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瑤瑤被囚禁的這些天裡, 謝青洵很少和她說話。而每一次話多,都是他抱著她去寒水中沐浴的時候, 從他的話中,曲瑤瑤得知裴紫逸被關入了渡惡院,真墟無主後被謝青洵無情打壓,已經落敗。
一直以來,謝青洵和裴紫逸的關係就未好過,也因如此, 曲瑤瑤住在妄墟的這段時間裡,從未去過與她一界之隔的真墟。
曲瑤瑤以為,真墟會是個躲藏的好地方, 謝青洵應該想不到她會往這裡跑。等進來才發現,真墟並沒她想象中蕭瑟,裡面弟子眾多守衛森嚴,曲瑤瑤一時也分不清那些是謝青洵的人, 還是裴紫逸的人。
“不然我們去別處躲躲吧。”曲瑤瑤擔心道。
這麼多人,不管是謝青洵一派還是裴紫逸一派,對她來講都不是好事。
見曲玉書不動, 曲瑤瑤偷偷拽了拽曲玉書的袖子, “哥哥, 快走吧。”
曲玉書站著不動,他並沒有隱藏自己的氣息,好似完全不怕自己被妄墟的人發現。反手拽住要走的妹妹, 他喊了聲:“瑤瑤……”
曲瑤瑤回頭看他。
月光下,曲玉書一身黑衣略顯陰鬱,他滿目複雜看著面前的姑娘,欲言又止, “我……”
砰——
眼看著身後的黑影越靠越近,一掌劈暈了曲瑤瑤,曲玉書抬臂將她接住,緊緊摟入懷中。
他想說: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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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曲瑤瑤醒來時,發現自己手腳被束,躺在一間陌生的房間中。
這是一間石室,牆壁光滑毫無縫隙,就連窗戶也沒有。昏暗的環境中,就只燃著一盞昏暗的燭火,有那麼瞬間,曲瑤瑤以為自己被謝青洵又抓回去了。
忽然,右側的牆壁震動,緩緩自兩側分開。
曲瑤瑤尋聲看去,只見曲玉書端著一個木盆進來,見曲瑤瑤醒來,快步走上前道:“總算醒了。”
“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說著,他將木盆放到身旁,打溼帕子替曲瑤瑤擦臉。曲瑤瑤動了動被綁住的手,很是不解:“哥哥為甚麼要綁我?”
曲玉書蹲在她的面前,顫著睫毛低聲道:“對不起,我只是奉命行事。”
奉誰的命?
不等曲瑤瑤弄清這一切,石門再次開啟,從外面走進來一位全身包裹黑衣的佝僂女人,她冷笑道:“自然是奉我的命令。”
女人的聲音嘶啞蒼老,但曲瑤瑤從中捕捉到幾分熟悉。
又看了幾眼她的身影,曲瑤瑤遲疑道:“你是……阿孃?”
那人笑,“難為你還記得我這個阿孃。”
“瑤瑤,你把阿孃害的好苦。”
這個渾身包裹黑衣看不到面容的女人,正是曲迎絲。自從在興陽宗後山逃走後,她一直被裴紫逸安置在這間密室,因容貌盡毀身形走樣,只能將全身包裹。
緩步走到曲瑤瑤面前,她用蒼老變形的手惡狠狠抬起她的下巴,幾個字似從牙縫中擠出,“說!你為何要背叛我!”
若不是她騙取了她的信任設計她,鳳凰血淚怎麼會落於謝青洵手中,她又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只是一想到自己這張枯槁醜陋的面容,她就壓制不住殺心,如今好不容易抓住曲瑤瑤,她想也不想就給了她一巴掌,尖聲道:“吃裡爬外的小賤人,我養你這麼大是要你同我作對的嗎?”
“你忘了你當初是怎麼答應我的?要不是為了讓你幫我搜集情報,我會去求紫逸讓你嫁給謝青洵?”
“口口聲聲告訴我你不喜歡他了,結果成了婚就對我避而不見,還敢反撲對付我,早知今日,當初一生下你我就該把你掐死!”
曲瑤瑤被曲迎絲打蒙了。
她的修為本就還被封著,如今手腳被綁又毫無還手之力,根本躲不開發瘋的曲迎絲。而曲迎絲越說越憤怒,失了漂亮的皮囊,她暴露本性不再遮掩,發了狠要給曲瑤瑤一個教訓。
“娘,不要再打了。”曲玉書見她要失控,連忙跑過去制止。
他不插手還好,一插手曲迎絲反而更瘋。曲玉書沒有辦法,只能撲到曲瑤瑤身上將她護在身下,用背部抵擋曲迎絲的踢打抓撓。
“哈,你們兄妹二人倒是情深,先前不是還你死我活的嗎?”發洩了一通,曲迎絲舒服多了。
曲玉書衣發凌亂,背後滿是髒汙腳印,確定曲迎絲不會繼續發瘋,他起身將曲瑤瑤擋在身後,低咳著道:“她還有用,若是讓她毀了容貌,怕會影響明日的計劃。”
曲迎絲哼了聲,走到桌邊坐下,“把她手上的留影石拿過來。”
曲玉書聞言轉身,摘下曲瑤瑤左手上的彩石手鍊,曲迎絲拿過來擺弄了一通,當即笑著道:“好好好,看來這個女兒還有些作用,至少證據拿到了。”
將手中的靈力注入彩石手鍊,手鍊亮起,在石壁上現出築珍樓被滅當日的畫面,將謝青洵的面容照的清清楚楚。
曲瑤瑤愣住,看著石壁上的畫面,她不敢置通道:“這條手鍊……”
“這條手鍊是我讓曲玉書給你的。”曲迎絲悠悠道:“阿孃早就看出你有反心,既然我問你的你不肯說,那阿孃只能另尋出路不是?”
本來,這條手鍊曲迎絲想要親自送,後來見曲瑤瑤對曲玉書沒有防備,便將這個任務交給了他。
“你哥哥疼你啊,捨不得騙你。”想到甚麼,曲迎絲笑聲尖銳,“他不是都提醒你了嗎?要你不喜歡就丟掉,你說你怎麼就是不肯聽呢?”
當日兩人在湖邊小榭的對話,曲迎絲知道的一清二楚,等曲瑤瑤一走,曲迎絲就將曲玉書好好教訓了一番。不過好在,曲瑤瑤聽話戴上了,不然曲迎絲必然要曲玉書半條命。
曲瑤瑤越聽臉色越白,已經不知該作何反應。
曲迎絲放好手鍊站起身,臨走前看向曲玉書,“給我看好她,若明日出來甚麼岔子,你這條賤命也不用留了。”
曲玉書底下面容,被長睫掩蓋的眸中陰霾遍佈。
明日,是萬門仙宗將紫蒼仙尊裴紫逸的罪行公示修仙界的日子,到時裴紫逸不僅要承下謝青洵打下的八十一鞭刑罰,還要被剔除仙骨流放去蠻荒禁地。過了明日,整個修仙界就是他謝青洵的天下。
曲迎絲怎能眼睜睜看著裴紫逸被汙衊,裴紫逸當了近千年的仙尊,又怎甘願輸給謝青洵?所以,明日是他們最後的機會。
“你們是想利用我扳倒謝青洵?”曲瑤瑤靜靜聽完曲玉書的解釋。
曲玉書用溼帕繼續幫曲瑤瑤擦拭臉頰,他動作放的很輕柔,輕輕碰過她被曲迎絲打腫的右臉,“還疼嗎?”
“已經不疼了。”曲瑤瑤搖了下頭。
其實曲迎絲沒能碰到她幾下,剩下的傷害全被曲玉書承下了。如今她對曲玉書的感情很難言,一方面不敢置信曲玉書竟然會陷害她,另一方面又對他的行為表示理解。
曲玉書道:“為了控制我,曲迎絲從小便在我體內下了毒,若我不聽她的話,她能輕易捏死我。”
這也是曲迎絲為何一邊討厭嫌棄著曲玉書,一邊在自己閉關修煉時,又放心將宗內的事情交由他處理的原因。
原來,有些看似矛盾又融洽的事,並非人性複雜,而是她未發現能串起它們的線。
“我會死嗎?”曲瑤瑤知道,曲玉書不會放自己離開的,她不怪他,只怪自己太不細心,對曲玉書的關心不夠。
曲玉書定定看著她,抬手幫她整理好頭髮,他很認真道:“我不會讓你死。”
不管怎樣,他都會保護好她。
曲瑤瑤笑了笑,其實在經歷過崑崙石一事後,她已經將生死看淡,之所以還有此一問,是覺得自己總該問些甚麼。此刻,她最擔心的是,明日謝青洵在見到她時,又要誤會了。
她明明答應過他,不在出現在他面前。
妄墟。
謝青洵用了幾個時辰才將龍泉逼出。
若是平日,龍泉對他的影響不會這麼大,但他一直沒有告訴曲瑤瑤,他的身體已經被荒海沖垮,後又為了抓她過度損耗修為,如今不堪一擊。
等他從寢宮出來,外面天已經矇矇亮了。
他緊按著額角吩咐地沭,“去抓她,本座封了她的修為她走不遠,她現在一定還在萬門仙宗。”
謝青洵要地沭帶人翻遍萬門仙宗的各個角落,要求在天亮前必須把曲瑤瑤找會來,而地沭卻站在他身邊未動,謝青洵冷冷看著他,“怎麼?你也想背叛本尊?”
“地沭不敢。”地沭嚇得連忙跪下,他低下頭提醒:“再過一個時辰,紫蒼仙尊的刑審就要開始了,若這個時候鬧出太大動靜,對我們不利。”
心中的煩躁無法壓抑,謝青洵的眸色反覆變幻,他不由閉上眼睛道:“那你想如何?”
“等徹底除了紫蒼仙尊,整個萬門仙宗便是您的天下,到時師尊想做甚麼,無人敢管。”地沭是想等裴紫逸的刑審結束。
謝青洵此刻頭疼的厲害,不知是不是龍泉的副作用,他現在這個樣子,若不能及時壓制住渾身暴.走的戾氣,一會出現在眾人面前恐生事端。
思考片刻,他道:“那便先派人秘密尋找。”
總之無論如何,他都必須再將曲瑤瑤抓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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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青洵想了很多。
在打坐壓制煞氣的時候,他滿腦子都是曲瑤瑤在黑暗中抱著他的模樣。她哭著同他告訴,求他放過他,還說要永遠從他面前消失……
簡直痴心妄想。
謝青洵想,等他再將曲瑤瑤抓回來,不會再心慈手軟,定要給她一個刻骨銘心的教訓,要她再也不敢背叛自己。可這樣想著,他又狠狠皺起眉頭,一聲聲質問著自己,這樣一個不知好歹的女人,他還留著做甚麼。
殺了她。
等找齊崑崙石恢復真身,他便殺了她。
謝青洵做好了決定,換上華貴的衣袍去了總宗,在那裡,數萬弟子已經早早等候,等候著他對裴紫逸最後的宣判。
“等一下!”當他手握長鞭即將打到裴紫逸身上時,曲玉書帶著兩人緩緩從高臺現身。
曲迎絲用黑袍將自己包裹嚴實,她與裴紫逸遙遙對視一眼,高舉手中的彩石手鍊,“紫蒼仙尊是被汙衊的,與妖魔界勾結的人並非是他,殺害數名弟子屠戮仙門之人也並非是他,而是你們眼前的青熙仙尊!”
啪——
曲迎絲將注入靈力的彩石手鍊惡狠狠丟到地上,築珍樓被滅的場景重現,白衣染血的仙尊雙眸赤金,手中握著一柄玉扇站在屍骸之上,那張臉與謝青洵一模一樣。
不止是隻有築珍樓的畫面,曲迎絲在這條彩石上做了手腳,只要感受到魔煞之氣便會自動記錄,所以將謝青洵每次的墮魔記錄的清清楚楚。
眾人看後大驚,還有些不敢置信,“你是誰?這些又是如何記錄下來的?”
曲迎絲不答第一問,只是哼笑著,以極快的速度拉下身旁少女臉上的紗帽,露出曲瑤瑤的面容。
“竟然是瑤夫人!”
“她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
“既然明知謝青洵是魔,為何知情不報,任由滅門慘案一次次的發生?”有人已經相信了曲迎絲的話,還有人保持質疑。
曲瑤瑤修為被封,還對曲迎絲施了禁言術,對於眾人的質問根本無力回答。眼看著有人將矛盾對準了她,曲玉書開口解釋:“我興陽宗早就發現謝青洵有異,苦於沒有證據,這才會將妹妹嫁出,在妄墟收集證據。”
不是的,不是這樣。
曲瑤瑤輕輕閉上眼睫,隔著層層人群,一眼都不敢再看謝青洵。
謝青洵自曲玉書出現就表現的很平靜,他目光一直落在曲瑤瑤身上,指骨用力將十八節勾骨鞭生生捏碎,面上卻帶著淡淡的笑。
“原來如此。”
謝青洵黝黑的眸色流轉出絢麗的異色,含笑著道:“曲瑤瑤,本座真是小瞧你了。”
“師尊!”地沭沒想到風向會忽然扭轉,更震驚的是謝青洵竟未解釋一句,直接暴露情緒顯出了赤金眸色。
一看到他雙眸的顏色,遲疑的眾人也紛紛拿起了法器,不知是誰解了束縛裴紫逸的繩索,裴紫逸活動著手腕對謝青洵咧嘴一笑,“師弟,現在誰輸誰贏,你可明瞭?”
謝青洵看向他,語調平緩,“不到最後一刻,誰又知道呢?”
裴紫逸和謝青洵打了起來。
兩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傷,一時間勝負難辨。可隨著謝青洵身上的煞氣暴.增,裴紫逸逐漸抵擋不住,就在這時,蟄伏在眾人之中的男人飛身上前,加入了裴紫逸一派。
“是莫玄霄!”有人感受到金龍的氣息。
在兩人對一人的情況下,謝青洵不可避免的受傷,被莫玄霄一劍刺穿手臂。他側身回擋時不經歷對上曲瑤瑤的目光,她就那麼安安靜靜站著,看著他雙眸含淚,卻一動未動。
晃神中,眼前白光刺目,裴紫逸的劍擦著謝青洵的臉頰而過,在他臉上留下長長的劍傷。
“哈哈哈哈哈哈……”看到謝青洵傷了臉,裴紫逸不受控制的笑了起來,“你也有今日!”
一番打鬥,他體力耗盡,用劍撐著跪在地上,眸中已有勝利的喜悅。有了莫玄霄的加入,他以為這次謝青洵必輸無疑,卻並未注意到,一抹黃影悄無聲息出現在他的身後,以極快的速度掐住他的後頸。
“呃——”裴紫逸睜大眼睛,竟發現自己的雙腳離了地。
曲迎絲見狀尖叫一聲,忙向著裴紫逸衝去,“不要——”
她晚了一步,當她飛奔到黃瑛身邊時,黃瑛抓著裴紫逸的身體砸向謝青洵與莫玄霄之間,兩種不同的攻擊術法同時打在他身上,鮮血四濺。
“紫逸!”曲迎絲像是瘋了,跑掉了臉上的兜帽遮擋,露出一張蒼老醜陋的面容。
謝青洵與莫玄霄這一擊,直接震碎了裴紫逸的魂魄,就連肉身都無法留住。在他從高中掉落的時候,曲迎絲飛上前去接他,卻在觸碰到他時,發現他開始如瓷器碎裂。
“我……”
裴紫逸雙目快要瞪出來,一瞬都未曾落在曲迎絲身上,他只是盯著天空,吐出破碎的一句:“我、不甘心。”
不甘心就這樣結束。
少年成名,萬人之上,他本該擁有無上大道,擁抱最光明的未來。
啪——
身體破碎成千萬片,裴紫逸的身體在曲迎絲面前消失。
曲迎絲大顆大顆的眼淚掉落,因悲痛面目更加扭曲,仰頭髮出淒厲的哀嚎。
“是你,是你們,我要殺了你們!”曲迎絲抓起裴紫逸手中的劍,撲向最近的黃瑛。
是她偷襲了體力不支的裴紫逸,是他們合力殺了他,這些人全都要死。黃瑛嘖嘖搖了搖頭,看著朝她撲來的曲迎絲,她低嘆,“竟也是個痴情種。”
可惜,她執著的人眼中並無她。
隨著黃瑛的出現,一大批妖魔湧入萬門仙宗,廝殺不止。不等曲迎絲靠近黃瑛,就被周圍的妖魔砍了數刀,等她跪倒在黃瑛面前,人只剩一口氣。
“我要……”
哧——
黃瑛砍下了曲迎絲的頭,讓她最後幾個字永遠留在了肚子裡。
裴紫逸一死,在加上群妖萬魔出現,萬門仙宗逐漸勢弱。莫玄霄還未完全覺醒龍族血脈,他此次出現是想趁亂救出曲瑤瑤,沒想到正碰上裴紫逸對謝青洵出手。
他從未想到,自己一直尊敬的師尊,竟是一隻妖魔。種種情緒堆積在心中,莫玄霄感覺自己受到了欺騙,幾番對陣心態不穩,狠戾中破綻百出,被謝青洵鑽了空子。
“噗——”莫玄霄被他一掌擊中,掉落在地。
局勢開始向謝青洵這邊扭轉。
謝青洵手握玉骨扇,一身華袍錦衣濺上片片血花,居高臨下看著跪地不起的莫玄霄。
“憑你?”他眸色徹底轉為赤金,濃郁陰沉,輕輕笑著道:“本尊能滅龍族一次,就能滅第二次,你真以為你能打過我嗎?”
在莫玄霄強撐著起身時,謝青洵抬腳踩在他的肩膀上,陰戾道:“你以為你自己是個甚麼東西?”
“龍族果真下賤,總是妄圖染指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卑劣令人作嘔。”像這樣噁心的存在,就該從世上消失。
曲玉書藏在暗處,見仙宗即將敗在謝青洵手中,他白著臉抓住曲瑤瑤的手,慌張道:“快走,謝青洵不會放過我們。”
曲瑤瑤說不出話,沒有修為的她就連曲玉書的手也掙不開。
蹌踉著跑了幾步,隔著層層人群她望向那道白影,陰冷煞人。謝青洵正準備殺了莫玄霄,忽然感受到朝他望來的視線,如此的熟悉令他震顫,他循著目光扭頭,準確的看向曲瑤瑤的所在地。
“曲、瑤瑤。”一腳踢開莫玄霄,謝青洵眯了眯眼睛,看到她又要跑。
這次謝青洵不會給她機會,只是眨眼間,便出現在兩人身後。
他拽著曲瑤瑤的手把人箍入懷中,飛身站上祭臺的最高處。
“看到了嗎?”他掐住曲瑤瑤的臉強迫她往下看,覆在她身後道:“這滿地屍體,你可滿意?”
萬門仙宗死了很多人,妖魔也死了不計其數,偌大的露場,密密麻麻遍佈都是屍體,鮮紅的血水鋪滿地面,謝青洵冰涼的發落到曲瑤瑤頰邊,呼吸中是濃郁的血腥氣。
“你怎麼敢……”
謝青洵掐著曲瑤瑤的力道越來越大,咬牙切齒道:“怎麼敢一次又一次的背叛我。”
那條彩石手鍊謝青洵認得,還曾嫌棄她甚麼破爛都往手上戴。那時曲瑤瑤只是嘟了嘟嘴巴,很認真糾正他,“這是哥哥送的,不是破爛。”
是啊,這不是破爛,而是殺他的證據。
曲瑤瑤的禁言術被她強行衝破,血液從她口中蔓延而出,她啞著聲音道:“若我說,我也是被騙的,你……信嗎?”
謝青洵沒有再回答她,而是反手掐住她的脖子,將她提起懸空出高臺。
“你說本尊還信不信呢?”謝青洵半邊面容上血水蜿蜒而落。
他像是一面在哭,一面在笑,掐著曲瑤瑤的脖子不斷收緊,凝視著她用很溫柔的語氣道:“不管真相如何,你都該死。”
“瑤瑤,本尊的身份暴露,於我,你已經沒用了。”
他要殺了她。
這次,他真的不會放過她了。
曲瑤瑤積攢在眼眶中的淚滴滴掉落,呼吸逐漸困難,死到臨頭她卻忽然笑了,“我不後悔。”
能做一世曲瑤瑤,能同他成婚有過短暫的歡愉,她不後悔。
腦海中忽然閃過她化形之初,滿心歡喜的去尋自己最愛的仙尊,路過長廊在路邊撿起一朵落花別再耳後,腳步輕快。
她見到了自己心念的仙尊。
見到了一個有著一模一樣面容、卻與她記憶中格格不入的仙尊。
在死在仙尊手中時,她滿心就只想說一句——
“我是……”
她重複著那日的話,“我是寒潭那株最漂亮的小雪蓮。”
“你——”
她閉上眼睛,吐字越來越輕逐漸被四周的嘈雜掩蓋,“你是我愛慕的那位,仙尊嗎?”
謝青洵長睫顫動,手中的力道緩慢放鬆。
“你說甚麼?”在他放鬆力道的下一秒,曲瑤瑤腕上的斂朝化為鳳凰哀鳴,落入曲瑤瑤手中化為長劍。
哧——
斂朝裹著術法刺穿謝青洵的心臟。
滾燙的鮮血染滿斂朝,謝青洵痛到神魂撕裂彷彿回到了萬年前。無數的黑氣從他體內散出,他鬆開曲瑤瑤悶痛出聲,身上出現一道道火焰裂紋。
“斂朝極厲,傷人最狠。”‘曲瑤瑤’緩慢睜開眼睛。
原本澄淨的雙眸被陰影籠罩,她平靜凝視著謝青洵,含著惡毒的笑道:“用斂朝殺你,再好不過了,不是嗎?”
她不是曲瑤瑤,是崇安。
崇安最後的一搏,便是用曲瑤瑤這具身體殺了謝青洵。這一次,他成功了。
謝青洵用手握住斂朝,恨不能將它生生捏碎,可這是他唯一無可奈何的東西。
他看著曲瑤瑤這張臉,消散之際卻垂著眼睫笑出來。在他將染血的手覆在曲瑤瑤面容上時,曲瑤瑤眼睫顫動,感覺有甚麼東西瞬間消失,恢復意識便看到了插在謝青洵心口的斂朝。
“我……”曲瑤瑤不知發生了甚麼,滿手都是謝青洵身上的血。
謝青洵還在笑,笑聲震顫蕩在整個露臺,所有人紛紛停手仰頭看。
“曲瑤瑤。”
他念著這個名字,用盡所有的溫柔與狠戾,他撫著她的面容一字一句問:“還記得嗎?你說你要陪我下地獄。”
曲瑤瑤看到他腳底開出一朵朵紅蓮,烈烈火焰吞噬他的衣襬。
她抬手抓住他的手腕,哽咽著點頭,“我記得。”
“謝青洵……我不會食言。”
謝青洵眉眼妖異,在聽到她的回答後嗯了聲,裂紋爬上他的脖頸。
“那便好。”他輕輕道,手指沿著她的臉頰落在脖頸。
曲瑤瑤閉上眼睛,想象中的疼痛沒有來,卻感覺自己握劍的手被人抓住,毫不猶豫抽了出來。
哧——
鮮血灑了曲瑤瑤滿身。
她睜開眼睛,看到紅蓮烈火燃至謝青洵的臉頰,謝青洵在火中一眨不眨的看著她,薄唇微張最後說了一句話。
火焰徹底將他覆蓋。
紅蓮在火中盛開又消散,將謝青洵的身體直接燒為灰燼,隨風飄散在空中。
啪。
有甚麼東西在火焰中掉出。
曲瑤瑤抬手接住,在看清時指間發顫,終於忍不住崩潰痛哭。
——那條被謝青洵早已捏碎的血滴吊墜,原來它還在。
“瑤瑤。”
耳邊傳來崇安的嘆息,帶著幾分溫柔笑意,“我的任務完成了,之後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
聲音越飄越遠,彷彿是在遙遠的另一端傳來。
他說:“忘了我吧。”
伴隨著風的嗚咽,漫天飛雪簌簌掉落。
一切,都結束了。
——卷一,完。
作者有話要說:男主已死,有事燒紙。
第一卷可算結束了,把我憋壞了。
是的,第一卷死的是男主,這也是崇安出現的作用,至於這樣做的目的是甚麼,隨著第二卷的結束,你們就會恍然大悟,然後站在另一個角度重看第一卷,就會有另一種新感受。
(這一卷結尾可能會寫一個曲迎絲和裴紫逸的角色小傳,大家看喜好訂閱,要是寫的話,不會影響正文更新。)
第二卷就是獻祭捲了,不會和第一卷這樣長的,也不要覺得第一卷結尾誤會重重,第二卷就會很虐,我個人覺得就是酸甜酸甜的吧。
我只能說,男主確實經此一劫會成長黑化,但他智商不會下降,最起碼的判斷力還是有的,死前會笑也是有原因的。
就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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