡,對比修斯只是頹廢的樣子,呃,西洛伊突然有點心虛。
心似乎偏的太厲害了。
他當時看見修斯的面容見他又很傷心落魄的走了,急忙追了上去,都沒注意到阿藍傷勢看起來比修斯重了好多。
“你坐下來。”西洛伊拍了拍。
阿藍溫順的坐了下來,看的忒爾迪斯愈發生氣,當然,他不是對西洛伊生氣,而是對阿藍。
狡猾無比的大惡魔,他早就把傷藥拿給他了,結果他遲遲不塗抹,就是為了博取西洛伊的同情心。
忒爾迪斯決定以後再也不會理阿藍了,而且他再也不會瞎發善心了。
阿藍的尾巴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剛好落在了西洛伊的身邊。
西洛伊拿出藥粉倒在了傷口上,明顯聽見了一聲冷抽氣。
阿藍臉疼的扭曲了一瞬。
西洛伊倒完藥粉,就把傷藥一股腦都給了這個大惡魔。
“謝謝小殿下。”阿藍一邊齜牙咧嘴笑著,一邊收起了藥。
“我已經從修斯那裡知道事情經過了。”西洛伊開始談正事。
阿藍尾巴輕輕碰觸地面,貓似的瞳孔盯著西洛伊。
“關於住處的問題,你們兩人商量一下,到底住哪裡好。”
“交給我們解決?”阿藍反問了一句。
“嗯,反正是你們住的,你們自然可以參與。”西洛伊很民主的:“定下來之後,我有一件事要找你。”
阿藍眼眸閃動,小殿下的這個方法折中來說還算不錯,而且,最後說有一件事要找他,說明在他心中,自己還是有份量的。
阿藍高興了。
結果就是,墮落騎士和阿藍再次見面商議的時候,兩人幾乎同時選擇了西洛伊宮殿後方的住處。
過程沒有一句廢話,兩看生厭,背對離去。
西洛伊趴在花花身上,懶洋洋的吹著夜風,窗戶大開,月光傾瀉進他的屋內,照的一切亮堂堂的。
西洛伊看著自己的手,還是屬於小小少年形態的,骨骼纖細,手指修長,潔白如玉,誰也看不出這是一把握刀的手。
刀自然是好刀,不過一把刀再鋒利也需要磨刀石和刀鞘,有了它們,這把刀才算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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