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玄霄和曲瑤瑤的婚事, 他晁淵不同意。
哪怕身中龍泉修為大減,哪怕他身處殺陣處處受制,他也絕不允許曲瑤瑤嫁給莫玄霄。
“還記得我同你說過甚麼嗎?”晁淵握緊手中的玉骨扇,微仰的脖頸稜角分明, 白皙的面板上糊滿不知是他、還是旁人的汙血。
他望著臺上的小雪蓮, 眸中是說不出的柔情陰寒,一字一句道:“我說過, 你若敢嫁, 我便敢讓整個萬門仙宗陪葬。”
晁淵不是在同小雪蓮開玩笑, 他是認真的。
小雪蓮自他出現就一直出於怔愣狀態, 對於他突兀的出現,好似早在她的預料之中,但又不知自己這股子自信從何而來。
見他手握一柄摺扇朝她走來, 小雪蓮不由往後退了兩步, 失聲中不知該回應甚麼。
刷——
殺陣大亮,阻擋住晁淵的靠近。
這些陣法全由莫玄霄所布,想要破開並不容易。按晁淵目前的情況, 他理應困死在這些陣法下, 而晁淵輕而易舉便找到了這些殺陣的弱點, 化為鳳凰直接一頭扎出。
“你只當本君是魔嗎?”
站在陣法外,晁淵一身染血白衣烈烈揚動, 身上又多了幾道刮傷。他是魔, 可不僅是魔,還是同莫玄霄一樣的神體。
這一點莫玄霄確實沒想到, 他將小雪蓮護在身後,招出自己的本命劍號召眾人,“這魔頭受了重傷, 大家一起抓住他。”
隨著他一聲令下,萬門仙宗弟子齊齊出動,就連前來觀禮的別派掌門大能也都跟著出手。他們團團將晁淵圍困,不准他靠近祭臺半步,晁淵只能定住腳步,輕輕展開手中的玉骨扇。
“真好。”
他低眸毫無感情道:“上趕著來陪葬,倒是讓本君省事了。”
他是神魔,玉骨扇就屬於神器,神器一出威震四方,化為魔器更是凶煞嗜血。隨著玉骨扇擲出,最內圈的包圍最先潰散,很多修者都不知自己是如何死的,等回過神來,脖間鮮血流淌,人已經說不出話。
“殺了這個魔頭!”眼看著一圈圈的同門倒下,修者們眼睛紅了。
仙魔不兩立,兩派之間阻隔著太厚的亡靈屍骸,一代代人加重這些仇怨,到了今日已經是無法化解的地步。
本是場熱鬧盛大的婚事,因晁淵的出現,婚殿變得更為鮮豔刺目,這些色彩卻都是由血水鋪染而成。晁淵因龍泉修為大減,不可避免的會被修者刺傷重擊,但這些疼痛對他都不算甚麼,他從來都不是個怕痛之人。
哧——
又一劍,刺到晁淵的手臂。
晁淵眼也不眨的抓住那柄利劍,硬是讓那把劍刺透他的皮.肉,將執劍之人抓到身前,乾脆利落的擰斷頭.顱。
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式,讓許多修者都怯了場,所有人都是奔著抓晁淵的目的出手,卻不是所有人都敢於奉獻性命。晁淵不怕死,不代表所有人都不怕死。
“還有這麼多人啊。”目光掠過圍困著他的修者們,晁淵有些苦惱的嘖了聲,要殺光他們,還要廢些時辰。
他是不介意浪費時間,可他的小雪蓮呢?他可怕她等不及會跑。
晁淵不由又抬頭看向高臺,只看到身穿喜服的莫玄霄,他冷冷注視著他,將小雪蓮護在身後擋的嚴嚴實實。晁淵回以他挑釁的目光,抓起一名瀕死的修者往高臺扔去,莫玄霄只能撐開結界抵擋。
他已經距離祭臺很近了,再殺幾波人,就能邁上臺階。
眼看著修者死的越來越多,莫玄霄坐不住了,他收回護在人群中的本命劍,低身吩咐身後的小雪蓮,“這裡不安全,你先躲回寒潭。”
小雪蓮看不到祭臺下的情況,只能聽到人群的嘶喊聲,潤了下乾澀的喉嚨問:“那你呢?”
“我?”莫玄霄唇角掛著冷然的笑,嗓音淡淡回道:“待我殺了他,便去尋你。”
就是因為他這句話,讓本要離開的小雪蓮停了腳步。
沒了莫玄霄的遮掩,小雪蓮清晰看到祭臺下的慘象。遍地屍體,鮮血浸溼紅毯染汙地面,無數的修者前撲又被擊退,倒在地上吐血不起。
這麼多修者圍攻,竟攔不住一個重傷發了瘋的魔。
隨著莫玄霄的出手,局勢扭轉,晁淵前進的幾步又被逼退。當莫玄霄將劍準確刺穿晁淵的脖子時,所有人停下手中的動作,紛紛睜大眼睛看著這幕。
“你輸了。”莫玄霄握緊手中的劍。
晁淵脖頸的血止也止不住,哪怕傷成這樣,他還能沙啞笑出聲,嘲諷凝視著莫玄霄問:“你確定嗎?”
抬手,他拽著莫玄霄的劍一寸寸往外拉,臉上的笑容越擴越大,莫玄霄察覺不對,想抽劍卻發現抽不回,只能大喝:“快去祭臺保護天后!”
已經晚了。
眾人的目光皆被晁淵吸引,誰還注意到祭臺。等他們反應過來時,一道紅光結界將他們攔在祭臺外,真正的晁淵已經踩著臺階一步步登上祭臺。
“瑤瑤!”莫玄霄著急道,一掌劈散眼前的‘晁淵’。
分.身回歸本體,所承受過的傷皆會反噬到本體身上,晁淵脖間很快出現一個血窟窿,他低頭瞥了眼,抬袖擦拭了幾下,血漬沾染到下巴臉頰,弄髒他俊美好看的面容。
“不準傷害瑤瑤!”一直護在祭臺下的曲靜嫻並未參與圍攻,她是唯一站在紅光結界外的修者,握著劍刺向晁淵。
她修為太差了,衝上來完全就是找死,晁淵偏頭避開她的攻擊,五指一攏便掐住了她的脖子。
“不要——”小雪蓮驚叫了聲。
晁淵掐下去的手一頓,眯眸看清曲靜嫻的面容,他遲疑道:“你是……瑤瑤的姐姐?”
曲靜嫻被他掐的喘不上氣,面容漲紅扭曲,吃力吐字:“走開,不要、不要靠近她。”
晁淵力道鬆懈,默了下回:“本君不殺你。”
說著,他將曲靜嫻甩下祭臺,用法陣將她困在原地。小雪蓮想要上前,被晁淵攔住。
“瑤瑤。”因脖間的傷,他的嗓音變得嘶啞難聽。
身上的白衣已經被鮮血染透,被刀劍颳得破破爛爛,他登上最後一階臺階,對小雪蓮伸出滿是鮮血的手,低啞道:“跟我走。”
小雪蓮搖著頭後退,“不可能……”
以前不可能,現在更不可能。
這是她第一次見如此殘.暴的晁淵,本性只會使她更加畏懼排斥他,她紅著眼眶繼續後退,提防盯著他,“不要過來,不要靠近我。”
“為甚麼……”
她看著高臺下的那些屍體,嘶喊道:“為甚麼你要殺這麼多人,為甚麼你不肯放過我。”
“晁淵,究竟為甚麼……”
晁淵面色蒼白,因傷重他變得越來越無力,緩慢垂下朝她伸出的手。
“我曾……負了一朵小花。”
他用難聽喑啞的嗓音緩緩道:“她想要的很簡單,只想留在我身邊,陪著我、守著我,可我那時滿心仇恨,任憑她被紅蓮業火焚燒也沒有去拉她的手,害她死在火中,孤零零消散。”
小雪蓮眼眶發燙,眼淚不受控制的滾落,哽咽出聲:“你說的那株花,是我嗎?”
她沒有記憶,只能憑著猜測質問:“若我就是被你害死的花,你如今怎麼還有臉再來糾纏我。”
“是啊,我不該在糾纏你。”
晁淵眨了下眼睫,苦笑道:“我將你害的這麼慘,確實沒有臉繼續糾纏你,所以我拼盡一生心血扭轉時空,企圖將你救下,阻攔你再次靠近我,要你親手殺了我。”
“可是……”可是他還是失敗了。
可他不該失敗。
“瑤瑤。”晁淵輕閉了下眼睛,“你肯聽我解釋嗎?”
“我真的……沒想過再害你。”
瞳眸的顏色開始減退,晁淵知道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他上前一步抓住小雪蓮的手,企圖將斂朝重新戴回她手中。
小雪蓮沒有記憶,聽不懂他在說甚麼,所以拼了命的掙扎後退,拉扯間,斂朝掉在了地上。
晁淵眼前一黑,在他彎身去摸索時,數條鎖鏈自背後纏在他的身上,將他硬生生從小雪蓮身邊拉離。
如斷翅墜落的白蝶,晁淵被鎖鏈越拖越遠,留下最後一句:“若你知斂朝是甚麼,便知我從未想過害你。”
上一世是上一世,這一世是這一世,時間扭轉,好多事情被扭轉消散,上一世的謝青洵也早已不是這一世的晁淵,在他將斂朝交給曲瑤瑤的那刻,便沒有想過傷害她。
“去撿回你丟失的記憶吧,那才是真正的你。”
晁淵的聲音越飄越遠,“難道你不想知道……崇安究竟是誰嗎?”
等她恢復了記憶,大概也猜的差不多了。
“崇安。”這個名字於小雪蓮和曲瑤瑤都很不同,每次提到他,小雪蓮都會心痛難過。
眼看著晁淵被鎖鏈拖下高臺,小雪蓮身形晃了晃竟想去拉回他,她腦海中又開始不停播放著一些她丟失的記憶,戴著面具的男人一頭銀髮立於雪地,溫柔含笑凝視著她,【本君名為崇安。】
【他害死了我最愛的小女孩兒,我好愛她,卻再也無法擁抱她。】
【只要能得到我想要的,我可以付出一切代價,哪怕變成被你所厭惡之人。可是瑤瑤,不管我做出怎樣的事,都只是想要你好好活下去。】
【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我來到你身邊的目的究竟是為何。】
……他來到她身邊的目的是為何?
難道只是簡簡單單要殺了謝青洵嗎?
他口中深愛、又被謝青洵害死的女孩,是指的她嗎?
所以他是誰,他是——
不,不可能!
小雪蓮頭疼欲裂,感覺自己的思緒與行為已經不受自己控制。目光死死盯在地面的斂朝上,她脫力跪倒在地,感覺破損的魂魄正在著急召喚著甚麼。
砰——
遙遠的崑崙神山,有一朵純淨的雪蓮從天池破冰而出,化為一道白光消失。
結界破開,莫玄霄匆匆跑回小雪蓮身邊,大紅的喜袍墜地鋪散,他輕輕抓住她的手腕喚,“瑤瑤……”
“不要相信他。”
不要去撿他留下的斂朝。
小雪蓮的手指在發抖,像是聽不到莫玄霄的聲音,她用手指緩慢撿起掉落在地的斂朝,溫暖的手鍊被晁淵的血染紅,有些看不清原本的模樣。
“我不信的。”淚水大顆大顆砸散上面的汙血,小雪蓮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喃喃自語:“你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會是他。”
破損的魂魄被修復,小雪蓮身後綻出漂亮巨大的雪蓮花,攥著斂朝一頭栽倒在莫玄霄身上。
這場大婚,終是在晁淵的破壞下終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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