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曲瑤瑤並不知自己即將大難臨頭。
她在青熙仙尊的生辰那天睡了整日，第二天一大早醒來，神清氣爽渾身充滿了精力，在臥房有些悶不住了。
雲枝見她眼巴巴盯著窗外，提議道：“不如奴婢帶姑娘在宗裡轉轉？”
自從曲瑤瑤失憶後，她性子安靜了不少，除了臥房還沒去其他地方走動過。
“可以嗎？”曲瑤瑤有些心動，又有些顧慮。
雲枝不知她在擔心甚麼，無奈笑著道：“整個興陽宗都是姑娘的，姑娘想去哪裡都可以。”
曲瑤瑤糾結了會兒，想著自己只要不出宗應該就是安全的，便鬆口答應。
興陽宗名字裡雖有個‘陽’字，實則陰陽失衡，宗派內女弟子眾多，男弟子只有寥寥數人。原主曲瑤瑤極為愛美，以往，她每次去宗殿修煉場都要穿的極為亮眼，雲枝習慣了為她打扮，這次也不例外。
正好，品衣閣新送來一批衣裙，雲枝察覺曲瑤瑤最近喜素，就挑了件茶白色蝴蝶裙。
就算是素色，這裙子也免不了繁瑣複雜，肩袖處鑲縫了數只同色蝴蝶，翅膀柔軟繡著淺淺金線，隨風微動，宛如展翅欲飛。
“會不會太素了？”雲枝為她配了條鏤空碎珠的細腰帶，又往她腰間繫了塊鵝黃蝴蝶掛墜。
正當她還要為曲瑤瑤換條紅寶石環掛時，曲瑤瑤捂住自己的脖子，結結巴巴道：“別戴了，我覺得這樣就挺好。”
雲枝朝她領口看去，放下環掛道：“一直想問問姑娘來著，你脖子上的吊墜從何而來？”
曲瑤瑤的衣食住行小到耳飾，都是由雲枝親自打理，她並不記得何時為她購置過這件妝飾。
曲瑤瑤聞言低頭，只見自己脖間掛了條金線吊墜，吊墜呈水滴形，通體血紅瑩潤，幽幽泛亮。盯著看久了，會讓人有些失神不受控制。
一些極為零碎的畫面飛快在腦海中閃過，曲瑤瑤晃了晃腦袋，模糊好像看到一團火光。
“姑娘？”雲枝喚了聲。
曲瑤瑤回過神來，故作平靜道：“我不記得了。”
她初從這具身體中醒來時，脖間就掛了這條吊墜，她本以為這是原主的貼身之物，原來不是。
那這條吊墜從何而來？
雲枝不知道，曲瑤瑤更不會知道，她只是本能覺得這吊墜不是凡物，藏著一些她不知道的秘密。所以她沒讓雲枝把吊墜取下，而是戴著它又在脖子上掛了寶石環掛，叮噹作響。
“好了。”為曲瑤瑤梳好垂掛髻，雲枝在她額間點了花鈿。
趁曲瑤瑤不注意又往她發中插了幾支流蘇簪，雲枝滿意道：“奴婢這就帶姑娘出去。”
曲瑤瑤由雲枝折騰了這麼久，等的就是這一刻 。
雲枝先她一步開門，正要喚自家姑娘出來，院外跑來一名小丫頭，慌亂指著外面道：“雲枝姐姐不好了，總宗的人來了。”
總宗的人來做甚麼？
雲枝心裡一咯噔，總宗便是萬門仙宗的正宗，也可以直接將它稱為萬門仙宗，所謂的六宗四閣十三峰皆聽它號令，代仙墟執掌生殺大權。
“慌甚麼！”想著興陽宗近來並無犯錯，雲枝極快恢復鎮定，訓斥道：“總宗的人來了就好生招待著，這有甚麼好慌的。”
小丫頭快哭了，“這、這次不一樣啊。”
若總宗只是來一兩名仙使就算了，可這次來的有上百，皆佩戴法器仙劍，佔據興陽宗四大法門。最重要的是——
“是天慈仙君帶他們過來的。”
話音剛落，顧天慈環抱佩劍踏入攬芳苑，他身後跟著數十持劍弟子，團團將院落圍住。
曲瑤瑤正對著鏡子解衣服上的寶珠飾品，聽到門外的嘈雜聲，她喊了聲雲枝，“外面怎麼啦？”
疑惑走到門邊，不知情的她還雀躍著，“咱們可以走了嘛？”
雲枝沒有回答。
曲瑤瑤走到她身邊，在看清門外站著的少年時，臉上燦爛的笑容僵住。
顧天慈挑了下眉，“瞧曲姑娘這身盛裝，看來是猜到了本君的來意。”
“你這話甚麼意思。”曲瑤瑤哪裡知道他會來。
下意識往雲枝身後躲了躲，她看到顧天慈衝著她咧嘴一笑，躬身道：“本君奉青熙仙尊之令，特‘請’曲三姑娘去妄墟一敘。”
“曲姑娘，請吧。”
“……”
曲瑤瑤被抓入了妄墟。
‘請’字說的好聽，顧天慈帶這麼多人來壓根就沒給她拒絕的機會，她剛說了個‘不’字，堵在她院中的弟子就紛紛拔了劍，大有她敢抗令他們就動手的架勢。
曲瑤瑤哪裡見過這陣仗，自然會怕。
穿著展翅蝴蝶裙的姑娘，此刻垂頭喪氣被數名弟子夾在中間，猶如斷翅的蝴蝶。
雲枝擔憂的想要跟著一同前往，被顧天慈一句話打發，“仙尊只請了曲姑娘一人。”
沒有辦法，雲枝只能眼看著曲瑤瑤被顧天慈帶走，悄悄在她懷中塞了曲玉書留下的香囊。
進入妄墟後，顧天慈並沒有帶曲瑤瑤去見青熙仙尊，而是將她關入了妄墟看押犯人的地宮。
地宮陰冷，這裡沒有窗戶，每間牢房都有雙重禁制，從未有人能逃出。顧天慈選了間較為乾淨的牢房，開啟獄門撤身給曲瑤瑤讓路，抬了抬下巴道：“進去吧。”
曲瑤瑤站著沒動。
因為牢房中是一個巨大囚籠，根根玄鐵柱深入地底，在囚籠的中央，設有高階圓盤法陣，陣法會讓人渾身無力，無法使用修為術法。
“你別看我啊。”對上曲瑤瑤含霧的水眸，顧天慈難得有了些不自在。
他小聲道：“本君只是奉令行事。”
奉的誰的令？自然是青熙仙尊。
這具身體本身就沒甚麼修為，一等曲瑤瑤踏入囚籠中的圓盤，開啟的法陣瞬間讓她癱坐在地。
就她現在這個模樣，根本就不需要用鎖鏈束縛，可地宮裡的規矩不能破，顧天慈猶豫了下，還是在她雙腳上掛上粗重鎖鏈。
還挺欺負人的。
曲瑤瑤兩隻手腕上也被掛了鎖鏈，她坐在地上小臉蒼白，望著顧天慈道：“能告訴我為甚麼嗎？”
“我做錯了甚麼，你們為甚麼要這樣對我。”
顧天慈越來越不自在了。
匆忙從囚籠中出來，他沒敢看曲瑤瑤的表情，儘量裝的凶神惡煞，“你做了甚麼自己不知道嗎？”
“等著吧，待會就有人來審你。”他們已經找到曲瑤瑤殺害華松的證據。
曲瑤瑤聽得有些發愣，“華松……”
華松怎麼會是曲瑤瑤殺的呢？他明明是被青熙仙尊害死的！
這邊曲瑤瑤還沒弄清究竟是怎麼回事，那邊很快就有人來審曲瑤瑤，是青熙仙尊座下的二弟子地沭，此人是他撿回的孤兒，性情孤冷修為高深，行事手段頗得謝青洵真傳。
地沭去地宮前，謝青洵特意囑咐道：“小女孩兒膽子小不禁嚇，她若不肯認罪，本尊允你過分些。”
曲瑤瑤再怎麼說都是他名義上的未婚妻，沒他這聲令，地沭確實不敢太放肆。
有了青熙的這聲通許，地沭領命去了地宮，確實把曲瑤瑤嚇得夠嗆。
地沭喜穿黑衣，相貌雖端正，但冷著臉的模樣看起來很兇，腰間還別了兩把大鐮刀。一見到曲瑤瑤，他兇惡的表情有瞬間的僵硬，忽然覺得傳聞和現實差距太大。
眼前被關著的哪裡是蠻橫潑辣的大小姐，還真就是他師尊口中的……小女孩兒。
一個看起來軟嘰嘰極為無害的小姑娘。
“本君已在你房中搜出殺害華松的證據，你還有甚麼好說的？”
地沭抽出一把大鐮刀，威脅般在她身側劃了劃，冷聲呵斥道：“你若再不認罪，本君便砍你一條胳膊！”
曲瑤瑤蜷縮成團，雖怕卻也倔強，她抽了抽鼻子死不承認，“我沒有殺華松。”
“你就算殺了我我也不會承認。”
她就是如此，就如她初見墮魔的青熙仙尊時，憑著一腔熾情可以豁出性命，只為問一句你是不是護我守我的那位仙尊。如今她失了最熾熱的愛慕，但傲骨還在，死也要死的清清白白，不允許旁人汙衊。
膽小，並不代表懦弱怕事。
地沭對曲瑤瑤有了全新的認識，大鐮刀擦著她的肩膀落下，凌厲的刀氣削斷她衣服上的一隻蝴蝶。
砰——
鐮刀沒入地面，曲瑤瑤沒有鬆口。
地沭拔起鐮刀，這次用刀尖挑起她的下巴，“你當真不肯認罪？”
“不認！”曲瑤瑤的下巴被刀尖割出細小的傷痕。
刀一見血，地沭有些慌了，他拿捏不準自家師尊允他的放肆是有多放肆，只能匆匆收了手。
“行。”
地沭發狠道：“你給老子等著。”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敢在他鐮刀下嘴硬，地沭嗜血欲起，但還沒徹底失去理智。他去找青熙仙尊，想要再求一道令對曲瑤瑤用刑。
“你想對她用甚麼刑？”謝青洵聽後，掀眸看他一眼。
見他不似在意，地沭大膽道：“先抽她百鞭，她若還不肯認，就……”
謝青洵輕笑，“就如何？”
就上刑具，數百種刑具總有她害怕的一樣，保證讓她認下罪狀。
“留給你的時間已經不多了。”謝青洵答應藥王宗三日後給交代，明日便是期限。
倦懶按了按額角，他斜靠在榻椅上，閉上眼睛道：“無論你用甚麼法子，明日都必須讓她認罪。”
這便是默許了地沭的刑罰。
地沭在心裡想著，這曲瑤瑤在師尊心中果然沒地位。
總之目的達到了，地沭重回地宮，去刑具房挑了幾件趁手刑具，準備先讓曲瑤瑤受點皮.肉傷。當他開啟牢房時，發現囚籠中燈火通明，數盞火燭懸浮在半空。
有人來了。
地沭僵立在原地，看到他那位本該在寢宮休息的師尊，此刻出現在囚籠中。圓盤之上，他屈膝低望著睡著的‘小蝴蝶’，久久不動不知在想些甚麼。
地沭看了看師尊又去看手中拎著的刑具，緩慢將它們藏到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