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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 122 章【一更】

2022-08-01 作者:狂渚

 與此同時。

 深夜, 金碧輝煌的洋館。

 很難想象在阿梅星系勒梅星執行官居住的洋館下方,竟然還存在著一個面積如此之大的地牢。

 各種遮蔽裝置遮蔽掉了無數探測訊號,也掩埋了地下不為人知的罪惡。

 荷槍實彈的警衛步入地牢, 穿過傾斜向下的長長樓梯, 摘掉臉上的人.皮.面.具, 轉眼變成了多貢人的樣子。

 幽深的走廊兩旁, 是一間間空曠的牢房,但牆壁和地板上殘存的血跡, 還有那些染血的鎖鏈默然訴說著曾經發生過甚麼。

 腳步聲迴盪,陰森而恐怖。

 地牢結構十分複雜,主道如蛛網般交織, 將其分為一塊塊不同的區域。

 一點微弱的響動從側旁響起。

 多貢警衛皺起眉頭,敏銳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側道上一片漆黑, 那邊的燈昨天壞了, 還沒來得及修。

 似乎隱藏著甚麼可疑的東西。

 它屏息凝神,將腰間的槍摘下來握住,手臂上也彈出骨刃, 一步步地靠近。

 身影逐漸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兩分鐘後,它重新回來, 已經全部檢查過了,並沒有甚麼疑點, 可能是風吹髮出的聲音。

 警衛一路來到地牢的最深處,使用許可權卡開啟緊閉的牢門,血腥味瞬間鋪面湧來,激起多貢人靈魂深處的嗜殺本能。

 它似乎隱隱興奮起來,邁步走了進去。

 在空曠房間的中央, 用鎖鏈吊著一個成年男人。

 他雙臂被從天花板上伸出的鎖鏈禁錮,身體在重力作用下垂落,雙腳離地五厘米,這種似乎能著地卻又根本碰不到的高度無意會帶來極度的痛苦。

 他赤.裸著上身,遍佈著鞭痕、刀傷、烙鐵和電擊留下的焦黑痕跡,沒有一塊好肉,下半身的褲子成為爛布,被鮮血染溼又幹涸,再在下一次審訊過程中被染溼,早就看不出了原本的顏色。

 血正順著身體留下,滴在地上,形成一灘血泊,男人深深地垂著頭,如果不是胸膛還有微弱的起伏,幾乎像是死了。

 牢房中有另外一名警衛正在進行審訊,他拿著電擊器,手套上已經滿是血跡。

 “怎麼樣?”剛剛進來的警衛低聲問道。

 “還是甚麼都不肯說,本來打算找個嚮導進入他的意識海強行抽取記憶,結果他把自己的精神圖景封閉了,弄得現在連醒都醒不過來。”

 審訊的多貢人煩躁地扔掉電擊器,恨恨道:“要不是他嘴裡的資訊太重要,早就弄死他了。”

 “我來吧。”警衛貼近審訊人員身後,似乎要伸手那被扔在地上的電擊器。

 在貼近的瞬間,多貢人審訊員猛然瞪大眼睛。

 它連掙扎的聲音都沒能發出,身體便迅速癱軟下去。

 因為心臟從身後捅穿的同一時刻,聲帶也被一把尖刀完全破壞。

 警衛托住它失去力氣的身體,拖到隱蔽的牆角處,沒有發出丁點可疑的聲音。

 他來到尼科拉麵前,沒有任何廢話,迅速掏出注射器,往尼科拉傷痕累累的大臂上紮了一針。

 植入耳道的微型耳機裡響起克倫威爾透著緊張的聲音:“怎麼樣?”

 林嘯鳴沒有說話,抬手在耳道外重重點了幾下,用暗碼傳遞訊號。

 克倫威爾鬆了口氣,語速也隨之加快:“撤離路線已經規劃好了,動作儘量快點,我會掩護你突圍,炸彈一共佈置了14處,十分鐘後集體引爆。”

 林嘯鳴上前一步,去解拴著尼科拉的鎖鏈。

 數月未見,尼科拉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幅樣子,昔日冰冷無情的長官渾身是血,有些傷口已經開始化膿腐爛,能夠看到裡面露出的森森白骨。

 他的生命體徵已經相當微弱,更是因為封閉了精神圖景意識全無,根本沒法用外界刺激喚醒。

 林嘯鳴甚至都能在他身上聞到屬於死人的臭味。

 反正情況已經不能再差了,剛剛打進去的Y736號試劑中的奈米機器人會迅速修補重要臟器和血管的功能,保證尼科拉不會立刻死掉。

 林嘯鳴將尼科拉平躺著放在一旁的移動床上,用白布嚴嚴實實的蓋好,順便在裡面藏進了電擊器。

 將隨身攜帶的兩把手槍子彈填充完畢,林嘯鳴繼續偽裝成多貢人警衛的樣子,推著尼科拉走出牢門。

 聽覺告訴他巡視中的警衛位置,林嘯鳴以完美的路線選擇繞過它們,一路前行,很快就要到達地牢的門口,有警衛守在那邊,無論如何都繞不過去。

 “這是甚麼?”警衛問道。

 “這人死了,弄出去燒了。”喉嚨裡的植入晶片讓林嘯鳴的聲音完全變了樣。

 警衛用槍挑起白布,就要仔細檢查。

 下一刻,匕首洞穿了他的喉嚨,另一名警衛立刻舉槍,還沒等他扣動扳機,黑色的彈孔便出現在了他眉心中央!

 林嘯鳴猛然一腳蹬在移動床上,躲過來自身後的子彈,直接一顆手.雷扔過去。

 轟然爆炸聲響掩蓋了耳機裡克倫威爾的聲音,林嘯鳴一把掀開白布將尼科拉抗在身上,兩顆子彈帶走了聞聲前來檢視的警衛。

 倒計時七分二十四秒,開始突圍。

 .

 “……陸醫生,陸醫生?”

 “陸醫生!”

 混沌的意識被喚醒,陸燼朝勉強睜開眼睛,就看到瑪嘉莉的手在他面前晃動。

 見陸燼朝醒來,瑪嘉莉舒了口氣,她重新坐回原處,道:“剛剛你睡著了。”

 “……謝謝。”陸燼朝根本沒有意識到,過於寒冷的環境和收到的傷害讓他的身體進入了自我保護程式,可一旦在這裡睡著,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條了。

 最開始使用的自熱帖已經快要失去熱度,他又換了兩貼新的黏在胸腹處。

 瑪嘉莉的狀態也非常差,真的太冷了,雖然雪窩子足夠避風,但自熱帖和物資包裡的那些衣服根本不夠很好的抵禦嚴寒。

 此時此刻,距離飛船失事已經過去了四個小時。

 寒冷加劇了體力的消耗,瑪嘉莉喝了一支營養液,又在陸燼朝的幫忙下,餵了一支給仍在昏迷的駕駛員。

 就只剩下一支營養液了。

 救援還有多久才會到?

 陸燼朝:“我們聊聊天吧,提神,一旦對方有神志不清的徵兆,還能做出提醒。”

 瑪嘉莉非常擔心:“你的傷……說話沒問題嗎?”

 “還好,至少要把命先保住。”

 “那說些甚麼好呢?”

 “聊點貼合實際的吧。”陸燼朝輕聲道,“如果你要留下遺書,會寫給誰呢?”

 “蘭斯,不過他應該不會想看到我給他寫這種東西。”

 意料之中的結果,陸燼朝繼續問道:“不給家裡人嗎?”

 “家裡人對我並不好。”

 瑪嘉莉用力蜷縮起身體,似乎這樣能更暖和一些,諷刺地道:“說起來我還要感謝他們呢,要不是他們讓我從小就住在陰冷的閣樓裡,要不是他們讓我從剛記事起就開始幹粗活,我也不會像現在這樣抗寒還力氣大。如果不是遇見了蘭斯,我現在肯定被被送到不知道哪個老頭子的床上了。”

 人在最脆弱,最無助的時候總會流露出些許真實想法,就算再怎麼心機深沉,瑪嘉莉到底也才二十二歲。

 瑪嘉莉吸了吸鼻子:“算了,不說這些了,你會寫給誰呢?”

 “寫給我的老師吧,溫榮兮教授。” 陸燼朝輕聲道,“我沒有親人,如果非要說誰最親近的話,就只有老師了。”

 “那個和你一起來首都星的小哨兵呢?”瑪嘉莉問,“我聽說學院的戰鬥之夜他還專門去找你了吧。”

 “嘯鳴嗎?”陸燼朝笑了笑,笑意卻不曾到達眼底,他聲音很輕,說出來的話卻堪稱冷酷,“你不會以為我喜歡他吧?在我眼裡他就是個十九歲的小孩,我一直把他當成弟弟看待。”

 瑪嘉莉啊了一聲:“我以為他會是你的哨兵。”

 “如果喜歡的話,戰鬥之夜的那天早上我就會答應他了,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人還是老師,如果不是他,就不會有今天的我。”

 陸燼朝隱瞞了他和林嘯鳴的關係,他不想讓瑪嘉莉注意到嘯鳴。

 他的種種反應滴水不漏,根本沒人能想到,陸燼朝在身受重傷,幾乎每說一句話都要從嘴角湧出一點血跡的時刻,還能想著這些。

 尤其他在眾人眼中,一直都是典型的老實人。

 但他好歹工作過三年,醫院裡也少不了勾心鬥角,晉升名額,討好領導,同事關係……雖然沒怎麼親身參與,也見過不少,所謂政壇差不多就是升級版的那些破事,只不過更髒一點,手段更多一些罷了。

 都二十六歲的人了,怎麼可能白紙一張呢?

 瑪嘉莉應該是相信了。

 陸燼朝之後又和她聊了一些掏心窩子的話,這次全都是真實的剖析:自以為再無希望卻突然覺醒成為嚮導的茫然和惶恐,作為嚮導學院最高齡學生、突破記錄的無措,還有數次因為身體不協調社會性死亡的尷尬。

 他說得非常真實,兩個都經受過苦難,好不容易過上好日子的人會有更多的共鳴。

 到最後瑪嘉莉也開啟了話匣子,說起自己過去的一些事情。

 陸燼朝知道,他正在逐漸瓦解瑪嘉莉對他的防線。

 生命危急時刻的相互扶持能讓兩人之間建立起更加深厚的羈絆,他不相信瑪嘉莉,卻要儘量獲得瑪嘉莉的信任,甚至讓對方開始依賴他。

 這樣如果能夠活著回去,之後就會輕鬆許多。

 兩人聊著天,似乎連時間的流逝都被忘記了,冰天雪地之中,他們相互提醒,彼此安慰,鼓勵著堅持下去。

 他們談了很多,最後進行到一些理念上的交流,瑪嘉莉之前從來沒機會跟誰談論這些,她是個嚮導,也是個女人,在許多人眼中,是不適合說起這些的。

 蘭斯倒是會和她聊一些政局上的事情,可瑪嘉莉絕對不能讓他知道,自己都做過甚麼。

 黎明計劃讓陸燼朝知曉她的一部分野望,雖然不能和盤托出,能聊的東西也不少。

 相比起瑪嘉莉的言辭中流露的激進,陸燼朝要溫和許多,他儘可能在不暴露自己的情況下,化解瑪嘉莉思維中堪稱恐怖的極端和偏執。

 就像嘯鳴曾經提醒過他的那樣,她很危險,非常危險。

 但陸燼朝想嘗試一下。

 也許在與虎謀皮,但誰才是最終的贏家,都說不準。

 說到最後兩人都口乾舌燥,只能抓起雪放進嘴裡,喝一些雪水。

 瑪嘉莉輕輕舒了口氣,突然來了一句:“如果能早點遇見你就好了。”

 陸燼朝假裝對她的想法一無所知,他悶悶咳嗽兩聲,壓制住氣道里泛上來的血腥味,笑道:“現在也不晚啊,如果能遇見志同道合的人,無論甚麼時候都不算晚。”

 瑪嘉莉只是笑笑,垂下眼簾,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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