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鵷鶵花的夢境碎了。
一片片鵝黃的花瓣枯萎散落, 將牢固無法摧毀的夢境崩開,有光亮襲來,曲瑤瑤緩慢睜開眼睛, 看到了頭頂血紅色的結界破開一條缺口,陽光爭先恐後湧入。
伴隨著一聲嘹亮鳳鳴,四周的鵷鶵花開始枯萎, 被深困在夢境中的人打了個激靈, 猛地睜開眼睛。
金羽神鳳的啼鳴響徹雲霄,所有人都看到一隻巨大的鳳凰破開結界而出。
顧天慈從夢境清醒,他大喘著氣見莫玄霄還有些失神,連忙過去晃了晃他,“師弟,快醒醒。”
莫玄霄顫動著長睫, 在看到鳳凰背上馱著的姑娘時, 低低喃了聲:“果然是夢。”
這一世他沒多少快樂的回憶, 所以被鵷鶵花拉回了前世。在前世中, 他最難熬的那段時間裡一直有曲瑤瑤的陪伴, 她會在他被謝青洵罰跪時求情, 會偷偷給他送糕點,還會將自己新學來的法術與他共享。
興許是鵷鶵花感受到他太過強烈的欲.望,於是夢境中的真實場景逐漸虛化扭曲, 走向莫玄霄想象中的模樣。
他夢到了曲瑤瑤嫁給了他。
她穿著大紅的喜服,踩著紅毯含笑向他走來,與他十指相扣。
“我想要的很簡單。”
“莫玄霄,你會一直陪著我嗎?”
莫玄霄握緊她的手,同她許下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誓言,曲瑤瑤笑得眉眼彎彎, 踮腳去親他的臉頰,抱住他的脖子道:“那咱們就這樣說定了。”
“以後沒有謝青洵,沒有晁淵,我的眼中只有你。”
“同樣的,你也只准愛我。”
夢境定格在莫玄霄說:“好。”
鳳鳴劃破夢境照亮現實,他眼看著他的新娘消失在夢中,現實中,曲瑤瑤被晁淵馱著飛出萬門仙宗,奔向他所看不到的遠方。
又下雪了。
鵝毛大雪鋪蓋地面,遮掩了那些死在鵷鶵花夢境中的亡人。經歷了夢境一遭,曲瑤瑤對紅蓮業火沒那麼懼怕了,她抱著鳳凰長長的脖子,看到豔色的火焰覆蓋她的手面開出紅蓮,卻並未將她灼傷分毫。
“放我下來!”風雪颳得臉疼,曲瑤瑤見他們眨眼出了萬門仙宗,拽了拽鳳凰脖子上的頸羽,溫暖柔軟。
晁淵並未強求,挑了塊乾淨寬敞的雪地下落,落地又化為人身。
從晁淵懷中跳出,曲瑤瑤盯著他的臉後退了兩步,張了張嘴想要說些甚麼。只是不等開口,她便感覺眼眶酸澀似有淚要溢位,她抽下了鼻子別開臉,“你不是很厲害嗎?怎麼會困在鵷鶵花的夢境。”
就算從夢中出來了,晁淵也會記得夢中發生的點滴,微微勾唇笑了下,有些無奈道:“我也並非無所不能。”
“我看你就是故意為之。”
曲瑤瑤後知後覺,試探著:“你是不是故意算計我,我在夢中不過就說了幾句話,你的心結怎麼這麼輕易就能開啟。”
晁淵入夢太深,按理說曲瑤瑤待不了多久就會渾身發麻,可她在夢中待了良久,直到晁淵墜入崑崙時,她才感受到身體的僵硬不適,顯然是有問題。
直到她聽到鳳凰的鳴叫,才忽然想起一處疑點,既然金羽神鳳的啼鳴可以破開鵷鶵花夢境,那鵷鶵花夢境又如何蠱惑自己的君王?
除非,他想自己進去。
晁淵沒準備再騙曲瑤瑤,所以大方承認了。
曲瑤瑤一見他點頭,轉身就要走,晁淵忙去拉住她的手,解釋道:“就算是君王,稍有不慎也會被鵷鶵花蠱惑,我在夢中失了記憶都是真的。”
“那要是我救不出你怎麼辦?”
“又或是我沒入你夢境呢?”
見曲瑤瑤氣惱的要甩開他的手,他用力一拽將人箍入懷中,俯身埋在她的項窩。
“鵷鶵花夢境的確能蠱惑我入夢境,但並不會讓我死在裡面,經歷過一遍地獄後,我便會從夢中自動甦醒,不會一遍遍迴圈入夢。”
“瑤瑤,我知道你會去的。”
晁淵的懷抱很溫暖,身為火鳳神體,他的身體暖的像火爐。曲瑤瑤感受到他落在她頰邊的呼吸,發癢又掙扎了幾下,不想被他拿捏,於是嘴硬道:“你怎麼就這麼肯定。”
“要不是為了萬門仙宗的弟子,我才不會管你死活。”
晁淵聽了也不惱,只是沉沉笑了幾聲,把人抱得更緊。“若你真不入夢,我也無非是做場噩夢,沒甚麼損失。”
可晁淵的噩夢哪裡是普通的噩夢,每一段回憶都是血刃,曲瑤瑤哪怕出來了都心有餘悸。
“你總是這樣。”曲瑤瑤沒再掙扎,觸手摸到了手腕上的斂朝。
他總是愛說些輕飄飄沒重量的話,讓她誤以為這些話好似真的無所謂,過耳就忘。然而又有誰願意重複經歷噩夢,那些血腥、不甘的記憶,經歷過一遍的人不會想來第二遍,實在太過黑暗沉重。
努力忽略夢中的記憶,她問:“斂朝……真的是你的翅膀?”
晁淵嗯了聲:“是。”
“那你現在的翅膀是怎麼回事?”
晁淵道:“金羽神鳳每一次的涅槃都代表重生,我失了翅膀的第一次涅槃,是桑迎用自身修為助我化出翅膀,如今的翅膀,是我二次涅槃後長出。”
新長出的翅膀無論多麼漂亮,它終究不是原本的翅膀。鳳凰的大半神力都凝聚在翅膀上,所以才能化出神器玉骨扇和斂朝劍。
曲瑤瑤聽懂了,“所以,你現在的翅膀上沒了神力?”
沒了神力,翅膀便無法為他抵禦傷害,明明是給予他飛天生命的翅膀,卻成了他的弱點,這也是晁淵很少顯露翅膀的原因。
“那崑崙雪蓮又是怎麼回事?”
曲瑤瑤不會忘記,自己在初見那株雪蓮的震撼,那株雪蓮分明與它長得一模一樣。
晁淵沒有馬上回,而是說起仙墟的寒潭,“你恐怕還不知道,仙墟寒潭的潭水就是來自崑崙天池,而你,是自寒潭中生出,還能破開崑崙的結界……”
“所以?”
“所以你便是那株崑崙雪蓮。”
這其中牽扯的事情實在太複雜了,晁淵並非三言兩語就能為她解釋清楚。見她還有些不敢置信,他抬手去順她頰側的碎髮,指尖一抖,唇角的笑意忽然有些泛淺。
偏頭往右方看時,他聽到曲瑤瑤低悶又問:“獻祭呢?”
“獻祭你又要如何解釋。”
她願意給他解釋的機會了,按理說,晁淵該牢牢抓住一口氣把事情解釋清楚。而他這會兒神情恍惚,看著右方沉默不語,曲瑤瑤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只看到茫茫一片雪地。
“你在看甚麼?”
晁淵垂下眼睫,後退與她隔出距離道:“沒甚麼。”
曲瑤瑤噎了下,想說些甚麼又憋了回去,兩人就這麼忽然沉默下來。滿耳的風雪呼嘯,掩蓋住彼此的呼吸,曲瑤瑤揉了揉眼睛,心裡的沉悶越來越重。
她給他機會了,他為甚麼不說?
“晁淵……”正要開口再將問題問一遍,晁淵忽然插話,“我忽然想起來,我入萬門仙宗時在外面埋伏了兩隊妖軍,若我今日日落時不歸,他們便會攻入仙宗。”
“甚麼?”曲瑤瑤一愣,她抬頭看了看天,太陽馬上就要落山了。
晁淵摸索到腰間,解下令牌遞給她,“東西各有一隊,東面帶隊的是地沭,西面為塗陵。你替我去一趟東,我儘快去找塗陵。”
曲瑤瑤目光落在令牌上,五指緩慢蜷縮在一起。
晁淵一直側身對著她,見她遲遲沒有接,疑惑喚了聲:“瑤瑤?”
看來他是真不準備再提獻祭的事了。
曲瑤瑤咬住唇瓣,有種再次被玩弄的欺騙感,她既然給了他機會,就不會讓自己留下遺憾,哪怕他們現在沒時間詳細解釋這件事,但她想要晁淵一個態度。
“獻祭的事,你準備甚麼時候解釋?”她又問了一遍,對自己說這是最後一遍。
晁淵微頓,沒有給她準確的時間,只是回著:“我一定會給你解釋的。”
“瑤瑤,時間來不及了。”
曲瑤瑤的呼吸聲越來越大,感覺晁淵在敷衍她。只是太陽越落越低,他們確實沒多少時間糾纏了,抬手惡狠狠抓過令牌,她像是發洩自己的情緒,蹭了下眼睛抬步就走。
“路上小心,記得走快些。”
曲瑤瑤沒有回頭,也沒有理會他。
若此刻她沒有賭氣,肯回頭看晁淵一眼的話,就會發現他站在雪地中沒有動,一直保持著側身背對她的姿勢。
風雪越來越大,陽光的餘暉刺目金紅。
在曲瑤瑤離開後,晁淵緩慢抬起面容,長睫下的瞳眸泛著淺淺的金色,還在一點點褪色……
.
曲瑤瑤趕在天黑前找到了地沭。
地沭看到她也很激動,著急問道:“師尊呢?”
曲瑤瑤一把將令牌塞到他手中,環視著四周道:“晁淵去西面見塗陵了,你快把周圍的妖軍都撤了,不要攻打萬門仙宗。”
地沭低頭看了看令牌,很茫然道:“甚麼妖軍?這裡哪來的妖軍,只有我一個啊。”
曲瑤瑤也是懵了,“你們不是在東西兩側各派了一隊妖軍嗎?西面是……”
見周圍空蕩蕩的確實只有地沭一人,曲瑤瑤語速越來越慢,逐漸回味過來,“他騙我?”
晁淵為甚麼要騙她?!
地沭面色一凜,仔細詢問了番後,他反應過來甚麼,“你把師尊一個人留在了雪地?”
不等曲瑤瑤回答,他便拽著她的胳膊原路返回,因情緒失控沒有控制好音量,幾乎是吼道:“魔君的眼睛肯定是又失明瞭,他在這個時候選擇支開你,一定還出了別的事。”
曲瑤瑤以為自己聽錯了。
“失明?”她不懂,“晁淵怎麼會失明?”
天已經完全黑下,在地沭幾句話朝她砸來時,曲瑤瑤腳下一個蹌踉,險些摔在地上。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就能把誤會全部解開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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