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翎從沒說過髒話,這句話說出口都有點吃力,但看到蔣贇目瞪口呆的樣子,心裡又覺得好爽。
真的是,忍他,很久了!
蔣贇確實被驚到,他想,原來章翎也會記仇的嗎?都是開學那陣子他說的話了,她記到現在?
章翎說完後就要走,剛轉過身,蔣贇卻一把拉住了她書包頂上的拉環。章翎又被他拉得一個趔趄,幾乎是跳著掙開了他,氣道:“你幹嗎呀?”
蔣贇問:“你是不是怕她?”
“誰?”章翎都不懂他在說甚麼,“我怕誰啊?”
“許清怡。”
章翎莫名其妙:“哈?”
她看看周圍,放學的大部隊已經離開了,只有零零散散的學生在往樓梯口走,就沒壓著聲音,反問:“我怕她幹嗎?”
蔣贇:“你要是不怕她,為甚麼不去參加競選?你不就是怕自己得票沒她高嗎?”
章翎真要被氣死:“這是我的事,我自己會決定,用不著你管!”
蔣贇的小胸膛都起伏起來,知道章翎還在生他的氣,但現在不是鬥氣的時候,他試著耐心說話:“章翎,主持是你的本事,我知道你有這本事,你就該去爭取,讓他們看看你有多厲害!”
章翎問:“你怎麼知道我有這本事?”
“我……”蔣贇語塞,情急之下想了個理由,“鄧芳說的。”
章翎好脾氣地解釋:“蔣贇,這事兒我已經決定了,你真的不用操心,我都沒放在心上。”
蔣贇急了:“你咽的下這口氣?”
“我根本就沒生氣!”章翎覺得和他說不通,不懂他為何比她這個當事人都要著急。
蔣贇搖頭,語氣篤定:“我不信。”
“你為甚麼不信啊?”章翎都懵了,“我根本不在乎做甚麼主持人,也沒想過要進廣播社,本來就是鄧老師自己給我報上去的,現在許清怡想去,那就讓她去,哪裡有問題?”
蔣贇大聲喊:“你一直都是主持人啊!小學,初中,你明明很厲害的,為甚麼連爭取都不去爭取,直接就放棄?”
章翎的聲音也大起來:“爭取,是針對自己想要的東西,我想要的東西我一定會去爭取!我願意放棄,就說明我根本就不在乎這個東西,你懂不懂啊?”
蔣贇就像鑽了牛角尖,非要說服她:“我不懂!我只知道你是個很牛逼的主持人!你連試都不試一下,那些傻逼都以為你怕了許清怡!就她!整天掐著嗓子說話,聲音尖得跟沒毛雞似的,還代表我們班去競選?真要笑掉別人大牙!”
章翎:“可是這關你甚麼事啊?你的事不讓我管,我的事你也別管!你真的好奇怪,不想想自己考了幾分,還要來管這種無聊的事,你知道你現在在班裡排第幾嗎?是不是真想去勤勉班啊?”
蔣贇很茫然:“勤勉班是甚麼?”
章翎:“……”
開學一個月,所有的高一新生都知道勤勉班是甚麼,雖然理解學校的良苦用心,也明白基礎打不好的確會影響整個高中階段的學習,但少年人都有傲氣,誰也不想頂著一個差生名頭被降班,那實在是太丟人了!
所以,每個人都在鉚足勁兒地學習,力爭待在原班,再努力向高二的實驗班衝刺。
而章翎面前,還站著一個連勤勉班是甚麼都不知道的笨蛋。
“你!唉,算了,我跟你說,勤勉班就是……”章翎簡單對蔣贇科普了一番,聽完以後,男孩子傻眼了。
章翎無奈地看著他:“現在知道了吧?你都半隻腳踏進去了,還有閒心來管我?你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說完,她又要走,沒想到,蔣贇又一次拉住了她的書包拉環。
“你到底要幹嗎呀?”章翎幾乎要跳腳了,這輩子沒這麼氣急敗壞過,她急著去和喬嘉桐見面,他們都約好時間在A棟樓下碰頭了。
蔣贇說出一句讓章翎吐血的話:“章翎,我保證期末考好,不去勤勉班,你去競選主持人,好不好?”
章翎一個頭兩個大:“我管你去不去勤勉班!我說了我不想去競選主持人!”
蔣贇眉頭皺起來:“你是不是傻的呀?你比許清怡強!”
“我就算比周濤朱迅強我都不去!我不在乎!我沒所謂!”章翎爆發出有生以來最大的吵架能量,“你才是傻的!就考這麼幾分,還有工夫來多管閒事,我要是你,急都急死了!你還好意思說每天晚上只睡四、五個小時,說的自己好像很勤奮一樣!誰知道你每天晚上在幹嗎!”
蔣贇氣爆了:“我每天晚上在幹嗎關你屁事啊!”
喬嘉桐剛走上二樓平臺,轉了個彎,就聽到一句聲音都喊劈了的髒話,而且……這聲音和語氣居然還有點耳熟。
他從牆角悄悄探了探腦袋,就看到一男一女在吵架,女生背對著他,像是章翎,男生……嘿!雖然髮型變了,也是個熟人呢。
喬嘉桐沒露面,靜靜地站在轉角處等著,聽到章翎的聲音:“你又說髒話!我忍你好久了,你為甚麼老要說髒話?沒有人教過你好好說話的嗎?”
蔣贇:“是啊!沒有啊!我就是這麼一個人,說髒話怎麼了?礙你事了?不愛聽你別聽啊!”
章翎:“你以為我想聽啊?現在是你拉著我不讓我走!還有,是我要和你同桌的嗎?是你自己換過來的!我知道你就是記仇,但是暑假裡那件事,我有哪裡做錯了?明明就是你不對!後來你和喬嘉桐打架,也是我的錯嗎?你打不過他賴我是吧?就是要報復我,是吧?”
喬嘉桐:“……”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呢。
蔣贇眼睛都紅了:“誰說我打不過他?!”
章翎一點都不害怕:“我親眼看見的!就算你打得過他,很驕傲嗎?有本事你考試考過他呀!人家是年級前十!你大概是倒數前十!”
蔣贇愣了幾秒,指著章翎冷冷一笑:“我就知道,你看不起我。”
章翎正色道:“我沒有看不起你。”
“其實,你和他們都一樣,覺得我是個垃圾,想離我遠點兒,對嗎?”蔣贇自嘲地搖搖頭,“裝得好像很關心我的樣子,想要幫我,心裡巴不得我有多遠滾多遠,對嗎?”
章翎:“你別亂說,我是真的想幫你!你現在成績不好是客觀事實,而且我沒看到你有努力。”
蔣贇怒吼:“你怎麼知道我沒努力?!”
章翎:“你努力在哪了?我要給你講題,你都不願意聽!”
蔣贇:“我不需要你給我講題!不需要你假好心!你特麼又不是老師!”
章翎:“好,這可是你說的,那放完假咱倆就換座!我不要和你同桌了!”
蔣贇:“……”
他目光復雜地看著章翎,問:“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章翎正在氣頭上,一口承認:“是!”
蔣贇像被潑了一盆涼水,聲音都顫抖了:“我就知道,你都是裝出來的,跟那些人都一樣,你就是個,是個……白蓮花。”
章翎倒抽一口涼氣:“你說甚麼?”
“白蓮花,假清高,就是你!”蔣贇活學活用,都沒注意到章翎的眼眶已經泛紅了。
喬嘉桐聽不下去了,從轉角處走了出來,開口:“章翎。”
章翎回頭看到他,喬嘉桐穿著夏裝校服,單肩掛著書包,閒閒地站在那兒,肩寬腿長,英俊的臉上掛著微笑。
他的目光那麼溫柔,章翎一下子就覺得好委屈,忍了半天的眼淚不爭氣地滑下來,嘴唇微微抖動,叫他:“學長……”
“樓下等你好久,你沒來,訊息也不回,就上來看看。”喬嘉桐走到他們身邊,覷了一眼呆若木雞的蔣贇,放低聲音問章翎,“可以走了嗎?”
“嗯。”章翎都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在這裡和蔣贇吵半天,最後還落得一個“白蓮花、假清高”的評價。她摘掉眼鏡抹抹眼睛,喬嘉桐掏出一包紙巾,抽了一張遞給她:“別哭了,走吧,喝奶茶去。”
從喬嘉桐出現以後,蔣贇就像被施了定身術,不會動,也不會說話了。
他眼睜睜地看著章翎轉身,和喬嘉桐一起向樓梯走去,很快,兩個人就消失在他的視野裡。
蔣贇呆呆站了好久,直到教室裡的值日生們打掃完衛生陸續出來,他才提一提書包揹帶,低著頭下了樓梯。
——
喬嘉桐帶章翎去了一家五中附近的奶茶店,排隊的人很多,兩人排了好一會兒才買到兩杯奶茶。
在店裡找了個位子坐下,章翎已經不哭了,不過眼睛還是紅通通的。她的眼鏡擱在桌上,雙手握著奶茶杯,問對面的喬嘉桐:“學長,剛才,你聽到了多少?”
喬嘉桐想了想:“好像是從‘關你屁事’開始。”
章翎:“……”
她想,是她那句“關你屁事”還是蔣贇說的那句啊?
哦,老天,真是見鬼了。
喬嘉桐好奇地問:“你和那傢伙同班,還同桌啊?”
章翎點點頭。
“你怎麼都沒和我說過?他有沒有欺負你?”
“沒有,他平時,還算正常,我本來是想見面和你說的。”章翎聲音低低的,“今天,班會課出了點小意外,他突然就發瘋了。”
喬嘉桐問:“甚麼意外?”
章翎便把主持人競選的事告訴給他,喬嘉桐聽完後,說:“我就是廣播社的呢,你要是來競選,我會是評委之一哦。”
章翎抬起頭愣愣地看著他。
喬嘉桐笑問:“後悔了?”
章翎搖搖頭:“沒有,真的不想參加,小學初中做了好多年的主持人,運動會廣播員,學校廣播站播音員,文藝匯演,畢業典禮,甚麼都體驗過了,沒有遺憾。我同學想去就讓她去吧,這有甚麼好爭的?我那個女同學,我覺得她將來搞不好會走藝考。”
喬嘉桐見她興致不高,安慰道:“好啦,別生氣了,為了這麼件小事兒不值得。”
章翎癟癟嘴,還是難以置信:“學長,他說我假清高,還說我是白蓮花!”
喬嘉桐看著女孩氣鼓鼓的樣子,樂壞了:“我知道你不是。”
“你說我要不要和他換座?”章翎感到為難,“換吧,全班就都知道我和他吵架了,他在班裡的處境會更糟糕。不換吧,這人真的好氣人,我都快被他氣死了。”
喬嘉桐說:“想換就換唄,別委屈自己,你為他著想他也不見得領情。有些人就是沒心沒肺的,以後畢業了也不會再聯絡。對了,你上回摸底考是不是年級十六?那你高二能進實驗班啊,那小子,你就別管他了。”
章翎沒接腔,喬嘉桐端詳著她,突然說:“章翎,我才發現,你不戴眼鏡更好看。”
章翎一下子就害羞了,臉上升起兩團紅暈。
喬嘉桐說完後,低頭去吸杯子裡的珍珠,烏黑的碎髮垂在額前,襯著白皙俊朗的臉龐,他偶爾抬眸與章翎對視,眼睛亮晶晶的。
三、四百度的近視令章翎的視野有點模糊,但還是擋不住喬嘉桐耀眼的光芒。
她託著下巴看他,覺得學長真的好溫柔,轉念一想,自己剛才又在他面前哭鼻子了,已經是第二次,她就懊惱起來。
好不容易和學長見面,期待了這麼久,卻又叫他看了笑話。
連本來準備好的聊天話題都給忘了,學長會不會覺得她是個粗魯的女孩子?居然在走廊上和男同學吵架。
都是因為蔣贇。
那個人,是不是命裡和她犯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