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沒有招惹朝廷, 為何朝廷要覆滅武林?反倒是肅武司,自成立之後,便連年禍害武林, 死在你們手中的江湖人如過江之卿。”一旁飾演女主角賀雲心的蕭柳突然說道。
這是結合了《混元決》後面的劇情來說的, 作為職業生涯中最巔峰的一部電視劇, 蕭柳還記得大致劇情, 在她印象中, 沈意是為了給家族報仇才努力爬上朝堂,才針對整個武林。
不止是蕭柳這麼認為,在所有看過《混元決》的觀眾眼中,也是如此。
此時蕭柳這麼說, 也是暗地裡斟酌了好一會的, 這句是後面的臺詞,和蕭芷雲對戲的部分,她這麼說,自然是為了把話頭丟出去,讓蕭芷雲接上,好把這齣戲挽回來。
說完這句話,蕭柳還示好地在觀眾看不到的視角, 暗中用手拍拍蕭芷雲,示意她接臺詞。
“……”
然而,蕭芷雲在這個關鍵的時候, 又二度失聲了。
這麼近的距離, 沈意動用一點情念之種的力量,足以影響到蕭芷雲。
此時地蕭芷雲張了張嘴,面頰憋得微微發紅,她的大腦一片凌亂, 想說話但是又不知道該說甚麼。
落在旁人眼裡,就是她尷尬地忘詞了。
三人的耳麥裡一直傳來導播室的提示:“蕭老師,你說句話啊蕭老師……”
導播室裡的其他人更是著急,這劇情從蕭芷雲出場,沈意夾劍開始,就完全走偏了,這可是現場直播啊,可別出舞臺事故了!
“沈意是怎麼回事?為甚麼不按照臺本來?”
“關鍵是她的耳麥壞了,根本聯絡不上她,如果沒壞都還好!”
導播組裡的人也急得上火,沒有人注意到,其中一個助理,在他們提到‘耳麥壞’這件事的時候,神情變得慌張,低頭不停的縮小存在感。
編導開始提示蕭芷雲了:“蕭老師,你接下來的臺詞是,他們都是觸犯朝廷之人……”
然而這個時候,沈意看了蕭柳一眼,問道:“過江之卿?你說說有何人?”
“……”蕭柳也接不上了。
導播室現在想對沈意說的話只有一句:您別搗亂了行不?
“行,我就不信這劇情拉不回來了。”一旁的編導咬牙,從旁邊翻出了《混元決》的原著劇本,這是他之前為了寫臺本準備的。
隨便一翻,就對著演員耳麥報出了一個名字:“連雲十八寨!”
只聽得現場的季新覺突然冷哼一聲,說道:“連雲十八寨,上下兩百多號好漢,整個寨中雞犬不留,難道不是肅武司的手筆?”
“確實是我們肅武司做的。”沈意直接點頭承認了。
季新覺氣勢越發冷厲:“上天有好生之德,兩百多條人命,難道不算傷天害理?”
沈意甚至還沒有站起來,就這麼坐在古琴旁,摩擦著琴絃:“那連雲十八寨,仗著地利與武力佔據無涯江一段,多年來攔截了多少商旅船隻,但凡經過的商船若拿不出過路費來,整船的貨物都會被搶走,就算是僥倖用錢換命,那別人幾月的努力都付諸東流,又會使得多少人家破人亡?更別說敢於在現場反抗者,青壯被殺,女子被侮辱……”
此話一出,在場三人都神色震撼。
他們當然震撼的不是導播組裡面提示的‘連雲十八寨’做了甚麼,而是震撼沈意竟然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能編出這麼長的緣由來,回答得如此流暢,好像這一切都是真的一樣。
季新覺定了定神:“你胡說!連雲十八寨在江湖中名聲向來極佳,急公好義,並未有這種流言傳出。”
沈意淡淡道:“你忘了這好名聲是從誰口中傳出的?是武林中人,若你到跑雲州商路的商隊之中去,去問沒有武功的普通百姓,便知道連雲十八寨裡都是些甚麼樣的人,為何沒有訊息傳出?那是因為敢於反抗的人都死了。”
“人命?他連雲十八寨的人算命,這些跑船的商人便不算人命?”
兩人被沈意反問得一滯。
沈意說出的話不是亂說的,仔細一思量……還挺有那麼點道理,這武林中的水寨,放在朝廷和現代人的眼光來看,不就是一群攔路的江匪嗎?
‘這是新增加的內容嗎?在電視劇裡好像是有這個情節,但是並沒有說原因’
‘如果是這樣,那這連雲十八寨該滅!’
前一刻還覺得演員表現有些奇怪的觀眾們,此刻已經被沈意口中的事情吸引了,因為這背後的故事對於他們來說是新鮮的,尤其不知道為甚麼,從沈意口中說出來,莫名的有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這其中的原因,一個是因為她的個人魅力,一個則是因為,這些對於沈意而言,確實是真事。
導播室裡的編導給沈意接的這一段也整得有些懵,她怎麼還真答上來了?
但是臺詞總得接,於是編導連忙快速的翻劇本,找了原劇本中的另外一個被肅武司滅掉的勢力:“松山寺。”
於是舞臺上的季新覺再問:“那你肅武寺圍攻松山寺,最終讓這座古剎封山之事又作何解?松山寺僧人吃齋唸佛,與連雲十八寨可不同。”
沈意搖了搖頭:“你道這松山寺吃齋唸佛,吃的是甚麼齋,拜的是甚麼佛?我告訴你,這齋是窮人骨血,這佛是鄉紳權貴,這寺院之刀,才是真正的殺人不見血之刀。”
“這不可能!”季新覺眉頭大皺。
編導聽了也氣笑了,覺得沈意果然是臨時編造的臺詞:“這是想不出詞了?開始無腦黑?”
聽到這話,不止是季新覺和編導不解,不少觀眾開始質疑了。
‘啊?啥意思?佛寺也黑?’
‘沈意在說甚麼?這松山寺難道也是藏汙納垢?不可能吧,我記得主持方丈是個好人啊!’
沈意毫不慌亂,淡淡道:“松山寺僧人藉著傳授武學之名,蓄養武僧,不服當地縣衙管束,堪稱割據一方,這等勢力,若為有心人驅使,脫下僧袍便是反賊,我已查實,永和八年與永和十三年的民變,皆有松山寺的影子。”
觀眾一聽,能理解了,原來這佛寺還兼職造反,肅武司是朝廷這方的,這麼說來,沈意要出手也情有可原,但這就是立場問題了,和之前終究查了一些大義。
季新覺這邊則想順著導播的提示反駁,但是沈意已經接著道:
“自前朝開始便有寺廟不繳賦稅,不服朝廷徭役之政,這松山寺利用此策,毫無止境的擴張寺廟農田範圍,強佔山下百姓土地,因此家破人亡者,不勝其數,你只道那地主可恨,不把手下租戶當人,殊不知,松山寺才是那附近最大的地主。”
“前年大旱,松山腳下餓殍遍野,因為本該屬於他們的土地都被松山寺兼併,只有那松山寺,依舊香火繁盛。”
沈意的聲音娓娓道來,卻極有感染力,不止是季新覺,導播室裡也啞口無言。
彈幕之中,還有了解這一塊的熱心網友科普;
‘沈意說的這是寺廟經濟!確實是這樣的,在我們古代的幾個朝代發生的滅佛事件,其背後的經濟原因就是這個……’
連科普都有,導播室的編導自然也找不出反駁的話了,但是這個時候,還是得硬著頭皮上,他又翻了一個名字,常子明,這是被肅武司抓進大牢的年少俠客,朱飛沉的好友,在電視劇中因為角色活潑的人設,頗具人氣的角色。
“那常子明又做錯了甚麼?他才出江湖,在追擊魔教教徒的過程中,卻被你肅武司抓住,關進了大牢。”季新覺再問。
“常子明啊……”沈意感慨一聲:“確實是年少意氣,你只知道他追擊魔教教徒,那你可知他是在甚麼地方追擊?”
這他哪裡知道?
季新覺還指望著場外援助,結果從耳麥裡聽到了編導室翻劇本的聲音:“這……劇本里面沒寫啊!”
季新覺:“……不知。”
沈意眼睛微眯,面露回憶:“少年意氣,總是渴望江湖揚名,常子明在白日長街上追殺別人,一路掀翻了不知多少攤販的攤位貨物,這其中你們看都不屑看的狼藉,便是他們幾天甚至半月的收入,更有那賣煎餅的小販,被驟然掀翻了攤位,手腳燙了個殘疾,哪怕僥倖沒死,你叫他以後如何謀生?”
她幽幽嘆息:“你們這些武林人啊,心中想著絕世武功,想著揚名立萬,何曾關心過這些不會武功的螻蟻……”
“可這世間上,不是誰都有機緣有條件習武的,佔據這大多數的,也是這些不會武功的螻蟻。”
沈意終於從座位上站起了身,立於季新覺對面:“俠以武犯禁,這句話的意思,你明白了嗎?”
這才是沈意前世成立肅武司,立志覆滅武林,重整秩序的真正原因!
“啪啪啪啪……”無人指揮,臺下響起了激烈的掌聲。
一環扣一環,層層遞進,沈意不僅讓翻著劇本的編導啞口無言,也用道理征服了臺下的觀眾,在觀眾眼中,這一段演繹自然是沒有差錯的,是事先排練好的劇本。
‘這才是番外啊!真的很有新意的挖掘了沈意人設,還不讓我齣戲’
‘沒錯,這個重新解釋江湖武林的真相也很意思’
‘沈意真乃古代法制先驅!’
‘哈哈哈前面的法制先驅要笑死我’
看著完全不知所措的另外三人,沈意覺得今天這齣戲也該差不多了,開口道:“我的人應該要來了。”
這是一個提示,如果節目組有點腦子的話,應該知道配合她。
確實如此,現場的反應大大出乎了導播間眾人的預料,看著彈幕反饋和時間,導演當機立斷:“群演上場!”
隨著導演一聲令下,穿著肅武司錦服的工作人員上前,‘押走’了季新覺和蕭柳,這在臺本里有這一出,算是回歸了原本的劇情,只是過程……完全不同而已。
兩人對此是求之不得,還長舒了一口氣。
但是蕭芷雲,工作人員沒敢動,畢竟臺本裡沒寫。
節目組的人也犯難,這個尾巴怎麼收?直接退場有些不好,蕭芷雲的粉絲會罵的,可看剛剛蕭芷雲的表現,那是一點都不爭氣,他們又有甚麼辦法?
於是此時舞臺上就剩下穿著打扮一模一樣的沈意與蕭芷雲。
蕭芷雲看著神情自然的沈意,心中發寒,她此時腦中只想到鄧行形容沈意的那個詞——
邪性!
到了這個時候,就連蕭芷雲的粉絲,都認為蕭芷雲才是那個在這齣戲裡演替身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