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問題的確是靠著收集的資訊沒辦法回答的。
如果瞎猜的話……
他的這個瞬間的遲疑也迅速地被五條陽菜捕捉到了：“你回答不上來！你不是悟！”
畢竟如果是本人的話……那回答不僅會很快還會很放肆。
五條悟回望過去, 慢吞吞道：“我是啊。”
他的語氣依舊帶著無辜感，表情依舊沒有一絲被抓包後該有的情緒，彷彿只是帶著淡淡的抱怨。
而對於對方的這個態度, 五條陽菜眯起了眼睛, 臉上的警惕和狐疑稍微散去了一些。
“嗯，這點倒是……能做到完全掌控這個身體那麼久都不讓我發現不對勁，其他人也沒發現不對勁的，的確……”五條陽菜面露遲疑。
聽到對方那麼說, 五條悟的表情也有了變化，抬手豎起食指用著歡快的聲音開口道：“所以我都說了其實我失憶了嘛！”
五條陽菜愣了一下，立馬反應過來：“少胡說了！你今天早上不是能準確地喊出我的名字嗎？”
白髮青年一頷首：“啊, 唯獨這個是記得的。”
五條陽菜一怔，看著人的表情都帶著一絲錯愕。
但是很快她就找到了盲點, 收斂起表情道：“不對……學校裡的大家你都認得過來……並且傑都沒有發現問題……你的確應該是五條悟，但是還是有偏差……而且既然知道我和悟互換的部分的話……”
五條陽菜多年前的記憶逐漸復甦，內心有了一個模糊的猜測。
“等一下……”黑髮女子逐漸皺起眉頭，望向人的眼神帶上了一絲熟悉, 試探性地問道, “是你嗎？當初在涉谷的時候見過……不對，接觸過的那個悟？”
竟然還記得啊……五條悟都覺得有一絲意外。
這一次他沒有隱瞞的意思，而是直接一笑, 承認了：“嗯，是啊。終於見面了呢。”
***
某種程度上來說, 五條陽菜是將涉谷時期碰到的五條悟當做朋友的, 畢竟嚴格算起來, 對方還是教會她領域的老師呢。
雖然……
“所以……你是今天早上的時候就……的吧？”五條陽菜欲言又止的。
五條悟點頭：“嗯。”
“這種事你倒是一開始就說啊！”五條陽菜憤怒道。
她的記憶雖然算不得過目不忘, 但是今天早上剛剛發生的事情她還是記得很清楚的。
怪不得早上的時候就稍微覺得有些不太對……但是因為這個差異比較小, 而且五條悟本來也不是甚麼定性的人，所以在她看來也是正常的表現……
“陽菜你怎麼了？”
“先別喊我，讓我稍微靜一靜……”五條陽菜低頭一手扶額，一手抬起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我先斷定一下自己這行為算不算偷腥貓……”
都怪她家那個一直喜歡用這個名詞，導致她現在第一反應就是這個……沒甚麼沒甚麼，不過就是簡單地親一下而已，這不算甚麼……
“哎——我覺得不算的嘛。”五條悟說著上前兩步靠近對方，低頭把臉湊過去，“我也是五條悟啊，本質上我們並沒有甚麼不同。所以陽菜你無論對我做甚麼，都不算偷腥貓的範疇啊。”
他越說靠得越近，聲音也越來越低。
配上他那出色的容貌，很有蠱惑的味道。
“別胡扯了，坐下來好好說話。”五條陽菜面無表情地抬手，伸出食指抵著對方的額頭將人推開一些，內心暗呼好險。
“嘁——”五條悟倒是沒有繼續說甚麼，轉身坐到沙發上一屁股坐下，身子往後一靠，翹起腿，帶著點怨念嘴裡嘀咕道，“早知道我在一開始就說自己是失憶的好了……”
“那樣子我一早就會發現的——”五條陽菜拖長語調道，還忍不住吐槽，“怎樣才能讓你失去記憶啊！”
一開始她還懷抱著警惕……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眼前這個五條悟也不算是陌生人，再加上本質上來說兩個五條悟的性格相似度也很高，讓她並沒有多少陌生感，相反還是熟稔感佔據了上風。
“對你來說只過去了幾個月吧？不過對我而言算起來都是十年了呢……”五條陽菜坐到他的對面，說起來聲音都帶上了幾分感慨，還好奇地問道，“你那邊如何了？”
“唔……還行吧。”五條悟歪著頭，單手支著腦袋，看著對面的人，“倒是你這邊變化很大啊。”
“嗯？嗯……算是吧，畢竟都從你那邊得知那麼多了，我這邊肯定也該有所行動啊。”五條陽菜問道，“我做得還可以吧？”
“……嗯。”對方只是簡單地應了一聲。
五條陽菜不再說話了，只是看著他，若有所思的。
這個安靜觀察也讓五條悟發現了，他維持著原來的姿勢抬眼看過去，投去疑問的目光。
五條陽菜和他對視片刻之後，忽然笑了一下，語氣溫和道：“不過你來的話剛好，有些事情不知道你查出來沒有，我這邊可以告訴你。”
她說著站了起來，去自己的書房拿鑰匙開啟壓在底下的一沓檔案過來，在距離對方的沙發更近的長沙發上坐下。
“你剛剛說你不想和高層打交道對吧？這點和我家悟一樣呢。”五條陽菜開啟檔案，“這是我總結的一些高層的總結和弱點，我覺得對你來說應該挺有用的……啊，有幾個我這邊已經解決掉了，也可以給你提供參考。這些檔案我加密過了，所以只有我和悟……我家的悟能看懂。啊，還有傑。我直接和你說吧，你自己記一下。”
五條陽菜說完前情提要就開始慢慢敘述這後頭的事情了。
她說得挺詳細的，從自己位置上起來坐到她邊上的五條悟也聽得很認真。
然後在她說完了之後……
“都記下了嗎？”
“沒有，你再說一遍吧。”
“……”五條陽菜將檔案一合，眼神變了，“小鬼，不要得寸進尺。”
“哇——突然變得好凶哦。你對你的悟也是這麼兇的嘛？”
“呵，我會更兇的。”五條陽菜說完了之後，神色還變得有些複雜，“雖然在最開始的時候，我想著我要慣壞他，然後讓除了我之外的其他人都受不了他……”
邊上的五條悟沒有對此有任何異議，反而是露出了好奇的神色：“然後呢？”
五條陽菜沉默了一瞬，繼續說道：“不過當時和你接觸了之後，我就覺得這個沒必要，反正放任他他就能自己長成其他人都受不了的樣子了……”
五條悟：“……”
五條悟：“那你受得了？”
“唔……因為習慣了。有的時候被他氣到了，會突然有那麼點後悔。”五條陽菜面露一絲糾結，抬手摸了摸下巴，“不過那傢伙一撒嬌我又會忍不住原諒。可能我就是吃這一套吧……收起你的眼神！我不吃這一套！”
“為甚麼？那你家的是怎麼撒嬌的？”
“……你別學好嗎？我都要覺得事情忽然變得可怕起來了。”五條陽菜面露糾結，欲言又止的，“事先宣告，雖然我家的那只有時候有點煩，但他是獨一無二的那個，我可沒有出軌的想法或打算。”
“哎——不要那麼堅定嘛——”
“……你聽聽你自己在說甚麼？”五條陽菜扶額，接著她想起了一件事來，“啊……你是不是見過那個世界的我了？”
五條悟：“唔……”
五條陽菜面露了然：“那個世界的我很不好應付吧？”
白髮青年微微別開視線：“也不是這個原因……”
“那就是因為見到了我的偏愛所以感覺上會有落差嗎？”五條陽菜猜測道，露出了理解的表情，“我在最初也並沒有想過接受悟的，哪怕那個時候我們有過互換的經歷了。說實話，最開始的時候，我只是覺得對方有些……啊不是，相當麻煩。只是因為站在他的立場上看事情，我又覺得他只是這種程度的麻煩已經算不錯的了，所以忍耐下來了。”
五條悟聽著露出一絲意外，接著還很自信地自我揣測下去：“然後就發現了我身上的閃光點然後對我一見傾心了嗎？”
五條陽菜：“……不要亂用成語，完全不是，以及，我看你精神挺好的不需要我開導了嘛。”
五條悟的目光注視著她：“那是為甚麼？”
“唔……我正式答應的時候，是對方當時和我告白的時候……”五條陽菜說著，回憶起當時，臉上還多了一絲笑意，“不過，那個時候我其實自己也基本有了決定。仔細想想的話，追溯到最初……是星漿體那次。”
五條悟一愣：“嗯？你們這邊的星漿體事件發生過甚麼特別的事情嗎？”
“也不是……”五條陽菜垂下眼簾，臉上帶著笑，表情很是溫柔，“是星漿體的事情之後，他來找我的時候，身上還沾染著大半血跡的他，看著我的目光……讓我有一種，那個時候他只在意我的感覺。”
“也許可能是錯覺吧……但是那個時候，我是覺得，他在已經直接往前走了，邁入了只有他自己所能企及的最高領域的時候，忽然間回頭找我在哪裡。”五條陽菜說著還雙手抱臂，似乎是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別開視線，“也許是那個時候我有了決定吧。反正他的性格來說肯定不是那種會停下來等人的，那就我跟上去吧。”
“呼——說實話還是第一次和別人說這種事情，我也絕對不可能會和他本人說，那傢伙絕對尾巴翹到天上的，這件事你要保密哦，雖然……”五條陽菜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聽她說話的白髮青年直接身體一倒躺在沙發上，頭枕在她的膝蓋上，閉上了眼睛。
“就一會兒。”對方開口道。
“……”五條陽菜遲疑了一下，抬手輕輕地拍了拍人的腦袋，別開了視線，“就五分鐘。”
時間陷入一片靜謐之中。
這五分鐘裡，沒有人開口說話。
而時間一到，五條陽菜也迅速地推開人起身，往臥室走去。
“好了，我該休息了，你就在沙發上湊合一下吧。”
“哎——好無情——”
“閉嘴。”
***
宮村陽菜半睡半醒間看到邊上的人時先是習慣性地喊了一聲悟之後，繼續閉眼打算繼續睡。
然後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睜開眼睛倏地坐起來，看向身側的人。
“悟……？”她看著對方那明顯寫著“我現在很不爽”的表情，反而笑了，伸手撫上對方的臉頰，“回來了？”
坐在床邊的白髮青年抬手抓住對方的手腕，用力一拉，欺身而上，直接將人壓在身下。
“陽菜，你的警戒心也太低了。即使是對我也不能放鬆警戒啊——”五條悟身體緊貼著對方，嘴唇貼著人的耳根處，“還是說……只要是我，你就覺得都無所謂？”
“怎麼可能！”五條陽菜露出莫名的表情，還覺得有幾分不可置信，“你怎麼會忽然這麼想？”
這傢伙不是之前一直都是充滿自信的麼？怎麼忽然變成這樣子了？這才一天吧？難道是因為那邊的遭遇……
一想到這裡，五條陽菜神色變了變，沒被對方抓住的那隻手伸過去貼著對方的背，輕輕地上下摩挲著。
“悟，發生了甚麼？”
“他有對你做甚麼嗎？”
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的，緊接著皆是一愣，然後同時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沒甚麼，就是覺得那邊的世界糟透了而已。”五條悟鬆開抓著對方手腕的手，腦袋埋在對方的頸窩間，用帶著點倦意、夾雜了些許不滿的聲音說道，雙手抱住對方的腰，將人和自己的身體貼得更緊了一些。
但是這還不夠，他想要的是更進一步的緊密，彷彿這樣子能確認甚麼似的。
同時，他也不忘追責。
“你還沒回答他對你做了甚麼——你剛剛的沉默很可疑哦。”
“沒有甚麼啦……”
“那你對他做了甚麼嗎？”
“……”
“……我還不夠滿足你你要出去打野食？！”
“這個描述完全錯誤了吧！？”
“那你做了甚麼！”
五條陽菜覺得不能隱瞞也不用隱瞞，於是很誠實地開口說道：“就是一開始還不知道的時候習慣性地親了一下……後來說開了，看對方很累的樣子讓他膝枕了五分鐘。”
“……這四捨五入都是本壘了吧？！而且你最開始居然沒有認出來那不是我？！”
“別胡說！你這入得也太多了吧！？”五條陽菜扶額，“別胡鬧了，最開始根本沒有多少區別啊！而且因為看到你這傢伙的臉會下意識地心軟……嘶——臭小子你咬哪裡呢！”
“陽菜你可以咬回來。”五條悟突然說道。
“……嗯？”
“隨便你怎麼標記，無論是身體上還是靈魂上都可以。”白髮青年說著，伸手抓著人的手掌貼在自己的臉頰上，一雙蒼瞳在夜色中顯得帶上了幾分暗沉的神色，“但是下次，你不可以再認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