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祁泠眼眶紅紅的, 臉上都是淚痕，睫毛也被沾溼了，提防的盯著眼前這個人。
很明顯, 她並不相信她的話。
“鬱姐姐, 以後我陪著你，陪你走出來。”岑紫瀟聲音很柔, 自責又心疼，她說：“你就當我是贖罪, 相信我好不好？”
“以後都不會再欺負你了，換你欺負我, 好不好？”
贖罪？
鬱祁泠微怔, 瞬即又染上自嘲，相信又怎樣，不相信又怎麼樣？
她現在就像一個玩具，被困在世界這個痛苦的囚牢，任她們擺佈，無法反抗，得不到解脫。
她已經夠痛苦了, 再痛苦一點又怎麼樣呢。
這樣想著, 鬱祁泠垂下眸子，不知道瞧見了甚麼，瞳孔一震，臉瞬間染上一片緋紅, 別開眼, 縮著身體退後。
岑紫瀟：？
鬱祁泠聲音還帶著顫顫的哭腔，“你把衣服穿好。”
岑紫瀟低頭，只見自己浴袍半敞著, 春光展露。
“嗷……”岑紫瀟笑了一下，三兩下把自己的浴袍繫好，抬眼看她，只見她依舊閉著眼睛，臉紅得不敢睜開。
岑紫瀟突然靈機一動，其實這也是一種方法不是麼？可以把她從悲傷低沉的情緒中轉移出來。
臉紅心跳，總比抑鬱好。
“鬱姐姐怎麼這麼害羞？”岑紫瀟勾起眸子湊近她，明知顧問：“我們不都是女人麼？”
“還是說，你喜歡女人？”
剛洗完澡，身上是濃濃的沐浴露香，還帶著溫熱的氣息，把縮在牆角里的人包裹得死死的。
“呵~”
岑紫瀟的視線從那張通紅的臉轉移到她紗布溢位血的手腕上，媚氣的眉間染上心疼，將它小心翼翼的捧起來。
因為砸牆，冷白色的手背指節處變得紅腫，岑紫瀟雙手覆蓋上去，輕輕的幫她揉。
“姐姐果然是姐姐，把牆壁當沙袋，肯定很……猛。”
手被一片軟膩包裹著，還有點溫熱，很舒服的感覺，鬱祁泠睜開眼睛，就看到岑紫瀟含笑的看著她，兩腿岔開，跪坐著幫她揉手。
“你……”鬱祁泠皺起眉頭，馬上把手抽回來。
掌心裡變空，指尖微曲，岑紫瀟笑道：“正好我有粉絲做的周邊抱枕，抱枕上印著我的照片，明天我讓助理帶來，以後姐姐生氣了，就打它，就當打我洩憤，怎麼樣？”
“不需要。”
“……”
果然是會拒絕啊，對她還是很抗拒呢。
岑紫瀟表情有些受傷，不繼續逗她了，“鬱姐姐的傷口應該是破開了，讓護士來重新幫你包紮一下吧。”說著，點了病床邊的呼叫機。
鬱祁泠沒說話。
很主動的下了病床，岑紫瀟安靜的坐在一邊，小護士很快就推門進來，第一眼就跟坐在病床邊的岑紫瀟對視上。
岑紫瀟隨意的朝她一笑，小護士愣了愣，臉瞬間就紅了。
原本是輕鬆的一項任務，小護士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邊幫鬱祁泠處理著，眼睛又忍不住看向岑紫瀟。
她從來沒有想過，能在上夜班的時候見到偶像真人！
岑紫瀟眉頭輕瞥，溫柔提醒她：“你認真一點呀，把我姐姐弄疼了怎麼辦？”
小護士臉色爆紅，馬上把眼睛垂下去，“對，對不起……！”
瞧見小護士手都在抖，岑紫瀟納悶自己有貌美如花到這種地步麼？安慰她：“不用那麼緊張的。”
“嗯，嗯！”
岑紫瀟每說一句話，小護士的臉就更紅一些，岑紫瀟真怕她暈厥了。
“……”
小護士重新幫鬱祁泠包紮好，臉上的溫度還是沒有褪去，屁股像釘在椅子上，動不了，不是動不了，是捨不得走。
也不敢抬頭。
鬱祁泠看了看她，又垂下眸子，誰也沒說話。
系統：【寶貝，你這……多半是遇到粉絲了。】
岑紫瀟這才記起來自己是個三線小演員，粉絲遇到偶像，怪不得臉紅成這樣，嗯，能理解。
“你……”
“我……”
兩人同時開了口。
“……”
岑紫瀟嘴角勾起一絲溫柔的弧度，溫和道：“有甚麼事嗎？”
一隻手伸進了口袋裡，搗鼓著甚麼，小護士扭扭捏捏的抬起眸子，臉蛋燒紅，這樣子，看起來真像情竇初開要跟心上人表白。
她諾諾道：“瀟瀟，我是你的粉絲。”
岑紫瀟：“是想要簽名嗎？”
“不，不是......!”小護士馬上搖頭，眼睛盯著岑紫瀟肩膀上露出來的掐狠，拿起藥瓶：“我，我想你需要擦點藥。”
“嗷~”岑紫瀟摸了摸自己的肩膀，看了眼病床上的鬱祁泠，見她垂著頭，臉上沒甚麼表情，但她能若隱若現的感受到她對小護士的抗拒。
“我知道了，待會我會去拿藥，謝謝你。”
“........”
小護士沉默。
“還有甚麼事嗎？”岑紫瀟趕人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我這正好有，可以幫你擦擦嗎？擦一次就好了，不用這麼麻煩去拿藥的。”
“不用了。”
“.......”小護士露出一副受傷的表情，“你去拿藥也是護士給你上，不如現在我就幫你上了。”
“我說了不用，請你出去，不然我會投訴你。”岑紫瀟聲音變得很冷。
面對這種，就應該果斷一點，態度強硬點。
小護士臉色一陣紅一陣黑，收拾好藥瓶幾乎是小跑出去的，背影有點狼狽，岑紫瀟上前去把門鎖上。
中心坐到床邊，岑紫瀟和剛才的態度截然不同，“鬱姐姐，要睡覺了麼？還是再玩一玩？”
"不想睡。"
準確來說，是睡不著，她已經失眠很久了，每天晚上都是煎熬。
“不想睡的話就等想睡了再睡吧，都可以睡到自然醒的。”
沒有人催她，沒有人逼她，想睡多久睡多久。
病房樓層很高，岑紫瀟走到落地窗邊，可以俯瞰a市的江景，今天的江邊很熱鬧，大橋亮亮的，天上好多孔明燈，江上還若隱若現的有些光點，好像是花燈。
岑紫瀟看了眼手機，一條訊息便彈出來。
黃姐：【你錄一個端午祝福的影片，發個微博。】
原來今天是端午啊。
岑紫瀟把手機扔下，笑著轉看向病床上的鬱祁泠，朝她招招手，“鬱姐姐，你快過來！”
鬱祁泠聞言抬眸，表情納悶。
“過來呀~”岑紫瀟繼續哄她，好像窗外有甚麼驚喜一樣，很神秘的樣子。
也許是剛才發洩過，鬱祁泠的心情變得好些了，她想扯開被子，又突然放下，像一個要出洞又不敢出的小蛇一樣，畏畏縮縮。
岑紫瀟不敢說話了，用眼神鼓勵她。
最終她還是走下來，慢慢走到落地窗邊。
往窗外看，是很美的夜景，國泰民安，其樂融融的感覺。夜晚的江變成了黑色，十幾盞花燈胡亂在江上飄，就像銀河裡緩緩流的星星。
還有天上飄著的孔明燈，襯得夜景更美，更夢幻了些，鬱祁泠看著，也許是以前就有抓住美景的習慣，現在她突然很想找出畫筆和顏料，把這一刻記錄下來。
這種想法只存在了一瞬間，她知道，她畫不出來了。
岑紫瀟敏銳的察覺到她的情緒變得有些低落，也跟著她緊張起來，問她：“怎麼了，不好看麼？”
鬱祁泠看著窗外，眉眼間是濃濃的憂鬱，她輕啟唇：“好看。”
這麼好看的景色，應該在她的畫室裡，好好珍藏的。
岑紫瀟皺眉，好看，為甚麼又開始傷心？
她猛地想到了甚麼，爬下落地窗撿起被她扔到毯子上的手機，站到鬱祁泠身側，開啟相簿，簡單調節了一下，快速的拍下了一張照片。
把手機放到鬱祁泠面前，岑紫瀟說：“現在畫不出畫沒關係呀，我拍下來了，以後再畫。”
鬱祁泠心頭一悸，眼神僵僵的，微微側頭就看到了岑紫瀟拍下的照片，手機的畫素很好，拍出來好像更好看了些。
垂在褲縫邊的手攥了攥。
岑紫瀟發現，鬱祁泠的眼裡好像不像剛才那麼空了，似乎有了些東西，和……渴望？
她總是給人一種很僵硬，就好像思考一個東西，需要好久好久，傻傻的。哪怕是一丟丟變化，對岑紫瀟來說都是莫大的鼓舞。
岑紫瀟很好奇她此時此刻的內心世界，但她不能問，只能耐心等她做出反應。
時間流逝，氣氛沉寂，鬱祁泠突然輕輕開口：
“還有以後嗎？”
鬱祁泠抬眼看她，眼中有些溼潤了，淚水似乎沒有辦法遮住她眼中透露出的絕望，被岑紫瀟看在眼裡。
“還會有以後嗎？”
她們會讓她有以後嗎？有的話......以後是怎樣的？比現在更痛苦嗎？
她真的還能畫出畫嗎？
她沒有任何期待，她看不到任何希望，眼前是一片灰白。
她原本是一個無神論者，卻開始想要相信人會有來生，早點死，早點重獲新生。
明明上一秒還在變好，下一秒就開始低落起來。
她也不願意這樣的，岑紫瀟知道。
她該說甚麼呢？她能怎麼安慰呢？說“有啊。”、“以後你會很好。”“熬過這段時間就好了。”這種話嗎？
鬱祁泠會信嗎？在她眼裡，這些話很無力的吧。
鬱祁泠突然背過身去，有點慌亂的抬起手，岑紫瀟知道，她又哭了。
瘦弱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寂靜的房間裡迴盪著細弱的抽泣聲。
鬱祁泠缺愛，跟岑子昂分手以來，她受到了所有人的疏遠和惡意。
這段時間，沒有一個人給予過她一絲愛和關心，哪怕是一句安慰，一個擁抱。
“鬱姐姐.......我可以抱抱你麼？”
岑紫瀟緩緩靠近她，雙手輕輕的環住她，見她沒有反抗，便摟得更緊了些，兩具身軀緊貼在一起，岑紫瀟感受到了她劇烈的心跳。
鬱祁泠的身子很軟，抱起來很舒服。岑紫瀟用下巴抵在她的肩窩，閉上眼睛，感受她的顫抖。
“哭吧，你哭的樣子也很可愛的。”
……
慢慢的，懷中的人歸於平靜。
開始掙扎了，岑紫瀟很識趣的放開了她。
鬱祁泠坐到落地窗上，沒有回頭看岑紫瀟一眼，溼潤的眸子盯著外面的夜景。
岑紫瀟在她身側盤腿坐下，無聲陪伴。
窗外依舊熱鬧，大人陪著小朋友在放孔明燈，在燈上寫下了願望，可燈卻怎麼也飛不高，不一會就降下，小男孩不停的朝要掉下來的燈吹起，但於事無補，燈還是掉了。
小男孩難過得在地上打滾哭鬧，樣子特別可愛，有點滑稽。
這時，岑紫瀟聽到耳邊傳來一聲噗笑。
！
岑紫瀟忍住轉頭看她的衝動，連呼吸都屏住了，就想讓她再開心久一點，再久一點。
小男孩的爸爸把他從地上拉起來，似乎在告訴他，這個燈為甚麼飛不起來，是不是哪裡弄錯了？
跟著爸爸搗鼓一陣，再次嘗試，燈果然飛起來了，還飛得特別高。
兩人的視線緊隨著燈，因為風吹，燈緩緩往這邊斜靠著，下面連著兩張字條，在離得最近的時候，岑紫瀟拿出手機不停放大，直到能看清上面的字。
拍下來了。
實在忍不住側頭看了眼鬱祁泠，岑紫瀟發現，她居然在笑，很淺，但就是在笑。
眉眼柔和得不像話，像春水一樣讓人心泉盪漾。讓岑紫瀟特別的想，把她這份笑容守護。
孔明燈飛走了。
“希望小明，可以哭可以鬧，可以傷心難過，但別放棄，就像這盞承載這願望的孔明燈，修一修弄一弄，或許就又可以飛了呢？”岑紫瀟聲情並茂的朗讀這手機裡拍下來的願望。
一旁的鬱祁泠聽到了，但似乎沒甚麼反應。
岑紫瀟趕緊接話，“這是他爸爸的願望呀~”
“嗯。”
鬱祁泠並不想說話，因為她知道，她一開口，肯定是帶著哭腔的。
“鬱姐姐，我們去看醫生吧，去拿藥吃好不好？”
話音剛落，只見鬱祁泠很抗拒的搖頭，“不。”
岑紫瀟皺眉，聲音更輕柔了些，問她：“鬱姐姐可以告訴我為甚麼嗎？”
鬱祁泠依舊搖頭。
她怎麼可能告訴岑紫瀟為甚麼，她想要守住她僅剩下的那點尊嚴。
她沒錢。
她白天的時候已經在想，她口袋裡剩下的那點錢夠不夠付這兩天的住院費？
再怎麼樣，也不能欠了別人的吧。
鬱祁泠不願意說，岑紫瀟是不會逼問的，不會以那種強勢的姿態，她想要慢慢走進她的心，給她一種她們是朋友的感覺。
以朋友的身份跟她相處，可以有很多辦法誘導她說出來，說出來很多事情。
……
凌晨一點，兩點……
鬱祁泠依舊沒有睡覺，坐著，看著窗外發呆。
會在想甚麼呢？還是不要勸她睡覺了，岑紫瀟想，畢竟網上流傳著一句話，“發呆是唯一不用付費的宇宙遨遊”
抬頭看了眼窗外的天，若隱若現的星星，還真有點宇宙的感覺。
不睡覺想要遨遊宇宙的話，那就等白天宇宙消失了再睡吧，畢竟遨遊宇宙，真的蠻酷的。
不過岑紫瀟是真的有點熬不住了，更何況一直這樣陪著她熬，會讓她產生一種一直被監視，被盯著的感覺。
躺回沙發上，她用她聽不到的音量，小聲道：“鬱姐姐，晚安~”
睡前給房間調了一盞特別暖的粉色燈。
……
凌晨四點，窗外的街道上依舊有人，只不過換了一批，換成了早起賣早點的阿叔阿婆。
天也微微變亮了。
鬱祁泠又見證了一場日出。
其實她還蠻喜歡日出的，有一種淡淡的，暖暖的治癒的感覺。
天已經全亮，她依舊沒有睡意，想了想，主動拿出岑紫瀟給她準備的手機，她知道一個博主，每天都會發可可愛愛沒有腦袋的貓貓，已經兩天沒有去看過，她想，應該更新了好多隻笨貓吧。
懷著期待，她點進微博，習慣性要點進搜尋欄的指尖頓住，視線停住，只見微博熱搜第一上掛著：
#岑紫瀟耍大牌#
有些詫異，她抬眼看了看還在沙發上蜷縮著熟睡的女人，指尖往下移了一厘米，點進去。
是一段影片錄音，鬱祁泠找到耳機戴上，十幾秒的時間，她眉頭越皺越深。
這錄音上面錄的，就是不久前岑紫瀟跟那個小護士的對話，但，經過了惡意剪輯。
作者有話要說：晚安
“發呆是唯一不要付費的宇宙遨遊”，這句話來自網路嗷~
感謝在2021-09-15~2021-09-1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坨貓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一坨貓、 20瓶；林深時見鹿 14瓶；巴魚、大大看看我 10瓶；一懶眾衫小 8瓶；想要一個女朋友 4瓶；Cora、哈哈哈哈哈哈哈、木易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