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青洵明顯是動了怒, 曲瑤瑤是傻了才會等他過來抓。
她主動走到謝青洵身邊，認錯態度很好，然而還是沒能得到謝青洵的原諒。男人一身寒煞, 在回去的途中面無表情, 一言不發。
一等回了妄墟，謝青洵腳步忽頓停在了呈譽殿前，地沭心知他此刻有更重要的事做, 於是主動詢問：“要不，弟子先送瑤夫人回去？”
“回哪？”謝青洵似笑非笑。
轉身看向縮在他身後的曲瑤瑤，他眸底黝黑髮冷, 話卻是對著地沭說的, “敢背叛本座之人，該當如何？”
地沭張了張嘴, 沒敢吭聲。
跟著謝青洵時間久了，他自然知道謝青洵最容不下背叛, 敢揹著他生出逆反之心的人，全都被親自處死, 無一倖免。這次曲瑤瑤揹著謝青洵救出曲迎絲，險些壞了他謀劃多年的大計, 依照謝青洵的性子，定不會善了。
“先將她關入地宮。”謝青洵悠悠道。
見他沒再說多餘的話, 地沭鬆了口氣, 連忙拉著曲瑤瑤往地宮走，曲瑤瑤還想解釋兩句，被地沭一個眼神攔住，等走遠了，他才提醒：“有甚麼話等師尊消氣了再說。”
只是先將她關入地宮, 這個懲罰已經夠輕了。
曲瑤瑤只能小聲辯解了句：“我沒有背叛他……”
她根本不知謝青洵再計劃甚麼，救出曲迎絲只是為了保住自己的命，可惜偷雞不成蝕把米，她不僅沒毀了鳳凰血淚，還將自己搭了進去。
見識了曲瑤瑤數次的憑空消失，地沭心中有了陰影，為防止她再次逃脫，於是他在曲瑤瑤腳上戴了鎖鏈，為難道：“得罪了。”
曲瑤瑤動了動腳，搖頭道：“沒事，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被關了。”
地沭還有事要忙，走的很是匆忙。
等他重回呈譽殿，發現黃瑛正跪在地上，她目睹了鳳凰血淚出現的全過程，哪怕及時為謝青洵傳音有功，處境也十分危險。
黃瑛並不慌亂，她雙膝跪地脊背挺得筆直，用赤金的瞳眸望著謝青洵道：“弟子下界出身，被村名厭惡幾次陷害，這條命都是師尊救回來的。”
“在遇到師尊前，我不知何為善惡，只知誰能救我出地獄我便忠於誰，哪怕那人是妖魔邪祟。”最後幾個字，黃瑛吐字清晰唸的力道極重。
地沭皺眉，見黃瑛還在直勾勾盯著謝青洵看，當即斥了句：“放肆。”
謝青洵抬手示意他無須理會，他語氣平緩聽不出情緒，把玩著手中的鳳凰血淚問：“那你覺得，本座是仙還是魔？”
黃瑛笑，她絲毫不懼怕自己隨時會丟了性命，“於弟子而言，仙魔都一樣，全憑師尊如何做。”
“哦？”
黃瑛道：“師尊是仙，那弟子便是師尊座下的小仙君，師尊若願意成魔，但弟子便是師尊手中的利刃。”
換言之，無論謝青洵如何選，黃瑛都只跟隨他。
“好。”謝青洵終於認真看了她一眼。
他最初之所以發善心救下黃瑛，不僅是因為她那雙與鳳族相似的眼睛，還因他當時在黃瑛身上看到了熟悉的氣息。
就是這樣一個被村民欺凌長大的姑娘，活得堅韌執著，她看似柔弱的外表下內裡早已腐爛扭曲。正如她說的，善惡無人教過她，她只知為了爬出地獄，她可以不擇手段。
只是這樣的人既能做他的刀，也能將手中的刀對準他。
謝青洵走到黃瑛面前，“看著本座。”
黃瑛應聲抬頭，於是便看到謝青洵掌心凝聚殺招，毫不留情朝她拍來。黃瑛赤金色的瞳眸放大，卻一動未動，甚至不曾閃躲。
唰——
周遭的氣流扭曲變形，謝青洵的掌心在即將拍到黃瑛頭上時，忽然頓住。
“出去吧。”他撤手收勢。
黃瑛背後被冷汗浸溼，感覺自己像已經死過了一回。見謝青洵轉身並未在看她，她不由又露出笑容，知道謝青洵是收下了她的忠心。
“弟子多謝師尊不殺之恩。”
謝青洵將手中的鳳凰血淚拋到空中，淡聲道：“出去守著，沒有本座的命令，不準放任何人進來。”
“黃瑛領命。”
隨著殿門緩緩閉闔，其餘五件鳳凰至寶也升到半空，發出耀眼的光。
地沭瞥了門外一眼，不放心道：“師尊真要讓黃瑛參與進來？”
謝青洵冷笑了聲：“她就是一條會咬人的狗，在沒馴服前，貿然信任會被反噬。”
“那師尊為何還要留她？”
謝青洵道：“你以為，她憑何能發現本座的秘密？”
“難道不是……”地沭話音頓住，忽然反應過來甚麼，若不是謝青洵有意引導，黃瑛如何會在興陽宗後山蹲守這麼多日，繼而發現了鳳凰血淚。
“至少現在，她足夠忠誠。”這對謝青洵而言已經夠了。
隨著兩人的交談，五件鳳凰至寶聚合在一起，形成圓圈將鳳凰血淚圍到中心。各色的光芒直衝入天又被殿中的結界攔回，於是光芒便散滿整座宮殿，刺的地沭睜不開眼睛。
在這樣強烈的光線下，謝青洵的眼眸逐漸變為赤金，並未受到影響。他一眨不眨的看著半空中這六件東西，看到光芒之中現出一塊彩石的虛影，配有幾行金字，開頭第一句話是：【重現崑崙神山，才可解開封印。】
“崑崙神山。”謝青洵眯了眯眼睛。
上古時期，崑崙神山確實是存在的。
那裡天空赤紅，天寒地凍山上滿是積雪，靈氣充沛。但因為那裡的天氣實在太過惡劣，危機遍佈耐寒的妖獸邪祟眾多，所以很少有人上去。
隨著那場漫長的仙魔大戰結束，崑崙神山也跟著消失，很多人都說是戰亂持續太久，生靈塗炭導致神山靈脈盡毀崩塌，可只有謝青洵知道，崑崙神山不是塌了，而是被封印了。
因為神山中鎮壓了他們所畏懼之人，他們想要他永墜神山無法甦醒，以保世間安寧。
謝青洵只知崑崙神山的入口被封印了，卻不知被那群人封在了哪裡如何進入。他以為，自己找齊了鳳族至寶就能開啟崑崙神山，如今才知，崑崙神山不只是被封印了，還被人化為一塊彩石分成五塊，散落在世間各地。
為了不讓帝鳳出來，他們還真是煞費苦心。
可惜，他們根本關不住他。
仔細看著那塊彩石的虛影，謝青洵心中思索著甚麼。這塊彩石分別為赤、黃、藍、白、黑五色，其中白色的那塊，謝青洵曾在萬門仙宗的機密閣中見過，匆匆一撇並未看仔細，不知是不是崑崙石。
忽然，他將目光落在石頭紅色的部位。
剔透的紅石光澤瑩潤，小小的一塊如同寶石，越看這塊紅石越覺得眼熟，謝青洵記性極好，很快想起深海荒殿下，虺蛇化蛟從額上掉落的那塊寶石。
“那竟然是……”崑崙石。
謝青洵怔住，想起那塊石頭被曲瑤瑤撿了去，當即揮袖收回了這些東西。
地沭全程用袖子遮擋著臉，在這些彩光下根本睜不開眼睛，等光芒散去，不只是那些鳳凰至寶不見了，他睜開眼睛連謝青洵也未尋到。
“師尊呢？”見殿門大敞，地沭追到門外。
黃瑛伸了個懶腰正要離開，見地沭不解於是抬了抬下巴，看著地宮的方向道：“自然是去見曲瑤瑤了。”
“……”
地宮中，曲瑤瑤正在思考如何為自己解困。
崇安站在她身側，為她出主意道：“謝青洵已經察覺到吊墜有問題，事到如今，你只能將這些禍事推到我身上。”
“你在開甚麼玩笑？”曲瑤瑤聽傻了，“若讓謝青洵知道吊墜中藏了人，我就保不住你了。”
“我不需要你保。”
崇安蹲在她面前，雪白的發幾縷垂落到身前，他輕輕道：“瑤瑤，是我要來保護你，若我連這點都做不到，也便沒了存在的意義。”
如今，他已經拖累了曲瑤瑤。
曲瑤瑤搖頭，“我不要。”
“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你做的這些都是為了保護我，我怎麼可能會在這個時候……”
“聽話。”
崇安嗓音嚴厲了一些，他打斷曲瑤瑤的話，耐心教她，“到時你便說這吊墜是你路邊撿的，裡面有一縷殘魂，名為重南，你之所以去救曲迎絲是因為受他蠱惑，他告訴你，曲迎絲身上有件寶貝，要你幫他得到還恩……”
崇安話還未說完，地宮的大門被人推開。
淺淺的光湧入又被很快攔回，謝青洵緩步走到曲瑤瑤面前，掃了眼她腳上的鎖鏈問：“你可知錯？”
曲瑤瑤看了眼崇安，輕輕點了下頭道：“我知道錯了。”
謝青洵又問：“為何去救曲迎絲？”
在崇安的注視下，曲瑤瑤咬了下唇，低垂下腦袋道：“因為她是我阿孃，你陷害她還那般折辱，我怎能坐視不管。”
“瑤瑤！”崇安站起了身。
曲瑤瑤不看他，語速很快說著：“你甚麼都不肯告訴我，我根本不知你在謀劃甚麼。謝青洵，我沒想背叛你，也從未想過要害你，我只是想救出阿孃，讓她離開不再回來。”
謝青洵靜靜聽完，念著她的名字，“曲瑤瑤。”
“你覺得本座會信嗎？”如此漏洞百出的謊話，謝青洵都懶得一處處為她指出。
曲瑤瑤為了保下崇安破罐子破摔，“不管你信不信，我都只有這一套說辭。”
“那你不怕我殺了你？”謝青洵語氣平靜。
曲瑤瑤揉了揉眼睛，不答反而說著些亂七八糟的話，“你可能不知道，我最近挺累的。”
“自從接手了十步百草園，我就每日焦躁不安，甚至後來還背上了人命。我一開始有多想抓到兇手，後來就有多害怕抓到兇手，因為我逐漸發現，那個讓我口中百般說著殘忍可怕的兇手，是你。”
“可我認識的謝青洵，不是這樣的人。”
謝青洵袖中的手指根根收緊，吐字道：“本座一直如此，是你不夠了解。”
“是嗎？”曲瑤瑤眨了下眼睛，“你要這樣說的話，我就更愧疚了。”
從築珍樓回來，曲瑤瑤緊繃的情緒就一直沒有放鬆，她表面看上去已經恢復了平靜，其實時常被噩夢驚醒，夢中全是那些被謝青洵害死的人，他們對著她哭，要她賠他們的性命。
“雖然你甚麼都不肯告訴我，但我看的出來，你所滅的這些門派都有你的理由，我不瞭解你和他們有甚麼仇恨，所以我沒權利指責你，可我也沒權利替那些死去的人原諒你。”
就是在這種矛盾的情緒下，曲瑤瑤被謝青洵在寢宮關了數日，說著這些，她眼眶溼潤有些控制不住情緒，“在這些天裡，你很少回寢宮看我，你可能不知道，你不來，我反而更輕鬆。”
“我很想你，可我也怕見到你。”
“因為我一見到你，就能想起你殺的那些人，我便不知是該對著你哭還是對著你笑，這樣實在太累了……”
“真的好累。”
說完這些，她反倒是輕鬆下來，鬆了口氣道：“你要殺便殺吧，與其這樣繼續痛苦，倒不如早點解脫。”
最後這句話，她是違心的。
前面那些話都是真的，但曲瑤瑤一點也不想死，之所以這樣說，是賭謝青洵不捨得殺了她。兩人相處了這麼久，謝青洵對她有幾分真心，曲瑤瑤還是清楚的，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死了，謝青洵便無法再壓制自己體內的煞氣。
謝青洵走到了曲瑤瑤面前。
崇安一直在旁邊看著，他渾身緊繃，已經做好了暴.露自己為曲瑤瑤攔下殺招的準備。而謝青洵走到曲瑤瑤面前，看了她片刻忽然蹲下.身，用手指去挑她的下巴。
“曲瑤瑤。”
謝青洵頓了下，咬字極重道：“本座不管你這些話中幾分真幾分假，也可以不追究你為何救曲迎絲，但你記住，你沒有機會了。”
“我的縱容也有限度，這是最後一次。”
曲瑤瑤顫了下睫毛，不敢置信他會這麼輕鬆放過她。
謝青洵將目光掃到她脖間的吊墜，晦暗不明似乎在忍耐甚麼，捏著曲瑤瑤下巴的手不由又用力了些，他問：“給你一次將功補過的機會。”
“崑崙石在哪。”
作者有話要說：小謝：最後億次，真的是最後億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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