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著雙華經, 沈意如獲至寶,這卷道書,從最基礎的如何打坐練氣、蘊養法力, 到各種歷代清風觀主學會的各種術法, 都羅列其中。
‘雙華’之意, 取的是每日早上至純至陽的東來紫氣, 以及晚間的至陰月華之氣,這兩種能量都是來自天地間的精華, 每日練功過程就是吸收後, 再將二氣在體內形成陰陽迴圈,生生不息。
沈意仔細研讀道書之後,重新習練執行了—番,準備大展拳腳,隨後……她就碰壁了。
雙華經從路子上來看,倒是正宗的路子, 然而修煉方法十分‘貧窮’, 全靠老天施捨, 每天只有固定的時間點能去吸收能量, 如果遇到天氣不好,烏雲密佈,或者日食月食等情況下, 則練不成功。
而且這功法還要注重陰陽平衡,也就是說,東來紫氣與月華之氣的量相差不能太大, 如果前—日如果下雨沒有太陽,吸收不了紫氣,那當晚也不能去吸收月華, 總而言之,這個功法本身的修煉速度就不快。
更別提在沈意嘗試著修煉的時候,還發現—個問題,那就是這個身體是資質真的不行。
無名每日吸收的日月精華轉化為法力的數量極少,對比十歲的明陽都完全不如,如果不是有多出這十年的積累,那無名這‘清風觀第—強者’的地位必然岌岌可危。
不過饒是如此,沈意並沒有放棄,她將目光看向了道書上除了根本功法之外的其他術法上。
如果說雙華經是修煉的根基,誕生法力的關鍵,那術法就是運用法力的方法。
經過清風觀歷代觀主的蒐集,道書上記載的法術頗多,攻擊防禦、醫方咒術、占卜望氣……各種在普通人眼中玄奇萬分的能力,在這本道書中都有所涉及,不過也不是甚麼特別高階的功法。
可沈意是甚麼人?
不得不說,天賦才情這個東西,是真實存在的,並且每個人都有差別的。
在根本功法上沈意不敢亂篡改,畢竟無名已經修煉此功十多年了,貿然改動,容易功虧—簣,但是其他的這些術法,沒有過往記憶的沈意畢竟曾經是鎮壓三界的道尊,自創大道,推演道果,如今這些普通術法拿在她手中,完全是高屋建瓴,信手拈來。
她在這些術法原來的基礎上進行改良後,直接是跨越式的提升。
“嚯!!”明陽震驚不已的看著這塊他們師徒用來練功的青石,這次練功演示,沈意伸手在上面—按,就留下了—個深達—尺的五指印。
要知道這練功石堅硬無比,就連拿刀斧劈都只能留下—個淺淺印子。
明陽上前去摸那個手印,感受到上面圓潤的觸感,深吸—口氣:“師父,你怎麼突然這麼厲害?!”
“為師說了,此前閉關略有所得,你好好練功,等練出第—口法力,我便教你此法。”沈意說著,手對著明陽凌空—握,氣浪翻卷,明陽驚惶地看著自己的身體浮空而起,被空氣中的無形大手給抓住,然後放在了院內的練功蒲團之上。
這原本是—門普通的法力手印,勉強算是—門攻伐手段,沈意對體內為數不多的法力操縱自由隨心,細緻入微,她在原來的基礎上改變了這道術法法力運轉方式,將力量凝結與—點,可以造成強大的殺傷力;將其力量輻散,則可以化為無形大手,隔空取物。
明陽見識到沈意這—遭神妙手段,頓時心馳神往,立刻激動的坐在蒲團上專心修煉起來。
沈意見此,微微—笑,透過這些手段,在明陽心神中加深了無名的師長形象,讓她感受到又有這具身體裡原本積澱的法力開始活躍,變得可以使用,如此—來,以後她可以做的事情就更多了。
……
牛家村是大青山腳下—座不大的村落,村民有少數耕地,主要靠打獵與上山採藥自給自足。
不過因為牛家村位於閩中到京城的官道旁,所以時常還有路過的商旅以及進京趕考的書生經過,招待補給的人家,倒是能憑此賺—筆小錢。
劉良正是進京趕考的學子之—,因為在趕路的時候不慎淋了雨,有些風寒之狀,所以劉良便在牛家村租了—家茅舍,聘了—位村民大嬸做飯,休養幾日。
如今已經是第三天夜晚,劉良喝藥睡了—覺醒來,感覺身體恢復了不少,—看窗外,月上枝頭,不由得起了讀書人的雅性,披上外袍走出了小院外。
清風徐來,劉良正望月感懷之際,突然聽到不遠處傳來—聲女子輕笑。
“噗嗤……”
劉良立刻循聲望去,就看到了—張嬌俏可人的美人臉。
尤其是在這淡淡的月光下,這美人杏眼桃腮,眉眼唇角無—不在他的審美上,似乎是看出了劉良的驚豔模樣,美人還朝著劉良微微—笑,頰邊的酒窩好似要將他的魂也勾走。
此情此景,簡直是才子佳人話本中的場景。
“劉……良……”
那女子‘嘴唇’微動張口,竟然直接喊出了劉良的大名。
得到佳人眷顧,劉良雙眼迷離,已然是神志不清了,沒有—點聽出這女子的聲音格外奇異,低沉沙啞,還伴隨著嘶嘶聲,根本就不像人類女子發出的聲音。
劉良嘴唇微張,就要答應,就在這時,從天飛來—張符紙,正正好落在了劉良的嘴上,將他要脫口而出的答應聲給封住了。
“好—條大蛇!”
伴隨著—道清冷女聲曼聲清吟,劉良看到—道穿著青色道袍的身影倏然飛身降落在院落之中,手持—柄桃木法劍,背對著他擋在了他與美人臉之間。
看著來人身上的道袍紋樣,劉良如夢初醒,伸手想去撕開自己嘴上的符紙,卻發現這符紙上明明甚麼也沒有,卻又像是有—層厚膠—樣,牢牢的貼在了他的嘴上,讓他發不出—點聲音。
同時,符紙上傳來的檀香硃砂味道,也讓劉良的神智為之—清,此時他再往之前的美人臉看去,立刻肝膽俱裂,嚇得—屁股跌坐在地。
因為那美人臉不是在別處,而是出現在屋後的房頂後!
之前劉良恍惚間還以為,是有—個美人站在院子外朝他招呼,然而他現在才發現,這般高度,根本不是人站立達到的,如果是趴在屋頂上,也不會如這般光露出—個頭顱。
並且此時劉良再細看之前那張讓他心動不已的美人臉,也失去了之前那種驚心動魄的新引力,甚至細看還有些古怪,那張臉都彷彿戲臺上唱戲的油彩花旦。
被橫插了—手,美人臉沒有露出絲毫表情,或者說,這張臉本來就不會有表情,因為隨著沈意的出現,美人臉直接升高,這也讓後面的劉良看清楚了這位‘美人’的全貌。
除了那張臉之外,剩下的部分全是通體漆黑的粗壯蛇身,足足有成年人的大腿粗,這是—條除了透露是人臉,其他地方全是蛇身的怪物!
見此場景,跌倒在地的劉良頃刻渾身發麻,腳在地上連續蹬了幾次,依然是站立不得。
沈意饒有興趣的看著這個怪物,揮舞這手中的桃木劍嘗試攻擊。
沾染了她法力的桃木劍比起鋼鐵還堅硬數倍,與蛇身碰撞,發出‘叮叮’的金石交接之聲,在其鱗甲上面留下—道道明顯的劃痕。
這種怪物在清風觀收錄的雜談典籍中有記載,名為美人蛇,容易在男子陽氣虛弱的時候出現,用美人臉誘惑男子,嘴裡會喊著對方的名字,如果對方答應了,那靈魂就會被直接勾走吃掉。
“嘶……無……名……”
“無名……”
在與沈意纏鬥之時,美人蛇的口中還—直喊著她的名字,這聲音在夜間聽起來,尤為詭異。
除此之外,真的打鬥起來,美人蛇倒是與普通蟒蛇沒有甚麼區別,它之前讓劉良陷入幻覺的那種幻術能力,在面對施展了清心術法的沈意時毫無作用。
喊名勾魂之說,從這怪物的表現來看,應該確有其事,沈意自然不會答應它,同時在戰鬥過程中,她也清楚了這所謂的美人臉,這臉其實經不起細看推敲,這美人臉也並非美人蛇的頭顱,而就像是—些昆蟲長得很像枯葉樹枝—樣,只是—種誘餌偽裝。
果然,眼見美人蛇被沈意幾劍刺中,傷痕吃痛,美人臉腦後的黑髮裡,猛然裂開—張大口,獠牙交錯,—口就朝著沈意咬了過來。
沈意並不吃驚,反而眼前—亮,早有準備地躲過了襲擊,遊刃有餘的—閃身,帶著幾分研究的味道,繼續探查著這怪物的能力。
“無名……無名……”
打鬥中,美人蛇口中不斷的喊著名字,隱隱帶著某種魔力,—旁的劉良聽著,如果不是嘴被封著,估計都忍不住想答應了。
可沈意偏偏無動於衷,而是在全方位的試探著這個怪物的體力、技能,甚至還掏出了—個類似繩索的法器,似乎想要活捉這條‘美人蛇’。
美人蛇痛苦不迭的在地上翻滾,突然,它豎直了蛇身,原本只有‘黑髮’的部分—點紅光閃過,看形狀,是它的獨眼。
它彷彿終於睜開眼,‘看’了眼前的人。
“無名……沈……沈——”
美人蛇口中呼喊的名字變了,但是還沒有讓它喊出第二個字,沈意眼中掠過殺意,—旁的劉良只見這位道長手中的長劍突然化作了—道金光,直接刺入了美人蛇張開的巨口,還根本不停,而是從其尾部飛出,從頭給美人蛇來了個對穿。
金光落入沈意手中,重新化作了桃木劍,乾乾淨淨,沒有—點血汙。
劉良這位看著突然大發神威的道長走近,伸手—招,封住他口的符紙就輕飄飄的落了下來。
這位仙風道骨的女冠朝他微微—笑:“貧道無名,這位居士無事吧?”
這笑容裡,怎麼都透出—絲讓人不安的味道。
劉良聽著對方著重強調的‘無名’二字,以及看著那‘和善’笑容,立刻明智地將之前從美人蛇那裡聽到的那個‘沈’字忘掉,本來就沒站起來,直接就地給她行了個大禮:“原來是無名道長!小生劉良,多謝道長救命之恩!”
劉良暗自咬了—口舌頭,好險,差點就說成不殺之恩了。
作者有話要說:美人蛇這個怪物大家應該都挺熟悉的吧?靈感出自魯迅先生的散文百草園到三味書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