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全都到齊, 副會長開始給他們開會,主要講一下學生會要負責的事情,還有一些交接工作甚麼的。
副會長顯然是個對廢話連篇冗長會議深惡痛絕之人, 用二十分鐘說完了別人要講四十分鐘的話,之後她又回答了一些新成員們提出來的問題, 將會議時間控制在了半小時。
“好了, 之後如果沒有甚麼問題就可以散會了, 有事情在群裡隨時聯絡,下下週我們要籌辦開學晚會, 是第一次考驗大家能力的時候, 不過也不用緊張, 一開始不會讓你們任務太重的。”
眾人答應, 紛紛起身準備離開,這時候一直沒說話的塔夏突然道:“路德維希,張汲陽, 張汲玥,維多利亞,林嘯鳴留下。”
林嘯鳴頓時感覺到數道目光朝他投來, 其他被叫到成員的都來自五大家族,只有他毫無背景。
林嘯鳴坦然地重新坐下。
副會長也離開,很快會議室裡就只剩下了他們和塔夏。
伯恩斯家族, 沙伊米耶夫家族,溫莎家族, 張家的年輕一輩匯聚於會議室裡, 一時間誰都沒有先說話。
張汲玥懶洋洋地抬了抬眼:“大家都是熟人,就不用再裝了吧。”
維多利亞短促地笑了一聲。
路德維希雙手抱胸:“有甚麼好說的。”
張汲陽抽空看了路德維希一眼,繼續盯著螢幕跑程式:“跟我們沒甚麼好說的, 好歹也理一下你的未婚妻吧,從來這裡你們倆都還沒正眼看過對方呢。”
路德維希和維多利亞的婚約在大家族之間已經不再是甚麼秘密,本來就沒有多少感情基礎的兩人在婚約確定後關係急劇惡化,其他人也毫不客氣地用這一點當做攻擊手段,戳他們痛點。
林嘯鳴作為實際上甚麼都知道的外人,穩坐最佳吃瓜位。
維多利亞仍然帶著禮貌的微笑:“私事就不勞您費心了,對了,前兩天的星網反壟斷案就要開庭了吧,那個大法官可不好對付哦,估計要花上不少錢吧。”
“我們張家別的沒有,就是錢最多。”張汲玥打著哈欠,在桌子底下踩了他哥一腳,“錢不是問題,多一點少一點都不影響甚麼,可比不上拿不到好名次的痛苦,某些人沒當上第一,心裡難受了好幾天吧。”
“行了。”塔夏用指節敲了敲桌子,在互懟變成爭吵之前叫停,“我把你們留下來不是聽你們吵架的。”
“明年我就要畢業,到時候這個位置會給你們中的一個,你們自己看著辦吧,就這樣。”
張汲陽撇了撇嘴,明明才比他們大兩歲而已,裝甚麼啊。
哨向學院的學生會長可不是一般人能當上的,就算對大家族的孩子們來說,這種榮譽也足夠成為履歷上的重要一條。
前一世在塔夏畢業後,繼任的學生會長是路德維希,那時候延遲了一年來到學院的林嘯鳴才剛入學。
但如今林嘯鳴和他同一屆,情況就有了許多變數。
塔夏走了,其他人也紛紛離開,林嘯鳴獨自走在回去宿舍的路上,陸燼朝給他發了訊息,剛剛開會途中沒來得及回。
陸燼朝:【圖片】
照片是用智慧手環拍攝的,是一隻站在垃圾桶上的貓。
陸燼朝:【不像是精神體的樣子,好可愛】
林嘯鳴雖然不會被這種可愛的東西吸引,卻也回道:【應該是流浪貓,剛剛在學生會開會,沒來得及回】
陸燼朝:【還順利嗎?我就知道你肯定能進去】
林嘯鳴:【還不錯,最後還聽人吵了一會兒架】
陸燼朝一下子來了興趣:【吵架?】
林嘯鳴為他簡短描述了一下當時情況,只可惜蒼白語言無法還原原場面的精彩。
陸燼朝:【……不愧是大家族,真熱鬧啊。】
林嘯鳴:【你出門了?】
陸燼朝:【嗯,一整天待在宿舍裡有點悶,讓舍友推著我出來了一趟,現在已經回去了,明早還有課】
林嘯鳴:【我也到宿舍了,舍友在和隔壁的同學打牌,三缺一,叫我也一起】
陸燼朝:【那就去玩吧,別整天太緊繃了,該放鬆的時候就放鬆】
林嘯鳴:【好】
林嘯鳴將手環鎖屏,在唐沢龍太郎的招呼聲中,盤腿坐在客廳地毯上:“玩甚麼?”
“麻將,會嗎?”
“不會。”
“沒事我教你,很簡單的。”仲元水將麻將一張張翻過來,“這些是甚麼牌反正得認識吧,當你手裡的牌型符合m*AAA+n*ABC+DD的時候,就可以胡牌了,還有一些特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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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燼朝將手環放在床頭櫃上。
腳已經不再疼了,膝蓋受傷的韌帶也在慢慢養好,這一週裡他們進行了兩次格鬥課,他都因為受傷只用在旁邊看著。
這些從聖所經過系統學習的同學們水平都不差,打得有模有樣,陸燼朝每每看著都覺得發愁,他哪裡會甚麼格鬥啊,當時和穆爾在地道里算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打架,完全就是兩個人抱在一起滾,你打我一拳我扇你一掌。
在麥倫星艦上的時候他更是全程跟在林嘯鳴身後划水,只在最後補了一槍,還沒見到麥倫,就被偷襲帶走了。
等腳好了得從頭學起,到時候就讓林嘯鳴教教他吧,以林嘯鳴的水平,教他一個肯定綽綽有餘。
陸燼朝暫且放下心中的擔心,嘛,具體甚麼情況,到時候就知道了,反正已經在體側那天眾目睽睽裡摔了個狗啃屎社死過了,再尷尬也比不上當時,總不可能尷尬到外星球去吧。
開學的第二週過得很快,在一些人眼中又似乎很慢,因為新生們的第一次梳理活動就要舉行。
哨兵們需要定期進行精神圖景的梳理,將狂暴發生的可能性降到最低,正好拿來給嚮導學院的學生們練手,也能促進雙方進行接觸,比畢業之後再接受塔的匹配自由多了。
像這樣一舉三得的好事不多了。
比起興奮至極的翠利克斯,陸燼朝要淡定得多,他對趁機找到自己的另一半沒多少興趣,他的整個青春期都獻給了學術,如今早就過了會春心萌動的階段了。
還在首醫大的時候周圍的同學有不少談戀愛,但陸燼朝彷彿就是個絕緣體。笑話,一個十五歲的小孩,誰敢下手啊,馬上就把你送到警察局!
等到成年,陸燼朝又成天泡在自習室裡,如果非要選個物件,那一定是他的病理學課本和學校解剖室的大體老師們。
後來回到南天星,在醫院裡遇見殷齊,陸燼朝徹徹底底沒了戀愛的心思,他真的被搞怕了,與其有這麼個死纏爛打的追求者,還不如一輩子都不談戀愛來的清淨。
陸燼朝少年時期無處安放的躁動早就消失了。
他完全把梳理活動當成一種課後練習,被雀躍的翠利克斯推著進入哨兵和嚮導公用的活動室。
每一次梳理的分配名單都是系統隨機安排,每個年段分別進行,按照學生們的比例,一個嚮導要為六至七個哨兵進行疏導。
坐在輪椅上的身影實在太特別,一下子就引得很多人注意,竊竊私語聲響起,然後更多的人看過來。
陸燼朝盡力無視,他不知道自己已經變得這麼有名了。
好吧,如果學校在入學體測上摔成骨折的另有其人,他也會稍微關注一下的。
但陸燼朝不知道,他引起議論的原因並非那天出醜,而是這群哨兵們真正見到了他本人。
就像絕大多數人不上鏡一樣,陸燼朝本人比照片更好看。
陸燼朝一看就是那種不爭不搶的人,加上在學院裡休息了兩週,每天早睡早起,精神狀態比工作時期好了許多,直接反映在那雙眼睛上,柔和而有神。
不少人都期待著能分配到陸燼朝的名下接受精神疏導,畢竟帖子裡描述的感受實在太引人遐想了,哨兵在接受精神疏導時會因為適配性的問題產生不同感觸,他們也想親身體驗一下,究竟甚麼感覺。
在準備的間隙裡,分配名單傳送到每個人的終端上,陸燼朝分到了七名哨兵,他在名單裡看到了個熟悉的名字——路德維希·伯恩斯。
是那天和林嘯鳴同時衝線的人,伯恩斯家備受矚目的哨兵。
沒能和林嘯鳴在一組,老實說陸燼朝有一點點失望,不過那麼多人呢,分到一塊的機率很小,這樣也正常。
疏導分批次進行,嚮導們分別去到各自的隔間,陸燼朝找到自己的位置,推著輪椅坐到桌子後。
第一個進來的哨兵顯然知道他,眼神中帶著掩飾不住的好奇和期待,坐在陸燼朝面前,將手伸出來。
恍然間陸燼朝彷彿一下子回到了當初坐診的時候,一個個在外面等待進來的哨兵成為了他的病人。
真的很像。陸燼朝臉上習慣性地帶著職業性微笑,四指併攏,按上哨兵的手腕,開始了今天的第一次疏導。
嚮導對哨兵進行精神疏導其實用不著接觸,相隔十幾米只要精神觸手能夠碰到就可以進行,但身體接觸會讓效果變得更好。
精神圖景裡落下雨,沖刷一切不應該存在的汙穢之物,這次不用限時,陸燼朝做得更加仔細,不放過每一個角落。
當然,他小心避開了儲存著私密記憶的部分,他可沒有窺探別人隱私的癖好。
確定梳理得足夠乾淨,陸燼朝睜開眼,將手鬆開:“好了。”
似曾相識的事情發生了,那哨兵不知何時已然滿臉通紅,似乎連話都不怎麼會說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後匆忙地對他鞠了一躬,以一個奇怪的姿勢夾著腿,迅速走出隔間。
陸燼朝:?
甚麼情況?
陸燼朝一頭霧水,不明白到底怎麼回事,是哪裡出了問題讓他不舒服了嗎?
明明也對林嘯鳴這樣仔細的梳理過幾次,林嘯鳴從來沒有類似的反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