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暖, 我喜歡你，做我女朋友吧！”
二小姐將紙上的第一行字念出來，她活在這個世界上二十年, 從來都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想要甚麼說一說，看誰不順眼了就招惹招惹，反正就算天塌下來了還有姐姐和父親扛著。
她第一次需要這麼費勁心思的去完成一件事，這張告白信, 她想了好久好久, 修改了無數次，現在到她的房間去, 甚至還能看到滿地的廢稿。
現在也是她第一次需要用這麼大的勇氣將一句話說出口。
二小姐聲音顫抖極了，跟著臉也紅透，她甚至不敢看岑紫瀟的表情, 視線往下一行字, 開口唸道：
“對不起, 很對不起，我一開始對你很壞，欺負你 , 罵你，叫你傻子……這些都給你造成了很大的傷害, 對不起，我為我當時都幼稚和無知感到抱歉, 希望你能原諒我………”
二小姐想過很多開頭，都說表白事一件很神聖的事，要真誠，二小姐差過了許多夸人美好詞語, 最終她都沒用，而是選擇了道歉。
因為她從未根岑紫瀟正式道歉過，為她曾經做過的那些愚蠢又幼稚的事。
道完歉，鬱安感覺輕鬆了不少，“你一定覺得我很奇怪，我一開始明明這麼討厭你，為甚麼會喜歡上你？其實我自己也覺得奇怪，就是有一天晚上我夢到你睡在我的懷裡…….”說到這個，二小姐不好意思極了，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做這樣的夢，我只知道自從那次以後，我的眼睛總是動不動的想看你，想和你呆在一起，想和你玩，我覺得你很可愛，也很好看，心地善良……又真誠，我後悔我之前對你的偏見，我應該早點發現這樣可愛美好的你，早點對你好。”
“和你在一起玩的這段時光我真的很開心，我過兩天就要回父親那了，我捨不得你，我想帶你一起走，我想要你做我的女朋，我甚麼都想給你，我一定會對你好的！”
一封不長不短的信被鬱安一口氣唸完，沒有甚麼很美麗的語言，用這樣緊張急促的語調說出來可能也不會很動人。
但這就是被所有人都保護得很好的二小姐，無憂無慮沒有嘗過愛情的苦的二小姐，天真任性的二小姐，寫給她第一個喜歡的女孩的信。
二小姐說不出來是甚麼感覺，她將信紙緊緊攥在手裡，鼓起勇氣抬頭看向岑紫瀟。
只見岑紫瀟，全然一幅懵懵的表情。
岑紫瀟有很認真在聽二小姐所說的，但她不明白。
女朋友是甚麼？這個詞語在她的記憶裡從未出現過，或許，二小姐是在正式跟她說，我們做朋友吧？
二小姐喜歡她，她也喜歡二小姐啊，她們在一起玩的時候很開心，她也早就知道了二小姐不是壞人。
為甚麼要跟她回她父親那去？二小姐是在邀請她去她家玩麼？
可是……二小姐為甚麼要用這種語氣，她好像很著急，很緊張，臉也很紅。
跟平常的二小姐一點也不像。
眼見岑紫瀟流露出為難的神色，二小姐情緒驀的低沉下去，眼中流出出難以掩飾的難過，問：“你不喜歡我麼？”
岑紫瀟被二小姐這幅傷心的樣子嚇到了，她趕緊搖頭：“喜歡的！”
“真的？！”二小姐的聲音猛的提高了好幾倍，肉眼可見的高興起來，一雙眸子裡滿是星星。
她上前一步，彎下腰期待的看著岑紫瀟：“那你是願意做我女朋友了，對嗎？”
岑紫瀟懵懵的：“女朋友，是甚麼意思？”
二小姐：…….
二小姐愣了，她沒想到這個女孩能這麼傻，竟然連女朋友是甚麼意思都不知道！
面對這樣單純的女孩，二小姐開始懷疑，她說的喜歡自己，是不是根本沒明白自己的意思。
於是二小姐的心又提起來了，開始用自己所理解的，跟岑紫瀟解釋：
“女朋友就是另一半的意思，比如說你成為了我的女朋友，那你就是我的另一半，我們就是伴侶就是情侶……以後…..還可能會結婚，一輩子生活在一起，一輩子相愛……”
二小姐紅著臉將話說完，給了岑紫瀟幾秒的緩衝時間，輕聲問：“你能懂我的意思麼？”
岑紫瀟愣著，腦中一遍一遍播放著二小姐剛剛說過的話。
一輩子生活在一起，一輩子相愛麼？
一輩子生活在一起她能理解，相愛，又是甚麼意思？
小暖的認知，小暖腦子裡的東西，都是主人和身邊的人告訴她的，主人從來沒有說過愛，身邊的人也從未說過，她第一次聽到這個詞，就是剛才，從二小姐的口中。
岑紫瀟很苦惱的搖搖頭，眼中是疑惑和無助：“二小姐，我不懂，相愛是甚麼意思？”
某種力量牽引著她，想要知道相愛是甚麼意，但她並不是為了回應她。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問出這樣的話兒小姐也沒多驚訝了，看著岑紫瀟渴望求知的眸子，她想了想，組織著語言。
“相愛就是…… 你很在意一個人，想陪著她，她不在你會很想念，無論在做甚麼，你腦子裡都是她，會想到你們一起做過的事，一起說過的話，每當那時候，你的嘴角總是牽著的。”
“如果你愛一個人，你會渴望她，渴望她的身體，會想要抱她，親她，還有…….”二小姐輕咳兩聲 ，繼續道：“你會不希望她難過，想要她開心，她難過你也會跟著難過，她開心了，你也許會更開心。”
其實長這麼大，也從未有人專門為二小姐解釋過愛是甚麼，她也是第一喜歡上一個人，對於愛的認知也只來源於岑紫瀟，來源於她這段時間的暗戀，最真實的感受。
解釋著甚麼是愛，二小姐的眼神也逐漸變得柔和，眼神中流出幸福和嚮往。
人不可能一輩子單純，也不可能一輩子天真，總是需要成長的，二小姐現在就成長了，對於從未踏入過的領域，她已經有了真誠又熱烈的認知。
二小姐滿懷著期待，一雙漂亮又張揚的眼睛看著岑紫瀟，她問：
“你對我，有、有這種感覺麼？”
二小姐的話帶著岑紫瀟來到了一個未知的領域，從未有過的感覺，她的心砰砰跳著，想到了另外一個人。
這樣…..是愛麼？
天色不知不覺又些亮了，天邊出現了光亮，黎明時的風比晚上要柔和一些，輕輕吹著情竇初開的兩人。
“你願意跟我一起回去，做我的女朋友，以及……未，未來的妻子麼？”二小姐眼神亂瞟，紅著臉給岑紫瀟承諾。
“你以後不會再是身份卑微的女僕，我會向全世界宣佈你是我喜，喜歡的人，沒有人可以再欺負你，你可以享受到我享受的一切，這是我喜歡你，所以我想…..想給你的。”
伴隨著黎明的微風，二小姐辛辛苦苦弄好的造型也漸漸被吹得凌亂，擋住了她大半張臉，卻擋不住她炙熱的目光。
年少的喜歡就是這樣簡單而熱烈，或許來不急考慮這麼多，但她可以奮不顧身，可以跨越種族的歧視，忽略所有人異樣的目光，張揚的告訴全世界，她就是我喜歡的人。
“你願，願意麼？”二小姐雖然緊張到口吃，但這是她第一次用這麼溫柔的語氣，徐徐吹過的風，都為她而變得溫柔 。
岑紫瀟垂下頭，手指緊張的扣弄著裙邊。
她能感覺到二小姐鄭重和認真，也隱隱約約的意識到了二小姐對她的感情。
這讓她心慌，心虛，但同時，她無恥的多了些雀躍。
為另一個人的雀躍。
在這之前的她，對於主人給予的一切，和自己對主人的一切，沒有認知。
但二小姐的話像是一把鑰匙，開啟了新世界。
原來她跟主人那樣，是相愛麼？
岑紫瀟不知道如何回應二小姐，更不敢告訴二小姐，她口中所說的愛，在自己的心裡已經有人了，那個人還是她的姐姐。
……
沉寂無聲的後院，時間一點一點流逝。
看著岑紫瀟垂下的腦袋，二小姐眼裡的光也跟著一點點流逝。
其實沒回答就是最好的答案，但二小姐心裡還堅不可摧的抱有期待。
她在害羞麼？
在害怕麼？
猶豫？
是不是自己太突然了？
二小姐開始自我反省。
“你…….”
“二小姐，我…….”
岑紫瀟終於抬頭了，吸血鬼的夜視能力很強大，就算是漆黑無光，她也能看出來岑紫瀟糾結為難的神色。
二小姐目光不可避免的有些暗淡，可以形容的話，她就像是一隻在等主人回家的狗子，聽到門外有動靜，以為是主人回來了，趴上窗戶一看，原來是別人搞出的響動。
剛要翹起的尾巴，一下子又蔫下去。
“二小姐，我們可能不適合□□人，我對你做不出相愛相做的事，我…..也接受不了，我們…..我們可以是朋友，就像之前那樣，陪你玩，給你解悶，但是我不能做的你的愛人……”
岑紫瀟是不忍心拒絕的，面對這樣的二小姐，應該沒有會像讓她失落。
所以岑紫瀟只能笨拙的告訴她，她們還可以做朋友，她還可以陪她玩，給她解悶。
不知道這樣，能不能讓她開心一點。
肉眼可見的，二小姐不開心了。
她被拒絕了。
寫信時的期待，讀信時的緊張，都是為了看到岑紫瀟的反應，而她的反應讓二小姐的心，像一片在空中飛舞的葉子，最終還是落到了泥地上。
二小姐從未被任何人拒絕過，在她以往的認知裡，她想要甚麼，一定就會得到，在幾分鐘前她還堅定著這個信念呢，結果一下子就被打破了。
不得不說，二小姐的內心很受打擊。
岑紫瀟尷尬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訕訕道：“二小姐，我，我還有工作沒做完，我先….走了。”
沒等她回應，岑紫瀟幾乎可以說是落荒而逃。
看著岑紫瀟落荒而逃的背影，二小姐第一次體會到了難過到想哭的感覺。
久久，她才煩躁的哼出一聲，“甚麼啊……”
鬱安低下頭，不想自己的委屈被任何人看到。
“她太沒眼光了，她太沒眼光了…..！”
二小姐對著石頭抱怨，強撐著的語氣裡帶上了哭腔，原本整潔乾淨沒有一絲褶皺的信紙，都被揉成了一團。
黑漆漆的後院就剩她一個人，好久都沒再有聲音。
那個傻子真的走了，鬱安感覺自己這段時間刻苦研究的追女孩手冊，全都是騙人的！
鬱安感覺自己這段時間因為她的一兩句話而產生的雀躍，都是自作多情。
的回到房間，把門鎖上，看著房間滿地狼藉，都是自己些過的情書，二小姐控制不住了，抱著枕頭，眼淚一股腦的就流出來。
好委屈好委屈。
記得上一次哭，還是在很小的時候，姐姐跟她告別的時候。
鬱安從小到大唯一稱得上煩惱的，就是見不到姐姐，現在卻被一個卑微的人類弄得委屈到哭。
二小姐第一次為一件事情這樣努力，這樣算計過，每天費勁心思的跟岑紫瀟增進感情，絞盡腦汁的想笑話逗她……
情緒一湧而上，像是小蛇終於要出洞，看看外面的世界，卻被欺負了，眼淚流了好久好久。
但生而為人，她終究還是要體驗人生的苦的，就算很難過，那又怎麼樣呢？
教會你成長就是了。
——
岑紫瀟回到房間，鬱祁泠一身酒紅色睡裙，靠坐在床上，像是在等她。
“寶貝，怎麼現在才回來？”鬱祁泠將手中的資料放在床頭櫃上，微笑著朝岑紫瀟勾勾手。
“對不起主人，小暖有事情耽誤了……”岑紫瀟道歉，乖順的朝鬱祁泠走去，跪在床邊，任她撫摸。
“天都亮了，寶貝要主人等著麼久，打算怎麼補償？”鬱祁泠彎腰，一手捏著岑紫瀟的下巴，柔聲挑逗。
岑紫瀟臉色一紅，用行動來回答鬱祁泠，用力仰頭，主動親吻了鬱祁泠的唇。
岑紫瀟的吻技被鬱祁泠訓練得一天比一天好，懂得取悅主人，已經沒那麼容易被親哭了，但要一激烈起來，她依然只剩哭唧唧的份。
鬱祁泠很享受女孩的主動，總是忍不住要更多。
一個深吻結束，岑紫瀟淚眼婆娑的推開身，女人安撫的在她臉上摸了摸，“寶貝，先去洗澡。”
…….
溫熱的水灑在岑紫瀟身上，一般這個時候她腦子裡迴盪的都是主人說的話，主人的動作…….但這次不一樣，她還想和二小姐對她說的那些。
“她不在會想她，會想讓她開心，她傷心也會跟著傷心，她開心，就會更加開心。”岑紫瀟喃喃的重複二小姐說過的話。
這……跟她對主人的感覺一摸一樣。
“會親親抱抱，還會一起睡……”
這是她跟主人，每天都會做的事情……這麼多女僕中，主人也只會對她做這些。
岑紫瀟關閉花灑，抹上主人要她洗澡一定要抹上的沐浴露。
二小姐的話是不是說明，她跟主人是相愛的，她是主人的女朋友？
回到床上，岑紫瀟很自覺的躺進了鬱祁泠的懷裡。
二小姐的話開啟了她心裡的某個開關，一股不知名的慾望起伏著，想要問主人，是不是這樣的。
可是又不敢。
“寶貝不解釋一下，今天為甚麼這麼晚麼？”
鬱祁泠將頭埋在女孩的肩窩裡，女孩剛洗完澡，身上的味道令她沉迷不已。
岑紫瀟身子一僵，支支吾吾道：“剛，剛才二小姐找我玩，就耽誤了一下，主人不要生氣好不好…..”
“是麼？”鬱祁泠的語氣意味不明。
“嗯……”
“好，睡吧寶貝。”
往主人的懷裡縮縮，岑紫瀟乖乖閉上眼睛。
就算是在香軟的懷裡，腦子亂七八糟的，根本睡不著，到了白天到中午，岑紫瀟才漸漸有了迷糊的感覺。
半夢半醒之際，她好像聽到主人在說話。
“你只能是我的寶貝，要乖一點，要聽話，答應主人…….”
睡夢的漩渦不許她回應，終於在主人的懷裡睡著。
…….
第二天早上醒來，岑紫瀟就聽別的女僕說，二小姐不久前被主人送走了。
聽到這個訊息，岑紫瀟不可避免的有些愧疚，不是說過兩天才走的麼？一定是自己讓二小姐傷心了。
這幾天，岑紫瀟原本佔據內心的可以出去的玩的喜悅心情被分得四分五裂，變成了好多種情緒。
一是糾結於自己和主人的關係，而是為二小姐感到難過，三是可以出去玩，還是很期待的。
這天一早，岑紫瀟坐上了開往人類區的轎車。
霍得先生擔任司機，一路上算得上有說有笑。
到達人類區，已經是晚上的時間，岑紫瀟被車窗外熱鬧的夜市吸引，像個好奇寶寶一樣，趴在車窗盯著外面的街道。
“今天是情人節，不得不說情侶真多。”霍得隨口感嘆道。
情侶…….
這兩個字觸動了岑紫瀟的心。
又想起了二小姐的話。
她和主人……是情侶麼？
看著窗外，隨地可見的男男女女，在一起擁抱接吻……跟她和主人，一模一樣。
……
車停在一棟酒店樓下，岑紫瀟沒心情打量周圍新奇的一切，跟著主人進了房門，主人將門關上那一刻，她終於積滿了勇氣。
“主人，小暖有件事想問你…….”
鬱祁泠隨意的將房卡扔到鞋櫃上，“寶貝說啊。”
“主人……小暖想問……”岑紫瀟怯怯的盯著鬱祁泠的背影，“我們是不是相愛，小暖…..是不是主人的女朋友？”
鬱祁泠聞言，身子明顯僵住。
房間的氛圍一下陷入死寂，岑紫瀟緊張到不會呼吸。
半響，鬱祁泠轉過身子，一雙金褐色的眼睛盯著她，一步步朝她走來。
岑紫瀟可以感覺到主人的情緒不對了，她怯怯的低下頭，不敢看主人的眼睛。
鬱祁泠強行將她的下巴挑起來，與她對視，金褐色的眸子裡晦暗不明。
“是不是鬱安跟你說的話，讓你產生了錯覺？”鬱祁泠皺著眉，語氣很柔，但又有些冷。
岑紫瀟不知所措，眼睛垂下。
鬱祁泠眯了眯眼睛，一手輕撫上她的臉頰，聲音放柔了些，“寶貝不要想這些亂七八糟的，只要記住，你要一直在主人身邊，一直做主人最忠誠的女僕，聽主人的話就好了，知道麼？”
作者有話要說：心疼我2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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