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瑤瑤並不是情願回仙墟的。
從茶館出來, 曲玉書就帶她回了興陽宗，見她並無回仙墟的打算，當天晚上, 地沭敲開她的房門遞給她一面鏡子。
“這是甚麼？”曲瑤瑤接過鏡子，她不知這是傳音鏡, 所以下意識拿起來照臉。
不曾想自己的臉沒映出來, 看到的卻是一個俊美宛如謫仙的白衣美公子。謝青洵在仙墟等了曲瑤瑤一整日, 從地沭口中得知她都幹了甚麼, 他冷幽幽出聲：“曲瑤瑤, 你好大的膽子。”
竟敢耍他。
曲瑤瑤半分也不怕他，確定謝青洵不會從裡面爬出來, 她抱著鏡子回房, 躺在榻上戳了戳鏡面, 很好奇道：“你能從鏡子中看到我嗎？”
謝青洵靠坐在金椅上, 鏡子在曲瑤瑤手中沒有正常角度，她平放在榻上, 於是出現在鏡面的她宛如一隻奇怪小動物, 一開始謝青洵只能看到她的下巴, 後來看到的是她放大的半張臉, 幾乎整個懟到鏡面上。
“本座看不到你。”謝青洵頓了下道：“倒是看到一隻笨貓。”
“哪裡有貓？”曲瑤瑤想也不想環視房中。
好一會兒她才反應過來，哼了一聲：“你罵我。”
“本座這是在誇你。”
“是嗎？”曲瑤瑤回懟：“那我也誇誇你。”
拿起鏡子, 她終於以正常的角度面對鏡面，看著鏡子中貌美好看的男人，她認真想著詞道：“公子貌比天仙衣白勝雪，奴家就這般看著你，好似看到了一隻色.狼。”
謝青洵：“？”
他眯了眯眸，“你說甚麼？”
“你誇我是貓, 我誇你是狼呀。”曲瑤瑤大概也知這不是甚麼好詞，眸光狡黠笑容燦爛。
謝青洵也不同她計較，手指離鏡任由它漂浮到空中，他斜躺在金椅上支著額角，懶散道：“又是從茶館中現學的？”
曲瑤瑤點了點頭，也不隱瞞。
鏡子男人過分的好看，曲瑤瑤越看越想看，為了能多留一會兒鏡中美色，她主動挑起話題：“你想知道孟娘子四戲夫弟的結局嗎？”
謝青洵並不怎麼感興趣。
見曲瑤瑤興致勃勃，他勉強應了聲：“結局如何？”
曲瑤瑤道：“孟娘子和小叔子偷情的事情最後被她夫君發現了，她夫君大怒要打死她，小叔子心疼不讓打，結果他們發生了口角，小叔子趁他哥哥不備把人殺了。”
廢物。
謝青洵在心裡暗罵原配丈夫。
“你知道最有意思的是甚麼嗎？”
曲瑤瑤笑著道：“小叔子殺了自己哥哥後，被孟娘子告上衙門抓來了起來，她後來又給小叔子送了有毒的斷頭飯，告訴他她勾引他是為了報復自己的夫君，從來沒愛過他。”
書中的孟娘子真乃奇人，謝青洵並未聽過完整的故事，皺著眉頭道：“她夫君做了何事，她要如此報復？”
曲瑤瑤想了想道：“孟娘子是被她夫君搶回家的，婚後她夫君待她冷淡，不知冷暖不會疼人，而且年紀大床上.功夫也不行，孟娘子幾次出逃都被他抓了回去。”
謝青洵眉頭顰得更緊，越聽越覺得奇怪。
曲瑤瑤聽時沒覺得甚麼，這會兒講著，她覺得自己發現了甚麼了不得的大事，拍了拍鏡子引起謝青洵的注意：“我怎麼覺得孟娘子和她夫君越來越像我們？”
謝青洵呵了一聲：“本座怎麼覺得一點也不像。”
曲瑤瑤毫無眼色，繼續著這個話題：“哪裡不像了？”
“我雖然不是被你搶回去的，但咱們的大婚並不愉快，你開始對我也是忽冷忽熱，而且大我上百近千歲，床上……”
在謝青洵越來越冷的注視下，曲瑤瑤歪了歪頭問：“床上.功夫是甚麼功夫呀？”
是比劍術更厲害的招式嗎？
謝青洵閉了閉眼睛，他有些慶幸曲瑤瑤此時不在他面前，不然他真不能保證不會對她做些甚麼。
“本座的功夫好不好，以後自然會讓你好好見識一番。”他沒同她解釋這個問題。
曲瑤瑤點了點頭也沒再多問，她繼續道：“這個故事還沒完呢。”
謝青洵已經不想聽了。
曲瑤瑤獨自說著：“小叔子死了，孟娘子拿著夫家的錢去了一個繁華的小鎮，開了一家酒樓成了有錢老闆娘，養了八個面首，從此過上了幸福美滿的生活。”
她又真心發問：“面首是甚麼呀？”
謝青洵怎麼可能告訴她，他確認了一遍：“這就是結局？”
曲瑤瑤點頭，“是不是意猶未盡？”
簡直就是離了個大譜，到底是甚麼玩意才能寫出這麼陰間的故事。
謝青洵本不在意這種故事，被曲瑤瑤反覆代入故事人物後，他聽完戾氣難掩暗罵了幾遍廢物，冷森森道：“本座若是他，定殺了那對狗男女剁碎了餵狗。”
見鏡中曲瑤瑤睜大眼睛，他心思一沉，不由又將曲瑤瑤代入孟娘子，戾氣更重了。
他又改口道：“不喜歡那便都殺了，若還對那孟娘子有情，就打斷她的腿把人關入房中，讓她親眼看著和她偷.情的狗男人是怎麼死的。”
曲瑤瑤倒抽一口涼氣，“你好變態。”
這讓她想起了那隻海底虺蛇。
謝青洵見曲瑤瑤怕了，嗤了聲藉機教育她，“所以你要乖一點，若你敢背叛我，我便讓你見識一下甚麼是真正的變態。”
曲瑤瑤一把捂住鏡子，有這麼幾秒不想看到他了。
“……”
謝青洵本是想透過傳音鏡訓斥曲瑤瑤，不知怎的就歪到聽故事上，後來還同她瞎扯到深夜。
等他想起正事時，曲瑤瑤已經睏倦，她趴伏在傳音鏡前不時打哈欠，粉嫩嫩的臉頰被擠壓隆起，可可愛愛讓人想抱在懷中揉。
“明日必須回來。”謝青洵不由放輕了聲音。
曲瑤瑤蹭了蹭腦袋，不理他。
謝青洵看著她，上過一次當他不會被她騙第二次，便霸道喚著她：“瑤瑤，回答本座。”
曲瑤瑤唔了聲，勉強應下道：“好吧，但你要給我時間和哥哥告別。”
謝青洵不由想起地沭這幾日對他的彙報，語氣淡淡道：“你倒是和他親。”
曲瑤瑤當然和曲玉書親。
她雖然和曲玉書沒有血緣關係，但曲玉書待她極好，對她好的人，曲瑤瑤都會加倍還回去。
同謝青洵聊的太晚，曲瑤瑤不記得自己是怎麼睡著的，她只知道自己醒來時，頰邊壓著鏡子，迷迷糊糊把鏡子拿起來時，發現鏡子還是連通的。
“謝青洵？”曲瑤瑤揉了揉眼睛，確實在傳音鏡中看到了謝青洵的臉。
傳音鏡另一邊，謝青洵坐在殿中側面對她，正同萬門仙宗的掌門安排仙劍大會的事。聽到鏡中傳出來的聲音，他扭頭看向鏡子，微微挑眉道：“醒了？”
曲瑤瑤語氣軟軟還帶著幾分睡意，有些迷茫道：“我怎麼還能看見你呀。”
在過分安靜的殿中，她的聲音透過鏡子傳入眾人耳中，引得謝青洵眸色發暗。指腹輕敲桌子，他見曲瑤瑤還要再說甚麼，先她一步道：“口水。”
“唔？”
在曲瑤瑤抬手蹭唇角的時候，眼前的鏡面忽然一花，映出她自己的臉。謝青洵迅速切斷傳音鏡，只囑咐了一句：“早些回來，別惹本座不高興。”
看著恢復正常的鏡子，曲瑤瑤拿著鏡子左右照看著自己的臉，小聲嘟囔道：“又騙我。”
她根本沒有流口水。
天已經亮了，雲枝受了地沭的囑託進來喚人起床，進來卻發現曲瑤瑤已經醒了。
“小姐今天醒的好早。”雲枝笑眯眯道：“既然醒了就快些起來吧，奴婢給你煮了花粥，這就去幫你盛一碗。”
今日的雲枝心情似乎極好，在去幫曲瑤瑤端花粥時，步伐輕快哼著小曲，回來時臉頰發紅眸光閃爍，像是一朵沾染露珠的荷花。
洗漱完後，曲瑤瑤坐在桌前喝了一口花粥，雲枝湊上前問：“好喝嗎？”
“好喝。”曲瑤瑤實話實說，“就是有些甜。”
粥裡放了太多的花蜜，喝多了就有些齁人。
今日不走是不行了，用過膳後，曲瑤瑤去找曲迎絲告別，曲迎絲正在院中挑選新衣布料，聞言嘆了聲氣，“這才回來幾天就要走，阿孃還想著給你做幾身新衣服呢。”
曲瑤瑤看著那些花花綠綠泛著金絲的布料，擺了擺手道：“瑤瑤的衣服夠穿，這麼好看的布料還是最適合阿孃穿。”
曲迎絲抿唇笑了笑，“就你嘴甜。”
“阿孃近期都不會在閉關，瑤瑤閒著沒事就多回來看看我。”
“就算不看我，也多來陪陪你哥哥。”
曲瑤瑤連忙道：“哥哥重要，阿孃更重要，瑤瑤定會時常回來的。”
從曲迎絲那裡出來，曲瑤瑤就去尋曲玉書，曲玉書並未在自己院中，而是在宗內的湖邊小榭，靠坐在柱上靜靜望著湖中。
“猜猜我是誰？”曲瑤瑤偷偷靠近，用手捂住他的眼睛。
曲玉書長睫撓到她的掌心，想了想猜：“凝露？”
“不對，再猜！”曲瑤瑤聲音搞怪。
曲玉書輕輕笑了笑，又道：“那就是雲枝。”
曲瑤瑤有些不滿，“還不對，哥哥再想想。”
她提醒他，“你身邊最可愛漂亮的人是誰？”
曲玉書認真想了想，“那應該是後廚做點心的徐姐姐，她在宗裡是出了名的漂亮。”
“還有呢？徐姐姐確實好看，可她又不是天天跟著你。”
曲瑤瑤有些急了，“哥哥你再想想！”
曲玉書又一連猜了幾個人，他連幫他打掃屋子的張嬤都猜了，唯獨不猜曲瑤瑤。末了還嘆了聲氣，“哥哥猜不出來，你到底是誰？”
曲瑤瑤這才發現自己早就露餡了，往前一撲撲到曲玉書背上，她摟住他的脖子不滿道：“哥哥你也欺負我。”
曲玉書拍了拍她的肩膀把人推開，“快起來，旁人看到又要說了。”
曲瑤瑤在他身上蹭了蹭，有些不捨的從他身上起來。
得知曲瑤瑤要走了，曲玉書表現的很平靜，似乎早已料到。他面色淡淡望向遠處，問她：“青熙仙尊對你好嗎？”
曲瑤瑤說不出‘不好’二字，想起今晨還未斷開的傳音鏡，她聲音弱弱道：“還行吧。”
“那以後就少回興陽宗，好好陪著他。”
曲瑤瑤以為自己聽錯了，“哥哥說甚麼？”
“沒甚麼。”曲玉書扭頭看向她，從懷中掏出甚麼東西遞到她手中，“哥哥送你個禮物。”
這是一隻大概巴掌大的盒子，盒子粗糙並不平滑。在曲瑤瑤想要開啟的時候，曲玉書按住她的手道：“回去再看。”
他似乎藏了甚麼心事，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都歸為沉默。注意到守在不遠處的地沭，他扯唇露出一抹笑，“回去吧，別讓仙尊久等。”
“瑤瑤。”在曲瑤瑤轉身要走的時候，曲玉書忽然又道：“盒子中的東西……”
他目光落在地面，情緒不明道：“盒子裡的東西是我在下界買的小東西，不值錢，你若不喜歡，隨手丟掉就好。”
曲瑤瑤有些好奇盒子中裝的甚麼，回的卻是：“只要是哥哥送的東西，我都喜歡。”
曲玉書更希望她不要喜歡。
“……”
在興陽宗磨蹭到下午，曲瑤瑤終於抱著小包袱從房中出來。
轎輦已經候在院中，地沭見曲瑤瑤出來，鬆了口氣走近，“我來拿吧。”
曲瑤瑤把小包袱遞給他，忽然從他身上聞到了甚麼熟悉香氣，不由又湊近聞了聞。
“怎麼了？”地沭下意識後退一步。
曲瑤瑤搖了搖頭，“沒甚麼，就是在你身上聞到了花蜜的味道，有些餓了。”
地沭愣了下，反應過來道：“弟子這就先讓顧天慈去備飯菜。”
雲枝一直跟在曲瑤瑤身側，聽著兩人的對話一直低垂著腦袋，直到曲瑤瑤上了轎輦，她才依依不捨喚了聲：“小姐。”
曲瑤瑤也捨不得她，她扒拉著視窗看著地沭，“我真的不能帶雲枝一起走嗎？”
“這恐怕不行。”地沭沒看雲枝，公事公辦道：“妄墟的進出嚴格，若沒師尊的點頭，任何人都不可隨意進入。”
說白了，還是要讓謝青洵同意，
“那好吧。”曲瑤瑤沒有強求，她先前已經和雲枝有了約定，答應會帶她進仙墟，不急在這一時。
一切準備就緒，火鳥展開翅膀升空，在地沭踩上仙劍的時候，下方傳來姑娘家的輕喚：“地沭仙君！”
雲枝張了張嘴，在地沭垂眸看來時，揪扯著衣袖小聲道：“請照顧好我家小姐。”
地沭點了點頭，鐮刀上的娃娃輕晃，轉眼失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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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轎輦停至妄墟時，天已經暗下。
妄墟中盞盞燈籠亮起，燈火通明亮如白日，說是不情願回來，可當腳踏上妄墟的地面，曲瑤瑤第一時間問：“謝青洵在哪兒？”
地沭搖了搖頭表示不知，“應該在呈譽殿。”
往常這個時候，謝青洵都在呈譽殿處理仙門要事。
今晚，謝青洵並不在呈譽殿，也不在寢宮，曲瑤瑤回來一連找了幾處地方，最後還是顧天慈告訴她，“師尊在寒潭。”
他去寒潭做甚麼？
雖疑惑，曲瑤瑤卻還是轉步朝著寒潭走，她步伐雀躍，糾結著同謝青洵見面要先說些甚麼。明明在傳音鏡中無話不說，可即將見面，她卻忽然生了幾分莫名的嬌怯。
要不就同對待曲玉書那般，讓他先猜猜自己是誰？
曲瑤瑤這樣想著走到了寒潭，遠遠的，她看到了謝青洵的身影，可惜的是她剛剛的對話都白想了，因為寒潭邊不是隻有謝青洵一人。
腳步停下，曲瑤瑤目光投到謝青洵身邊高挑的黃衣姑娘身上，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謝青洵身邊除了她，站著別的女子。
“她是誰呀？”曲瑤瑤望著兩人的背影。
地沭一直跟在她身邊，隨著她看向寒潭，微微顰眉道：“黃瑛。”
謝青洵唯一的女徒弟。
作者有話要說：莫怕，目前還是熱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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