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曲瑤瑤被崇安傳送出了萬門仙宗。
她落在了下界某處村莊裡, 因陣法不穩，她半空墜落重重摔在地上，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
“崇安。”
曲瑤瑤從地上爬起來, 她邊摸吊墜邊問：“這裡是哪兒？”
她是在毫無防備中被崇安傳送的，期間崇安並未出聲, 也未曾同她商量她想要去哪兒。低頭, 有太多的疑問堵在喉嚨中，曲瑤瑤發現吊墜並未像先前那般亮起, 愣了下喚：“崇安？”
“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無人應答。
從吊墜亮起到黯淡, 不過是她短短眨眼間的一個傳送法陣，曲瑤瑤覺得崇安只是察覺她有危險短暫出現了一下，又迫於甚麼消失了……
看來只能靠她自己了。
曲瑤瑤撥了撥鳳冠上的流蘇, 細細打量著四周。
這裡是一片森林, 她落在了樹林邊境。往裡看, 鬱鬱蔥蔥的山林看不到盡頭, 深處不時傳來簌簌聲響；往外看, 她模糊看到不遠處有一處村莊, 炊煙裊裊似有人在做飯。
幾乎想也不想，曲瑤瑤就朝著山林外走去。雖說山林寂靜容易躲藏，但她現在更想知道自己如今身處甚麼位置。
譁——
一陣潮溼的風撲面而來，曲瑤瑤出了山林，隱隱聽到了水聲。
循聲走了一會兒,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汪洋大海, 海浪拍打著浪花湧上陸地，曲瑤瑤怔愣在原地遠望，發現這裡竟是一座小島。
這裡究竟是哪裡？崇安怎麼會把她傳送到這種地方？
曲瑤瑤目測了下距離，依靠她現在的修為, 在沒有法器的情況下根本無法出島。不過慶幸的是，不遠處停靠著數只漁船，有人來來往往正往村裡搬運東西。
隨著曲瑤瑤的靠近，不少人都注意到她，她穿的實在太扎眼了，一身喜服頭戴鳳冠，幾乎全身都在發光，再加上她過分漂亮的臉蛋兒，憑空出現，很快就聽到有人喊：“是海妖娘娘！”
“海妖娘娘出現了！”
曲瑤瑤被驚了下，看到對面的島民齊刷刷下跪，對她磕頭求饒，“海妖娘娘饒命……”
“我不是海妖。”曲瑤瑤擺了擺手，“你們別跪我，快起來。”
她有些納悶他們為甚麼喚她海妖而不是海神，她明明是一副好人相貌，到底哪裡像妖了？
連忙跑過去扶人，她隨意給自己找了個藉口，“我是被意外衝到這個島上的，真不是甚麼海妖，你們別害怕。”
一個個將人扶起來，曲瑤瑤詢問一位比較年邁的老奶奶，“可以告訴我這裡是哪裡嗎？”
她問的是這座島村的村長黒扎嬤，已有一百多歲高齡，聽曲瑤瑤一連解釋了好幾遍，她顫巍巍起身盯著曲瑤瑤的臉看，語調上下起伏夾雜著口音，“姑捏當真不是海妖娘娘？”
“我不是。”曲瑤瑤言辭懇切，“我真的是誤入這裡，著急想要離開，您可以幫幫我嗎？”
黒扎嬤同一旁的老人對視一眼，點了點頭道：“不如姑娘先隨嬤回村吧？”
面對被海包圍的小島，曲瑤瑤沒有選擇，只是說：“好。”
“……”
青熙仙尊大婚當日，新娘無故失蹤的訊息很快傳開。
謝青洵得知此事時，正準備換地沭呈上的喜服，手還未來得及觸控衣料，他扭頭看向殿門，冷森森問：“你說甚麼？”
前來彙報的小弟子被嚇得瑟瑟發抖，“回、回稟青熙仙尊，迎親隊伍遭遇妖魔攻擊，瑤夫人不見了……”
這下喜服都不用換了，謝青洵顧不上總宗那群人，帶著地沭直接趕去了曲瑤瑤出事的地方，莫山。
莫山在萬門仙宗境內，夾在興陽宗與妄墟中央，距離藥王宗最近。來到莫山後，謝青洵先試著使用追蹤術，閉眸卻感受不到曲瑤瑤的位置。
“師尊。”地沭跟在謝青洵身後，抬手抓住落下的傳音符道：“弟子已收到天慈的迴音，他已尋到墜落的彩車，車內並無曲瑤瑤的蹤跡。”
“先去看看。”謝青洵心思沉沉，微微攥緊袖中的手。
顧天慈已經在莫山搜尋已久。
在他親眼看到曲瑤瑤從車內消失後，彩車與巨鳥間的繩索斷裂，墜入莫山。顧天慈沒有辦法，只能跟著彩車一躍而下，掉入這無邊無際的莫山山林。
“師尊。”平日張揚貴氣的少年，這會兒衣著破爛滿身是泥，踉踉蹌蹌朝謝青洵走來。
在見到自己的師尊後，他噗通跪倒在地，紅著眼睛啞聲：“是弟子無用，沒能保護好曲瑤瑤安全。”
謝青洵此刻沒心情追究他的罪責，冷聲問道：“曲瑤瑤在哪兒？”
顧天慈搖了搖頭，嘴唇囁嚅好一會兒才吐出幾個字：“她……消失了。”
不是失蹤，是消失了。
如今再回憶剛剛發生的場景，顧天慈仍覺得不敢置信，他身體佝僂，聲音斷斷續續吐字不清，謝青洵失了耐性，重重一腳踹到他的肩膀。
“顧天慈。”謝青洵居高臨下看著他。
他並非寬容厚愛的慈師，並不會憐憫自己的弟子遭受了怎樣的打擊。鳳眸含戾，他語調冷漠嚴厲，“本座再給你一次好好說話的機會。”
顧天慈被他踹的跪趴在地，疼痛使他清醒了不少。
回過神來，他收斂自己的沮喪頹廢，連忙組織好語言重新開口：“弟子在莫山遭遇妖魔突襲，本想帶著曲瑤瑤先行離開，撩開簾帳卻看到曲瑤瑤周身紅光閃爍，只是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見。”
“你確定她是瞬間消失？”
顧天慈點頭，“弟子確定。”
謝青洵心中有了思索，抬步朝著彩車走去，他撩開車上的帳簾，感受到車內微弱的殘留靈力。
“是傳送法陣。”謝青洵眯了眯眸，抬手將追蹤術設在這些殘留靈力上，這次他終於感受到曲瑤瑤的氣息。
面色稍霽，謝青洵試探著與人聯絡，將自己的聲音注入靈力上——
“曲瑤瑤。”
遙遠的海島上，曲瑤瑤喝著黒扎嬤準備的熱茶，耳邊忽然傳來謝青洵的聲音。
意識相連的瞬間，曲瑤瑤聽到謝青洵斷斷續續不太清晰的聲音：“你在哪兒？”
感受到追蹤術的薄弱，曲瑤瑤捧著熱茶低頭，並沒有出聲回應。開玩笑，崇安好不容易才將她傳送出來，她怎麼可能主動告訴他自己在哪兒。
或許是因為相隔太遠，曲瑤瑤試探著動用靈力推打，輕輕鬆鬆打散了兩人的聯絡。
從黒扎嬤口中得知，這座海島是黒扎族的部落，鮮少有外人進入。
黒扎嬤已經答應了會送曲瑤瑤出島，但她說族人出海極為講究，需要一些時間做準備。在這段時間裡，曲瑤瑤跟著黒扎嬤參觀了下村子，發現村落中幾乎全是高齡老人，年輕人極少。
好不容易看到一位年輕姑娘，她趴在窗前直勾勾盯著曲瑤瑤看，在得到曲瑤瑤的回視時，咧嘴露出一抹笑，表情帶著幾分猙獰惡意。
曲瑤瑤看的心裡發毛，不待探究，窗內有人拽了那姑娘一把，窗前老人乾枯的面容一閃而過，迅速闔上了窗門。
……怎麼覺得哪裡怪怪的。
曲瑤瑤看了眼閉闔的窗門，又看向黒扎嬤。
猶豫了片刻，她故作隨意問著：“阿嬤，我怎麼沒在村中看到與我同齡的姑娘呀？”
黒扎嬤扭過滿是褶子的臉，看著曲瑤瑤的目光渾濁不明，她擺了擺手勢，用曲瑤瑤聽不懂的黒扎語解釋了一遍，曲瑤瑤沒聽懂，再問卻依舊沒得到答案。
越來越怪了。
曲瑤瑤心生警惕，身體緊繃開始細細觀察著四周，並未發現甚麼異常。
這村中多腿腳不便的老者，她再差好歹還有防身修為，這些人應該對她構不成威脅。這樣想著，不遠處有人跑來，他興奮指了指海邊，口齒不清道：“阿嬤，船弄好了。”
“咱們可以出發了。”
“……”
曲瑤瑤和謝青洵的聯絡斷了。
掀開眼睫，謝青洵盯著彩車瞳眸幽冷，抿唇一言未發。
顧天慈和地沭還在震驚他口中的傳送法陣，見師尊睜眸，顧天慈連忙追問：“找到人了嗎？”
“她不在莫山。”謝青洵冷淡道。
“不在莫山？”顧天慈瞪大眼睛，“那她去了哪裡？”
雖然曲瑤瑤未說，但謝青洵還是追蹤到了大體方位，簡單吐出幾個字：“下界，黒扎部落。”
……這怎麼可能。
顧天慈表現的有些激動，“傳送法陣可是修真界的高階靈術，曲瑤瑤是如何做到還去了下界？這太荒謬了。”
地沭皺眉，他雖然也覺得荒謬，但還是出聲提醒顧天慈，“注意你的語氣，天慈，你這是在質疑師尊嗎？”
“弟子不敢。”
謝青洵淡淡掃去一眼，並未同他們計較。
如今想來，曲瑤瑤上次在地宮突兀消失，也是因為傳送法陣。看來，這個小騙子身上多的是他未曾探知的秘密，看他回來怎麼收拾她。
地沭的心思比顧天慈細膩，在聽到‘黒扎’時，他出聲提醒：“師尊，據弟子所知，黒扎部落是在荒海境內，那裡的族人與常人有異，信奉邪神，恐怕不太安全。”
顧天慈雖不喜歡曲瑤瑤，但人是在他手上出的事，聽後連忙出聲：“曲瑤瑤的消失是弟子看護不利，弟子請命去黒扎把人救出。”
“救？”謝青洵微微挑眉。
很突兀笑出聲，他唇角微勾笑意嘲諷，“她哪裡需要你去救。”
曲瑤瑤根本不是無故失蹤，她是自己逃了，巴不得他們不去‘救’她。
.
曲瑤瑤坐上了黒扎人為她準備的船。
與她先前看到的破舊漁船不同，這艘船乾淨小巧，船身包裹了一圈花植，負責送她的是一位壯實的中年漢子。
“姑娘，快走吧。”黒扎嬤催促著，語氣隱現激動。
曲瑤瑤心中起疑，為了方便逃生，她抬手摘下頭上沉重的鳳冠，交到黒扎嬤手上道：“謝謝阿嬤送我離開，這個就當做是我的謝禮吧。”
黒扎嬤捧著鳳冠有些猶豫，看了眼船上的漢子後，她收下再次催促曲瑤瑤離開。
這座島距離陸地不近，以曲瑤瑤的靈力，必須藉助漁船離開。只是她此刻心中存了太多疑慮，所以上船後並未安心坐下，而是站在船上一直注視著遠方大陸，身體緊繃計算著距離。
她在算，她何時跳船能夠安全到達對岸。
划船的漢子也不同她搭話，隨著船身漸遠，他心情極好的哼起小曲，曲調奇怪不搭，如同自言自語。
“大哥，我怎麼覺得這船距離對岸越來越遠了？”開始，曲瑤瑤還能模糊看到對岸，等船行了一會兒，她竟覺得對岸越來越模糊，前方起了霧氣。
可是不應該啊，她確定船是往前行的。
漢子聽到她的疑問也不答，只是咧嘴對她笑了笑，依舊哼著奇怪曲子。
曲瑤瑤心中怪異感加重，當即施術控住哼曲的漢子，“你們到底要做甚麼？”
船身搖晃，曲瑤瑤逐漸有些站不穩，她扶住船身，試圖用靈力驅動船身改變路邊，蹲身忽然看到海面凝出漩渦，逐漸朝著船身噬來。
譁——
天空忽然陰雲遍佈，漩渦中有東西在動。
鱗片烏亮，一隻龐大的蛟龍緩緩從水中冒頭，它用血紅的瞳眸盯著曲瑤瑤看，聲音嘶啞破敗，“這就是你們為吾尋來的新娘？”
“吾很滿意。”
“……”
謝青洵剛踏入這座海島，忽然抬手抵住了口鼻。
地沭連忙掏出帕子遞給他，“師尊，可是有甚麼問題？”
謝青洵接過帕子，聲音不受控制的陰冷，“這裡有本尊最討厭的氣息。”
地沭試探著聞了聞，除了海腥氣並未聞到其他甚麼味道。
兩人是御劍前來，直接落在了黒扎村內，不顧周圍族人的恐慌，地沭從懷中掏出一張畫卷，隨意拽過一個族人問：“見過她嗎？”
畫中人是謝青洵曾在紙上畫下的小雪蓮，如今兩人的容貌已無太大區別。
黒扎人看著畫卷瞪大眼睛，用黒扎語一個勁兒的擺手搖頭，地沭丟開他又去拽另一個族民，依舊毫無所獲。
從他們的表情中，謝青洵判斷出他們在說謊。
冷清清站在原地，沒有煞氣的男人氣質出塵宛如謫仙，低垂著眼睫像在思索甚麼。忽然，他扭頭看向某處，抬步朝著一間茅草屋走去。
吱——
房門無風自開，開的極為突兀。
房內，黒扎嬤抱著曲瑤瑤的鳳冠正要往桌下藏，聽到開門聲瑟縮著回頭，看到門邊悄無聲息站著一位白衣男人。
“她在哪？”謝青洵目光緩緩瞥過黒扎嬤手中的鳳冠。
追蹤術到這裡就徹底斷了，謝青洵再也感受不到曲瑤瑤的氣息。
黒扎嬤呃呃呀呀擺著手，如同她的族人般想要裝傻，謝青洵無故發笑瞬移到她眼前，用力掐住她的脖子將人拎起，他冷冰冰道：“本尊再問你最後一遍，她在哪兒。”
“……”
黒扎部落著火了。
大火吞噬著整個村落，所有黒扎人都被圍困在其中。
地沭站在村外，正要著急進去尋謝青洵，一片血紅的火光沖天染紅天際，在鋪天火光凝出的龐大鳳身下，謝青洵緩步從火中踏出。
鬼魅陰寒，又如烈火濃烈。
“師、師尊……”看著緩緩四散墜落的火身，地沭怔愣一時無言。
他只是覺得在恍惚間，好像透過師尊的身體看到了別的甚麼東西。
謝青洵從他身旁停下，目光落到曲瑤瑤消失的那片海域，他按了按額角發出一聲輕嘆，“原來，這裡不只有令我討厭的氣息。”
還有更讓他討厭的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小謝快來，有人搶你老婆啦。
下章就相遇了，不更六千我就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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