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雪蓮跟隨莫玄霄回了仙墟, 如願去了寒潭。
她沒有住莫玄霄幫她收拾出來的宮殿，甚至都沒有進去看一眼，小雪蓮與他在鏡月塔揮手告別，頭也不回的扎入寒潭, 變回了那株小小漂亮的雪蓮。
她只是一株雪蓮, 一株喜寒不通人性的花。
小雪蓮這樣想著，腦海中卻不由又想起晁淵, 【你還想堆雪人嗎？】
【你曾說想去崑崙神山堆一個大雪人, 那裡冰天雪地還有一處天池, 是比寒潭更適合你生活的地方。】
【若你想去, 我們可以在崑崙神山安一個家。】
家。
家為何物？是同寒潭一樣令她舒服有安全感的地方嗎？
一遍遍回想著晁淵的原話，小雪蓮已經開始幻想那所謂‘家’的模樣，思緒飄忽間, 她猛然回神抖了抖枝葉, 告訴自己不該去想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她不需要家，她只要安安穩穩當一株花就足夠了。
就在小雪蓮逐漸封閉對外界的感知時，一聲嘹亮的鳳鳴穿雲而過, 小雪蓮抬著花瓣看天, 看到一隻幻靈鳳凰朝著她飛來, 浮在寒潭之上將小雪蓮圈圍。
小雪蓮：“……”
.
寒潭中來了只幻靈鳳凰，那鳳凰是由斂朝神劍所化, 只聽主人號令。
莫玄霄認出這是曲瑤瑤的佩劍, 所以沒辦法把這隻幻靈鳳凰驅散，於是沒多久, 萬門仙宗皆知寒潭中多了只鳳凰，日日守在寒潭趴在一株雪蓮身邊，誰敢靠近就用紅蓮業火燒誰。
因為它的存在, 小雪蓮沒辦法封閉自己的感知，每日待在寒潭與這隻鳳凰大眼瞪小眼，讓她感到意外的是，她雖不喜、懼怕晁淵，但對這隻同他長得一樣的鳳凰幻靈抱有好感，並不排斥它的靠近。
這夜圓月，天空飄著小雪。
小雪蓮忽然聽到有腳步聲靠近，本以為鳳凰幻靈又要炸毛吐火花威脅，沒想到這次它只是動了動腦袋，趴在她身邊一動不動。
小雪蓮好奇，抬頭一看，發現來人一身招搖紅衣撐著把赤傘，正是多日不見的晁淵。
晁淵傷重，一連養了幾日才從妖魔界出來，他與斂朝保持了一絲聯絡，所以對小雪蓮近日的舉動一清二楚。
“你是真打算一輩子當株花嗎？”晁淵走到寒潭前，微微傾身看她。
月光被赤傘遮擋，傘中的男人半面覆在陰影中，略顯鬼魅清冷。小雪蓮全當聽不見，晁淵早已預料，只是抬手摸了摸她軟軟涼涼的花瓣，溫和的聲響哄她，“瑤瑤，陪我說說話。”
小雪蓮將被他碰過的小花瓣蜷縮包緊，繼續裝聽不到。
等了好一會兒，晁淵都沒聽到小雪蓮的回應，她不說話，也不肯讓他碰，晁淵只能靜靜看看著她，嘆息著道：“罷了。”
她不想和他說話，他也不能逼她不是？
晁淵攏了攏袖子，從懷中掏出一本黃皮書，慢悠悠翻開一頁，他問；“瑤瑤想不想聽故事？”
不想聽，你好煩，快走開！
小雪蓮在心裡默默回著。
似乎是聽到了她心中的想法，晁淵彎唇露出淺淺笑容，一目三行掃過一頁後，自顧自道：“這故事講的還可以，你應該會喜歡。”
話本是地沭買來的，他在人間蒐羅來上百本話本，全都放在了書房裡。
原本，這些是拿來給小雪蓮解悶的，沒想到她說走就走只想當一株花，晁淵閒著無事隨意翻了幾本，認為這樣的故事他家小花應該會喜歡。
她不願自己看，那他就講給她聽，時間久了，就算她依舊討厭他，也總能顧念些他給她講故事的好。
“第一話，仙宗弟子初得靈獸。”晁淵壓低聲線開始念話本里的故事。
這本故事名叫《魔神與他的靈獸》，講的是仙門大師兄一步步墮魔，與他養大的靈獸從相知到相伴最後在一起的故事。故事很長，上百話足夠晁淵講個十天半個月，儘管小雪蓮從頭到尾都不回應，但晁淵講的很認真。
又翻一頁，晁淵低眸緩聲念著：“小靈獸在大師兄的照顧下越發毛茸可愛，這天，愛乾淨的他再次帶著小靈獸一起沐浴，小靈獸卻忽然出了事。”
“瑤瑤你猜，發生了何事？”晁淵偏頭看向寒潭。
聽故事聽得認真的小雪蓮沒想到他會忽然反問，枝葉一顫下意識挺.直了枝幹，緊閉嘴巴就當甚麼也沒聽到。她以為，晁淵會繼續講吓去，誰知他沒等到她的回應，竟然直接把書闔上，淡聲道：“天色不早了，今晚就先到這裡吧。”
小雪蓮：“？？！”
說走就走，晁淵走時頭也沒回。小雪蓮先是一懵，繼而感覺自己被人耍了，惱到收攏的花苞綻開散出芳香，又著急收攏在一起。
鳳凰幻靈感受到小雪蓮的情緒變化，微微抬起腦袋歪頭看她，等晁淵的身影徹底消失，小雪蓮忍不住抱怨，“他怎麼這麼討厭。”
鳳凰沒有說話的能力，只能用虛幻的身體蹭了蹭她的花瓣以示安慰。
第二日晚，晁淵又來了。
他連續來了三日，三日裡每當離開時都會將故事停在一個吊人胃口的地方，這日他依舊是同樣的套路，說道：“大師兄徹底墮入魔道，他率領妖魔攻打昔日的仙門，只為了將自己的養大的小靈獸抓回來。”
“瑤瑤猜，小靈獸會選擇跟他走，還是站在仙門這邊與他為敵呢？”
小雪蓮忍不住了，終於回了句：“我不想猜。”
“嗯，不想猜那便不猜了。”聽到小雪蓮的聲音，晁淵彎唇露出很好看的笑容。他一副很好說話的模樣，緩慢闔上話本，“好了，剩下的我明日繼續講。”
小雪蓮連續聽了幾日故事，早就深深陷入話本中。見晁淵起身要走，她晃了晃花苞有些著急，“先別走！”
“小靈獸到底會如何選？入魔的大師兄會不會傷害她？”
“你就不能講完再走嗎……”最後一句弱弱低低。
晁淵停下腳步。
這幾日一直在下雪，在地面積攢了厚厚一層。
為了靠近小雪蓮，晁淵每日來都會降低體溫，在寒潭一坐就是幾個時辰。抬手拂去肩上的落雪，他側身眼睫上撩，赤金的瞳眸在夜色下發暗深邃，面容精緻冷豔。
“你想讓我留下，是出於對故事好奇，還是因為捨不得我？”晁淵望著潭中的小花問。
小雪蓮愣住，花瓣迎著風微微顫動，她看著不遠處的紅衣男人，許久沒再說話。晁淵彎唇很淺笑了，又問：“很難回答嗎？”
就在小雪蓮想要開口回答是出於前者時，晁淵低緩道：“既然你不回答，那我便當你兩者都有。”
他這樣說著，就好似小雪蓮真的這樣回答了，面上的笑容越擴越大，襯的他五官更加驚豔俊美，收斂了幾分攻擊性。
幾步又走回寒潭邊，晁淵傾身在軟白的花瓣上落下一吻，淺淺的輕蹭如蜻蜓點水，深情又剋制。
“等我。”晁淵低語，很輕捏著她的花瓣許下承諾：“我明日再來找你。”
小雪蓮懵了。
小雪蓮傻了。
小雪蓮又懵又傻，等晁淵走後才反應過來，她一株花被一隻大鳥輕.薄了！
“他、他剛剛是不是親了我？”小雪蓮問一旁的斂朝。
鳳凰幻靈歪了歪腦袋，用赤金的眸子盯著她看，恍恍惚惚間讓小雪蓮覺得是晁淵在看她，想捂住它的眼睛讓它別看了，而她身為一株花並沒有手。
唉聲垂彎莖.葉，她感覺自己花瓣上好似還沾染著晁淵的氣息，溫熱滾燙，宛如火燒，讓她感覺燙但並沒有燒灼感。
“我剛剛……也沒回答他甚麼呀。”
小雪蓮不懂，晁淵的愉悅因何而來。
時間好似在悄無聲息間變慢了，小雪蓮看著日夜的變化，以往她能坐看雲捲雲舒，淡然無聲。隨著晁淵的出現，她發現自己越來越無法平靜，甚至覺得白日漫長，期待著夜晚到來，又惱日長夜短，不能留晁淵長久的講故事。
終於捱到了夜晚，小雪蓮等著晁淵出現，然而說好了讓她等他的男人，卻遲遲沒有出現。
半綻的花瓣微微包緊，最後逐漸收攏成小小的花苞，小雪蓮的心情不斷下沉，腦海中逐漸又出現些模糊的畫面。
【你乖乖留在這裡，等祭祀完成，我便會回來。】
【那你不能騙我的，等一切結束，一定要回來找我。】
他會回來找她嗎？
傻的可憐，他怎麼會回來，怎麼會回來找一株他狠心拋棄將死的花。
——他不會回來了。
小雪蓮花苞越垂越低，不由自主便呢喃出聲：“……他不會再來。”
“瑤瑤。”
不遠處忽然傳來晁淵的聲音。
今日的雪簌簌下的很大，呼嘯的風席捲吹斜雪幕。晁淵紅色的衣袖在風雪下飄動著，但他本人走的很慢，走了許久才略顯蹌踉的坐到寒潭邊，撥出的熱氣蒸騰模糊面容。
他低眸凝視著她道：“我來赴約了。”
這次他說到做到，沒有食言。
小雪蓮看著他的出現還有些呆滯，神奇的是，那些洶湧記憶如潮水褪去，很快又還與她安定。
“你怎麼了？”小雪蓮無意識問出來。
以往他來時總愛撐著一把傘，金冠束髮打理的精緻，今晚不僅沒有撐傘，過腰的墨髮也有些凌亂，碎髮垂在頰邊。
晁淵理了理領口，在周圍佈下紅色的結界，彎唇很輕鬆回著：“沒甚麼大事，不過是被一隻瘋狗逮到，與他周旋了會。”
“瘋狗？”小雪蓮疑惑。
晁淵‘嗯’著：“就是將你送回寒潭的那隻瘋狗。”
將她護送回寒潭的是莫玄霄呀，小雪蓮反應過來了，“你是在說莫玄霄？”
“嗯，就是他。”晁淵覺得他家小花好聰明，抬手碰了下她的花瓣。
晁淵受了傷，被莫玄霄砍中了手臂，鮮血滲透紅衣留下好大一塊暗紅，並不怎麼明顯。他本可以不受傷的，但躲避間忽然想到了曲瑤瑤，想看看失了一魄的她在看到他受傷時，會有何反應。
小雪蓮沒有反應。
或者是說反應太小，也達不到晁淵想要的心疼溫柔，甚至她都不曾為他化形檢視傷勢。
“出來！”莫玄霄追來的很快。
看著眼前暗紅色的結界，他重重劈過，冷聲質問：“魔君幾次三番來寒潭，是不把我萬門仙宗放在眼裡嗎？”
他說對了，晁淵還真不放在眼中。
直接忽視莫玄霄的聲音，他撩起寒潭中的水擦拭自己染血的手指，滴答落在地面開出小片紅梅花。
“瑤瑤今晚還想聽故事嗎？”
小雪蓮做不到忽視莫玄霄的聲音，眼看著結界出現一小條裂縫，它遲疑道：“你現在不應該……趕緊跑嗎？”
還聽故事，莫玄霄馬上就要破開結界抓到他了。
晁淵不受影響，“只要你想聽，我便講給你聽。”
“只是——”見結界的縫隙越來越大，他站起身道：“要換個地方給你講故事了。”
話音落，他掌心凝出一團暗紅靈力，拋了拋裹到了小雪蓮身上。小雪蓮不知他要做甚麼，慌亂著正要掙扎，忽感身體發沉，直接凝形化為了人身。
噗通——
小雪蓮掉入寒潭中，她摸了摸自己的臉又去看自己的手，睜大眼睛看著晁淵，“你是怎麼做到的……”
以晁淵的能力，想強制小雪蓮化形並不是難事，只是他不願意再讓她不高興罷了。今晚事出有因，所以才不得不強制她化為人身。
在晁淵將小雪蓮撈出寒潭之際，他故意設下的薄弱結界也被莫玄霄破開了。
“你看。”懷抱著心愛小花迅速撤離，晁淵彎唇淺笑將下巴抵在小雪蓮的頭頂，挑釁看著莫玄霄低眸，覆在小雪蓮耳邊問：“他比我煩人對不對？”
屢次三番破壞他們獨處，還打擾他家小花聽故事。
紅光大盛，只是眨眼間，晁淵帶著小雪蓮消失在莫玄霄面前。
作者有話要說：晁淵講的故事眼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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