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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2022-06-16 作者:含胭

 其實, 蔣贇心裡明白得很,甚麼一週年紀念都是藉口,章老師和楊醫生就是覺得他一個人過中秋慘兮兮的, 所以才叫他去家裡吃飯。

 蔣贇覺得他們多慮了, 以前奶奶在家時, 他們也不過中秋, 中秋節闔家團圓, 而他們這個家離家破人亡就差一口氣,一老一小壓根兒沒心情過節。

 不過,章翎父母的好意令蔣贇無法拒絕,人家長輩都說要過週年紀念,他一個小輩還能說不去麼?

 蔣贇便答應下來, 發現自己內心深處, 其實很想去。

 學校中秋放兩天,章翎讓蔣贇中飯吃完就過去,別帶作業, 下午兩人可以一起玩。

 蔣贇在衣服袋子裡扒拉半天,找出一件七成新的牌子貨T恤, 白色短袖,是於暉給的。他倆雖然差不多高,可於暉畢竟有140多斤, 蔣贇連110斤都不到, 衣服穿著就有點大。蔣贇也不管了,又找出一條牛仔褲套上,騎車出了門。

 路過一家水果店,蔣贇停住車,平時去章翎家上課, 他都是空著手,可今天是過節呀,空手上門似乎不太好?

 於是蔣贇就買了一串香蕉和一個哈密瓜,怕車子顛簸震壞水果,不敢放車兜裡,把兩個袋子各掛一個車把,小心翼翼地騎去金秋西苑。

 上到四樓,章翎已經開啟門,笑嘻嘻地等在玄關。

 蔣贇換鞋進屋,現在在章翎家,他已經擁有了自己的拖鞋,自己的毛巾、喝水杯和一副碗筷。

 那是個大海碗,據說是章翎挑的,碗底有大象噴水圖案,蔣贇每次吃完飯,就會和那頭大象面對面。

 章知誠在廚房忙活,楊曄過來迎接蔣贇,蔣贇乖乖喊人:“阿姨,中秋快樂。”說著把水果遞過去。

 “呦,還買東西啦,真懂事。”楊曄抬手揉揉蔣贇的腦袋,“小卷毛真長高了,再過一年我都要摸不著啦。”

 蔣贇笑笑,一轉頭就愣住了,因為看到餐桌牆邊,豎著擱了一塊巨大的圓桌面。

 章翎注意到他驚愕的眼神,解釋道:“哦,這是我爸爸問隔壁爺爺借來的,今晚吃飯有十二個人。”

 “十二個人?!”蔣贇嚇壞了,第一反應就是想逃跑。

 楊曄說:“對啊,我爸媽和我哥一家都要來,翎翎沒和你說嗎?”

 章翎吐吐舌頭:“沒說,怕說了他就不敢來了。”

 蔣贇:“……”

 章翎還真是瞭解他。

 沒過半小時,楊醫生的家人們都到了,蔣贇僵硬地站在章翎身邊,聽她一個個為他介紹:

 章翎外公楊教授,七十多歲,身材高大,精神矍鑠,退休前是一位鳥類學家。

 外婆端莊慈祥,頭髮烏黑,梳得一絲不苟,還塗著口紅,退休前是一位越劇演員。

 蔣贇恍然大悟:哦……原來章翎的好嗓子是隔代遺傳。

 嘴上卻禮貌地跟著喊:“章翎外公好,外婆好。”

 章翎舅舅五十出頭,襯衫西褲,舉止優雅,是一位外企高管。

 舅媽留一頭短髮,身材嬌小玲瓏,是一位中醫。

 蔣贇心想:這組合是中西合璧麼?

 嘴上依舊很甜:“章翎舅舅好,舅媽好。”

 章翎的表哥楊鵬,二十七歲,已婚已育,和表嫂樊真都在銀行工作,有一個三歲兒子楊思凡,小名summer,剛念幼兒園小班。

 表姐楊鶴,同樣二十七歲,單身,打扮時尚,大學學設計,現在自己開了一家小型廣告公司。

 蔣贇:嗯?都二十七?哇塞,龍鳳胎啊!不過長得一點兒也不像。

 嘴上笑嘻嘻:“章翎表哥好,表嫂好,表姐好,summer好。”

 八個人介紹完畢,蔣贇總結:章翎家的親戚都好厲害啊……

 此時,眾人的目光都落在蔣贇身上,來之前,他們就知道這天的晚餐會多一個小朋友,正因如此,這一年的中秋聚餐才會由楊教授家改到章知誠家。

 章翎笑著介紹:“這是蔣贇,我高中同學,是我爸的私房小弟子。”

 表姐楊鶴打趣道:“小翎翎,老實交代,是不是你的小男朋友呀?”

 “不是啦!”章翎和表哥、表姐年齡差距不小,平時聯絡不多,但見到面還是會打鬧,尤其是楊鶴,每次都要問她有沒有在高中談個男朋友,大人們也不說她,有時候還會起鬨,幫著“欺負”章翎。

 楊鶴大笑:“承認了也不要緊嘛,小弟弟還挺可愛的。”

 蔣贇:“……”

 袁家村無法無天的小斌哥,此時已經成了一隻鵪鶉。

 外婆喻明芝對蔣贇的捲髮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圍著他轉了一圈,說:“小朋友,你坐下讓我看看你頭髮。”

 蔣贇生無可戀地坐下,喻明芝摸摸他的頭,驚喜地說:“哎呦,真的是自然捲啊,卷得還挺好看的,就是沒剪好。”

 她甚至拉直蔣贇一撮頭髮,再鬆手,看那頭髮重新捲回去,開心得像個孩子似的拍手:“這都不用燙頭了!顏色也很好看呢。”

 很快,舅媽、表嫂和表姐都圍上來,一個個揪著蔣贇的頭髮研究髮質,楊曄在邊上笑:“手感不錯吧?我也覺得很好摸,所以我都喊他小卷毛。”

 蔣贇:“……”

 幸好,昨晚認真洗頭了。

 章翎看著蔣贇那張憋紅了、卻又無可奈何的臉,簡直要笑岔氣。

 客人們放下禮物後,章知誠開啟電視機,大家立刻熟門熟路地該幹甚麼就幹甚麼,喻明芝要看戲曲頻道,楊教授陪她一起看。

 樊真照顧著小summer,小男孩正是調皮搗蛋的年紀,樊真一直跟在他屁股後頭,就怕他闖禍。

 另外幾人在餐桌邊打起了牌,因為平時工作忙,大家聚會也不多,一邊打牌一邊聊天,說著各自近況。

 蔣贇看著這熱熱鬧鬧一屋子人,很有點新鮮,心想,家人們聚會原來是這樣的?

 喻明芝在沙發上喊章翎:“翎翎,過來和外婆一起聽戲,叫上小卷毛。”

 章翎看向蔣贇,蔣贇說:“你去陪你外婆吧,我去你房裡看會兒書,我不愛聽戲。”

 章翎說:“行,你自己玩會兒,我陪她半小時就來找你,我也不愛聽戲。”

 蔣贇走進章翎房間,挑了本書坐上飄窗窗臺,漫不經心地看起來。

 還沒過半小時,樊真抱著summer進來,看到蔣贇,說:“小傢伙要午睡啦,你忙你的,別管我們,summer每次來都認他小表姑的床睡覺,不愛去大床。”

 說著,她把昏昏欲睡的summer放到床上,脫掉外衣褲,給他蓋上被子,坐在床沿邊輕輕地哼起了歌。

 蔣贇拉上窗簾,再也無心看書,偷偷地看著床上的那對母子。

 李照香說,翟麗帶了他兩年多,他的吃喝拉撒都是她照顧的,蔣贇看著樊真和summer,心想,翟麗那時候也會這樣給他哄睡嗎?

 那麼溫柔地拍著他,給他唱歌,親暱地叫著他的小名。

 操,他的小名怎麼叫“貝貝”?跟條狗一樣,看看人家小孩,summer,英文名,多麼高大上!

 Summer很快就睡著了,樊真又陪了一會兒,輕手輕腳地起身,用手勢示意自己出去,讓蔣贇幫忙看著點兒,蔣贇點點頭,比個“OK”。

 小男孩睡得很香甜,客廳裡,不知何時傳來一陣鋼琴聲,蔣贇知道應該是章翎在彈琴,後來又響起戲曲唱腔,哦,那是外婆在唱戲了。

 蔣贇低下頭輕輕地笑,覺得章翎家的氛圍可真好,聚會時都不會無聊,能開一場家庭文藝晚會。

 中間,章翎進來過一回,看到summer在睡覺,蔣贇在看書,就沒多待,又走了出去,給蔣贇拿來一大堆零食飲料,活像餵豬。

 蔣贇拆了一包牛肉乾,又開啟一罐檸檬茶,坐在飄窗上吃吃喝喝,覺得這個中秋節就算沒有大餐,光是這樣,就足夠愜意。

 Summer睡了一個多小時後,自動醒過來,小男孩抱著章翎的毛絨玩偶,在床上翻了個身,坐起來,頭髮支稜得亂糟糟,有些茫然地看著蔣贇。

 蔣贇丟了一塊巧克力過去,逗他:“小帥哥,叫我一聲哥哥。”

 Summer歪了歪腦袋,小鹿般的眼睛眨巴眨巴,那模樣令蔣贇想到章翎,小傢伙很懂禮貌地叫人:“哥哥。”

 蔣贇笑得眼睛都沒了:“乖。”

 Summer又說:“哥哥,你好像喜羊羊啊!”

 蔣贇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問:“要找你媽媽嗎?我去幫你叫她。”

 可能是身處熟悉的環境,Summer居然搖搖頭,往蔣贇的方向爬了幾步,抬起小腦袋說:“哥哥,你陪我玩呀。”

 “嗯?”蔣贇挑挑眉毛,“我和你有甚麼好玩的?”

 客廳裡,章翎陪著外婆彈琴唱歌好一陣子,實在忍不住了,說:“外婆,我同學還在房裡呢,我不能老丟著他一個人呀。”

 喻明芝正唱得興起,說:“你把他叫出來一起唱。”

 章翎嫌棄地說:“他不會唱歌,唱得賊難聽,跑調的。”

 楊教授笑著對老伴兒說:“你就放過翎翎吧,人家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喜歡和同齡人玩,你一來就霸著她不放,讓人家小男孩一個人在房裡,多沒勁兒。”

 喻明芝年逾古稀,心態卻像個少女一樣,抓著章翎的手不高興地說:“你不喜歡陪外婆唱歌嗎?”

 “沒有沒有,外婆,我喜歡呢,但我同學他……”

 “你是不是喜歡人家呀?”喻明芝笑眯眯地問,“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都曉得要打扮漂亮,去和男同學見面啦。”

 楊教授眼睛一瞪:“哪個男同學?你不是念的女校嗎?”

 喻明芝一扭腰:“哼,女校旁邊也有男校的呀,那些小夥子穿著中山裝,不知道多英俊嘞!”

 章翎:“……”

 趁著外公外婆開始鬥嘴,章翎悄悄溜回房間,一開門,她就傻眼了。

 她的床尾是一面白牆,沒有櫃子和電視機,一米多寬,此時那白牆邊竟頭下腳上、倒立著一個人。

 章翎:⊙o⊙

 蔣贇沒注意到開門聲,因為穿的T恤太寬鬆,倒立後,衣服都掉下來,甚至遮住他大半張臉,他還在說話:“哥哥厲害吧?哥哥還能倒立走路呢!”

 說著,他真的雙腳凌空,用雙臂撐著地挪了幾步,可能是長久不做這樣的動作,他多少有些不穩,很快又把兩隻腳擱在牆上支撐。

 章翎:“……”

 Summer坐在床上,高興地拍手笑:“哥哥好厲害啊!”

 章翎看到蔣贇裸/露的上半身,肋骨根根分明,腰極細,膚色要比臉、脖子和手臂白皙許多,身子上還有一些零散的疤痕。

 章翎畢竟是個十六歲的小姑娘,看到蔣贇那光溜溜的身軀、肚臍眼兒,還有胸膛……小臉蛋漸漸紅了。

 她走到他身邊,食指往他腰上一戳,蔣贇分明聽到summer在床上,身邊甚麼時候多了一個人?嚇得身子一抖,差點一頭栽下來。

 “誰啊?”他一個翻身雙腳落地,蹲在地上、拉好衣服抬頭看,正對上章翎紅通通的一張臉。

 蔣贇:“啊……”

 他麻溜兒地站起來,章翎問:“你在幹嗎呢?”

 “和你弟弟玩。”蔣贇尷尬地撓撓頭髮,又一次拉扯T恤下襬,心想自己剛才是不是走光了?都被章翎看見了?嚶,她不會以為他在耍流氓吧?

 章翎笑死了:“哪兒來的弟弟?summer是我侄子,他叫我小姑的,你是他叔叔才對。”

 “是嗎?哦,對哦。”蔣贇反應過來,對summer說,“小帥哥,你得叫我叔叔。”

 Summer不解:“哥哥。”

 “叔叔!”

 Summer不高興了:“你是哥哥!”

 “行行行,隨你怎麼叫,反正就見一次。”蔣贇大度地擺擺手,“今天降個輩分,就陪你做一回侄子。”

 章翎把一大一小兩個男孩帶到客廳,summer愉快地投入媽媽的懷抱,蔣贇還是不習慣這麼多人的場合,溜去廚房,說要幫章知誠的忙。

 章知誠也沒拒絕,丟給他一把四季豆,讓他摘成段。

 章翎偶爾會進廚房,美其名曰要幫忙,都被章知誠趕了出去,章翎看蔣贇真的在打下手,幫爸爸洗菜、切菜,氣鼓鼓地說:“章老師,蔣贇是客人呢,你好意思讓他幫忙嗎?”

 章知誠還沒說話,蔣贇先開口了:“你別搗亂,我跟著叔叔學習做菜呢。”

 章翎叉腰:“我在幫你出頭哎!”

 “去去去,甚麼都不會就知道吃。”蔣贇手溼,說著就用腳輕輕踢了她一下,章翎跳起來就一腳踢回去,踢的還是他屁股:“蔣贇你是不是想造反?”

 蔣贇也叫:“你有本事在班裡也這樣啊!在班裡裝得多淑女你爸爸知道嗎?”

 作為一個過來人,章知誠心情很複雜。

 他知悉女兒的秘密,也明白蔣贇的心思,同時也知道,這兩小隻之間甚麼都沒說開過,所以看著他倆打打鬧鬧,真恨不得一人頭上敲一平頂鍋,讓他們注意公序良俗,別在他這個老師跟前眉來眼去還自以為他瞎。

 章知誠又一次把章翎趕出廚房,章翎走之前,偷偷往蔣贇屁兜裡塞了一包小核桃,蔣贇紅著臉低頭切菜,章知誠看在眼裡,輕輕地嘆一口氣。

 女大不中留,連一包小核桃,都沒有他的份啊。

 晚餐前,大圓桌板由章知誠和蔣贇合力抬起,擱到原本的長餐桌上,章知誠還借來幾把摺疊椅,蔣贇一把把在桌邊擺好,又把碗筷杯子一個個放好,熱菜一盤盤端出來,廚房客廳來回跑,勤快得像只小蜜蜂。

 章翎的家人們嗑著瓜子,一個個悄悄地打量那小男孩,小小聲地議論著。

 楊曄沒有隱瞞,說了蔣贇和他們家這一年來的羈絆,大家都很同情這個男孩,又覺得他在這樣的境況下還能考上五中實驗班,相當厲害,是個狠人。

 舅媽:“小夥子個頭還行啊。”

 楊曄:“還能長呢,去年底才開始抽條,太瘦了,我總讓他多吃。”

 章翎:“他再吃下去就真是飯桶了。”

 樊真:“五官挺精神的,就是面板不太好。”

 楊鶴:“嗐,這個年紀的小孩有幾個不長痘啊。”

 舅媽:“我們醫院有一款中藥面膜,是院裡自己調配的,對這種青春期的痘痘臉效果挺好。”

 章翎聽進去了:“舅媽,真的嗎?能讓蔣贇試試嗎?”

 舅媽:“行啊,回頭我讓鵬鵬給你拿點來。”

 章翎心花怒放:“謝謝舅媽!”

 開飯了,十二個人把大圓桌圍得滿滿當當,章知誠做了一大桌子菜,給喝酒的幾位倒上紅酒,端起酒杯說:“來吧,都是家裡人,咱們簡單碰個杯,多吃點,祝大家中秋快樂。”

 “中秋快樂!”

 “爸爸媽媽健康長壽!”

 “鶴鶴快點找到男朋友。”

 “祝翎翎和小卷毛學習進步,考上一所好大學!”

 “小summer乖乖的呀,不要再尿床啦!”

 ……

 蔣贇舉著玻璃杯,愣愣地看著周圍的一切,好像在做夢。

 章翎坐在他身邊,與他碰杯:“蔣贇,祝你中秋快樂。”

 “中秋快樂。”蔣贇發自內心地微笑,抿了一口西瓜汁,這西瓜汁還是他榨的,章知誠教他怎麼用榨汁機,他就把一個二十多斤的大西瓜全給榨成了汁,非常好喝。

 吃飯時免不了聊天,不知是誰起的頭,說到了名字。

 楊鶴吐槽:“爺爺真的很討厭,自己喜歡鳥,非要給我們取鳥名,一個鵬,一個鶴,唉……為甚麼不給章翎也取個鳥名啊?應該叫她小鴿子、小燕子甚麼的。”

 楊教授說:“她不是叫鳥毛麼?我沒偏心啊。”

 “噗。”蔣贇,“咳咳咳咳……”

 章翎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

 楊鶴沒注意到身邊兩人的動靜,又說:“爺爺,你說你要是個昆蟲學家,我們可咋辦?是不是要叫蜘蛛、螳螂之類的呀?”

 楊曄說:“那不一定,可以叫小蝴蝶呀,楊小蝶不也挺好聽嗎?”

 蔣贇一下子就想到了賈小蝶,又是“噗”一聲笑,完了才發現整個餐桌上只有他一個人在笑,趕緊正襟危坐,擺起一張嚴肅臉。

 楊鶴坐在章翎另一邊,探頭看看他,說:“小卷毛,我突然發現你姓蔣哎。”

 蔣贇不懂,姓蔣有甚麼稀奇的?挺大眾的呀。

 “知道我們家的傳統嗎?”楊鶴又想和他開玩笑了,“我們家的夫妻,男女姓氏加起來,都是一個片語。”

 蔣贇:“啊?”

 “我爺爺姓楊,奶奶姓喻,他倆是‘洋芋’,就是吃的洋芋。”

 “楊鵬和樊真,就是‘揚帆’,揚帆起航的那個揚帆。”

 “章翎的爸爸媽媽,‘張揚’,不用解釋了吧?”

 蔣贇看向剩下的那對,就是章翎的舅舅和舅媽,他並不知道舅媽姓甚麼。

 章翎為他解謎:“我舅媽姓茅,三顧茅廬的茅。”

 “楊,茅……”蔣贇念出聲,“羊毛?”

 “哈哈哈哈哈哈……”楊鶴和章翎笑成一團。

 舅媽生氣:“你倆無不無聊?見一個就要說一個嗎?”

 大家都在笑,這應該是他們家的一個傳統笑點。

 蔣贇知道自己說了長輩的小話,窘得要死,章翎的舅舅楊磊幫他解圍:“好了好了,鶴鶴你別逗小蔣了,看把孩子嚇得。”

 楊鶴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對蔣贇說:“小卷毛,聽明白了吧?你再想想你和翎翎的姓。”

 蔣贇還真順著她的話鋒走:“蔣,章,獎章?”

 “沒錯!緣分啊!”楊鶴攬住章翎的肩,“章小翎,知道姐姐為啥沒找物件嗎?就是因為找不著一個和我組詞好聽的,你就不一樣了,這不現成有一個嘛。”

 蔣贇:“……”

 章翎羞羞臉:“鶴鶴姐你別瞎說!蔣贇就是我同學。”

 章知誠聽不下去了:“鶴鶴,你媽媽說你剛接觸了一個男孩子,聊得還挺好,姓牛,不是很合適嗎?”

 “真噠?”喻明芝拍著手,張口就來了一句,“好地方來好風光,好地方來好風光,到處是莊稼……”

 章翎立刻接上,歌聲無比嘹亮:“遍地是牛羊~啊!”

 楊鶴虎著臉:“……”

 一桌子人笑得東倒西歪。

 晚餐在一片和樂氛圍中愉快結束,蔣贇幫章知誠收拾餐桌,主動要求洗碗,那麼多碗盤,章翎再也不好意思躲懶,和他一起擠在水槽邊幹活。

 收拾完廚房、餐桌,蔣贇又和章知誠一起把大圓桌面抬下來,客人們也要告辭了。

 蔣贇原本想和他們一起走,被楊曄叫住,像這個家庭的第四位主人似的,跟在章翎一家三口後面,揮著手說“再見”,把客人們一一送走。

 人都走光,楊曄關上門,大手一揮:“來,小卷毛,坐地分贓!”

 蔣贇:“?”

 所謂坐地分贓,其實就是分配客人們帶來的一大堆禮品,楊曄挑出兩盒月餅、一箱酸奶、一箱梨子,讓蔣贇帶走。

 “幫忙消滅一點。”楊曄蹲在地上,指著剩下的幾箱水果和月餅,說,“這些是翎翎愛吃的,就不給你了,太多了,水果吃不完很容易爛。”

 蔣贇哪裡好意思拿:“阿姨,真的不用……”

 “少廢話,讓你拿你就拿。”她起身對章翎說,“小卷毛可能不好拿,你送送他吧,反正也不遠。”

 章翎很樂意:“行!”

 於是,蔣贇在飽餐一頓後,迷迷瞪瞪的,又提著大盒小盒離開了章翎家。

 他沒騎車,車把上掛著月餅,章翎換過一身衛衣、牛仔褲,把水果和酸奶擱在後支架上,用手扶著和他一起慢慢走,抬頭看天上圓圓的月亮,再次感嘆:“一年了呢。”

 蔣贇心中激盪,是啊,一年了呢。

 去年的中秋夜,他扛著一桶40斤的水,誤打誤撞來到章翎家,根本想象不到,之後的一整年,他會變成這樣。

 路過小區門口那家便利店,章翎“咯咯咯”地笑出來,指著店門口說:“你還記得嗎?咱們在那兒吃過關東煮。”

 蔣贇低低地“嗯”了一聲。

 “那會兒,你騎的是個電動三輪車。”

 “嗯。”

 “你還做了美甲呢!”

 “能別提這個嗎?說了是幫鄰居忙!”

 “哈哈哈哈哈……”

 兩人又走了一陣子,章翎說:“剛才,我姐開玩笑,你別放在心上。”

 蔣贇說:“我知道是開玩笑。”

 章翎瞄他一眼,抿抿唇,說:“我們家……他們那些姓能組詞,是真的滿有趣的,對吧?”

 蔣贇:“昂。”

 “我有時候也會想……”章翎的心臟砰砰直跳,還是很勇敢地說了出來,“如果,那真的是個傳統,我以後找男朋友不是限制很多嘛,章,前面要加個甚麼字,才能組詞啊,好像……也不多。”

 蔣贇說:“囂張。”

 章翎:“啊?”

 蔣贇一本正經地說:“你可以找一個姓蕭的,蕭亮那個蕭。”

 章翎:“……”

 她隔著腳踏車推了他一把:“你這人討不討厭?還不如獎章呢。”

 蔣贇“嘿嘿嘿”地笑起來。

 章翎臉紅了,低頭看著腳下的路,小聲說:“蔣贇你知道麼?劉陳飛和李婧分手了,就在前幾天。”

 “甚麼?”蔣贇想起自己前一天還在學校裡見到劉陳飛,那人看起來並沒甚麼兩樣,急問,“為甚麼?”

 章翎聳聳肩:“分班了唄,從早到晚都見不著面。”

 蔣贇說:“那不是能一起吃飯嗎?”

 “李婧也是這麼想的。”章翎說得慢悠悠,“她想和飛哥一起吃中飯、吃晚飯,但是飛哥不答應,他喜歡和男生一起吃飯。飛哥說,他倆可以每天晚飯後一塊去操場玩,李婧一開始覺得也行,結果真去了,飛哥就是打籃球,讓李婧坐看臺上看。”

 蔣贇:“……”

 講真,他暫時,沒覺得哪裡有問題。

 章翎繼續說:“咱們學校連個小樹林都沒有,李婧想和飛哥去偏僻點兒的地方走走,說說話,飛哥又不肯,說怕被抓,兩人吵了好幾次,然後就分手了。”

 蔣贇完全沒經驗,發表不出甚麼意見。

 章翎轉頭看他一眼,又說:“李婧告訴我,她最懷念的其實是他倆沒談之前的那幾個月,見不著時就很想,見著了就緊張,說句話都能開心老半天。那會兒,她去看飛哥打球,一點兒都不覺得無聊,真的好上了,看飛哥在場上跑,她說自己悶得都要睡著去。”

 蔣贇問:“為甚麼會這樣?她不喜歡飛哥了嗎?”

 章翎搖頭:“不是,喜歡的,但就是不一樣了。”

 她頓了一下,說,“我爸爸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當你在一件事上花費太多精力時,勢必會在另外一些事上有所放鬆。李婧說,她和飛哥每天晚上都要Q.Q聊天,週日還要想著法兒溜出去見面,就……其實很累,有時候作業多,飛哥還纏著她不放,她只能陪他聊天,聊完再去做作業。等哪天她想和飛哥多聊聊時,飛哥卻說他作業很多,沒空聊天,差點把李婧給氣死。”

 蔣贇皺眉,心想,劉陳飛這也太不地道了吧?

 “是不是男生都這樣?”

 蔣贇立馬否認:“我不是!”

 章翎歪著頭看他:“你要是有了女朋友,能為她做到甚麼程度?”

 蔣贇不吭聲了。

 章翎一笑,也沒逼問,這本來就是一個超綱的話題。

 蔣贇想了一會兒,問:“他倆牽手了嗎?”

 章翎瞪大眼睛:“當然牽手了呀,從三月到現在,半年多了,還能不牽手啊?”

 蔣贇很是大驚小怪:“那、那、那他倆到哪一步了?”

 章翎輕飄飄地說:“肯定打過Kiss了。”

 蔣贇震驚,劉陳飛那個傻大個,居然是打過Kiss的人了?!

 再去看章翎,尤其是看到她粉嘟嘟的嘴唇,蔣贇喉結一滾,腿都有點發軟。

 畜生!他罵自己,蔣贇你就是個畜生!

 章翎見他傻乎乎的樣子,樂得直笑:“你別這麼驚訝,哎,還有個事兒你聽說過沒?就上禮拜,蕭亮對許清怡表白了,不過許清怡拒絕了。”

 蔣贇呆滯,甚麼?蕭亮能舉報姚俊軒作弊,明知道會捅出許清怡,居然還有臉去向她表白?

 “你怎麼甚麼都不知道啊?”章翎有點嫌棄,好不容易想和他說點八卦,這人一驚一乍的,真沒意思。

 蔣贇反應過來,腦子裡彷彿抽了筋,脫口問出一句:“如果喬嘉桐和你表白,你會答應嗎?”

 “誰?喬嘉桐?”章翎樂壞了,“不會啊,我很久沒和他聯絡了,他前陣子在參加化學競賽,忙得很。”

 蔣贇心裡酸酸的:“很久不聯絡,你也知道他去參加化學競賽?”

 “他自己和我說的。”章翎一點不往心裡去,“暑假裡他喊過我去唱歌,但我沒去。”

 蔣贇問:“你為甚麼不去?”

 “我為甚麼要去啊?”

 蔣贇咬咬牙,開口:“我以為……你喜歡他。”

 章翎說:“我不喜歡他。”

 蔣贇:“哦。”

 說著說著,袁家村到了,蔣贇帶章翎回到出租屋,把東西都放回屋子,又騎上車,說送她回家。

 坐在後支架上,章翎抬手去摸蔣贇的頭髮,手指揉搓著他微卷的髮絲,一下下輕柔地撫摸。

 這一回,男孩沒再嚷嚷,大概是因為下午被太多人摸過頭髮,他已經麻木了。

 章翎的指腹觸碰到他後腦勺那道傷疤,問:“這個疤,是怎麼弄的?”

 蔣贇說:“摔的。”

 “在武校嗎?”

 “嗯。”

 章翎沒再問下去,揉著蔣贇的頭髮,心裡想起李婧和劉陳飛,又想起爸爸的話,一遍遍地提醒自己,不能說,不能說,絕對不能說出來。

 很多事,可能說出來,就變得不一樣了。

 他們還沒到可以自由掌控人生的年紀,還有許多要為之努力奮鬥的目標,他們才高二,還沒滿十七歲,他們以後的路還很長。

 可是,可是……

 章翎閉上眼睛,小心翼翼地把臉頰貼到蔣贇的背脊上,感受著他身體的溫熱。

 那是發自本能的心跳和悸動。

 還有相視而笑時、眼睛裡藏不住的光亮。

 章翎記得下午在房間,看到蔣贇赤/裸的上身,她用手指去戳他的腰,是故意的,就是……想摸摸他。

 想要和他牽手,想要和他擁抱,甚至想要……

 她的心跳得好快好快,皺緊眉,滿臉通紅,慶幸蔣贇看不見她。

 騎著車的少年一無所知,專心地看著前方的路。

 想起章翎問他的那個問題:你要是有了女朋友,能為她做到甚麼程度?

 蔣贇在心裡做出回答。

 ——如果是你的話,我可以把一切都獻給你,我所擁有的,一切。

 作者有話要說:小蔣:所以,這是一個把命給你文學?

 作者:你想多了,這只是你單方面的美好心願。

 小蔣:我比較想要紅眼文學、掐腰文學和壁咚文學。

 作者:小小年紀都看了些甚麼玩意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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