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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鷂鷹

2022-06-16 作者:嫵梵

 《首輔寵妻錄(重生)》/晉江正版首發

 阿蘅滿臉怔然地站在落地花罩處, 亦能清晰地聽見內室傳出的那,女子嬌弱又憐人的喁喁泣音。

 最開始陸之昀還故作嚴厲地斥了沈沅幾句,阿蘅聽著他那話意, 好像是甚麼知不知道錯了, 下回還敢不敢了的問話。

 可沒過多久, 男人低沉的聲音明顯緩和了不少。

 同沈沅說的話也變成了諸如乖、別害怕、會輕一些這一類哄誘的言語。

 阿蘅持的鎏金水盆上, 還攥刻著游魚的紋樣,寓意著金玉滿堂。

 許是為了故意地折磨她,沈沅命丫鬟往那盆裡倒的竟是滾燙的熱水, 她的閨房本就燒著地龍,燻爐裡也燃著極旺的炭火, 阿蘅只覺得那熱水氤氳的霧氣屬實灼面。

 內室不僅熱, 那傳出的聲音也是越來越惹人面紅心跳了。

 阿蘅站在原地,是越來越心驚膽戰。

 最關鍵的是她知道沈沅還懷著身子, 雖說月份好像已經坐穩了,但也存著怕孩子會因此流掉的擔憂。

 她也是真的沒想到,沈沅平日的氣質是那般的溫嫻雅靜, 對待下人的態度也很和煦,卻沒成想她的妒心竟是個這般強的。

 沈沅有管家的能力, 人也生的絕色貌美,阿蘅適才瞧著, 在那種方面,她也是個有手段的。

 在白日,她有著賢妻正室的端莊和賢淑,能幫陸之昀將國公府的中饋之務管理得妥妥貼貼的。

 等入了夜後,沈沅那些柔媚小意的手段,怕是連她揚州老家的那些瘦馬都敵不過。

 攤上了這麼個主, 阿蘅也只有自嘆不如和認栽的份兒。

 那金玉滿堂盆裡呈的水,也明顯要比平日的多,阿蘅就快要端不住它的時候,惠竹已然走到了她的身旁,還端來了幾條潔白乾淨的帨巾。

 見阿蘅如此,惠竹不禁壓低了聲音,微諷道:“怎麼主子讓你端個水,你都端不好?”

 阿蘅的臉蛋是青一陣,且白一陣。

 能近侍沈沅的丫鬟並不多,在她和陸之昀行房事時,房裡的丫鬟基本要在花罩處站個兩三個。

 主子若想叫水了,便可隨時傳喚。

 阿蘅原本也不至於這般羞慚,只是昨夜她剛被陸之昀在歧松館處訓斥過,對他也起了覬覦不軌之心,所以現下站在這處,還聽到了那些動靜,只會讓她覺得渾身上下都不自在。

 不知過了多久,內室終於傳出了陸之昀沙啞粗沉的聲音,他命令丫鬟備水,而裡面的美人兒已經沒有聲息了。

 碧梧接過了阿蘅手中的水盆,冷聲命道:“你先出去,主子沒允許你進室前,先在庭院內侯著。”

 阿蘅怯怯地應了聲是。

 碧梧和惠竹進了沈沅的閨房後,便見她那襲淡紺色的絲質褻衣已經被人團揉得皺皺巴巴的,它躺在了陸之昀挺拓莊嚴的官服上,男人漆黑的烏紗帽也倒扣在了華麗的絨毯上。

 待陸之昀簡單地為沈沅擦拭了一番後,又沉聲命道:“讓適才站在花罩外的丫鬟跪在外面,夫人沒醒過來前,就讓她一直跪著。”

 碧梧和惠竹齊聲應了是。

 二人退下後,沈沅身姿虛乏地平躺在拔步床的裡側,她形狀漂亮的雙耳泛著淡淡的紅,身上裹著的還是陸之昀的裡衣,一副淚染輕勻的纖弱模樣。

 見陸之昀又進了裡面,沈沅便用那雙染了霧氣的水眸,淚眼灼灼地看著陸之昀隨意地為自己披了件單衣。

 其實適才陸之昀表面上雖然看著氣勢洶洶,但是每一個動作卻都很有分寸,他待她時小心且珍重,也很照顧著她的感受。

 只是男人的身形和體魄過於強悍孔武,雖說他穿官服時會有一種挺拓峻整的感覺,但任誰也想不到,他的身材竟會是這般強壯的。

 那種過分賁張的力量感,還是會讓沈沅在這一小隅地界裡感到畏懼。

 而在昨日,醫師便已經叮囑過沈沅,說她如今的真實月份是五個月,如果小心些,是可以適當地同陸之昀行些房事的。

 陸之昀見沈沅仍在無聲地看著他,也微微俯了俯身,凝睇著她那張巴掌大的芙蓉面,亦用單手捧覆起了她的半張臉。

 他用微糲的拇指指腹輕輕地颳了下她肌膚薄嫩的眼瞼,低聲道:“再好好睡一會。”

 說罷,陸之昀躺回了沈沅的身側,動作小心地將她擁進了懷裡後,又嗓音溫沉地囑咐她:“你和孩子都需要休息。”

 他的嗓音比尋常男子的,要沉厚不少。

 卻用哄小孩的語氣,同她說出了這句話。

 陸之昀既是還提到了孩子,沈沅再一想到適才發生的影影綽綽,心中不免生出了些許的罪惡感。

 他總是能將這些話,一本正經地說出來。

 沈沅終是頷了頷首,亦神態柔弱地沉闔下了眼眸。

 她的意識漸漸昏沉,也清楚今日這事,她是有些任性了。

 陸之昀不會看不出來,她讓阿蘅站在花罩外的事是故意的,可他並沒有說她的半句不是,也沒批評她善妒和不容人。

 沈沅適才也聽到了他讓阿蘅罰跪的事,知道陸之昀對待她處置通房的凌厲手段,是很縱容的。

 ***

 是日戌時。

 陸之昀去歧松館前,陪著沈沅用了晚食,還盯著沈沅讓她喝了兩碗進補的湯水。

 沈沅在喝湯時,命了碧梧讓阿蘅去漪蝶廳處繼續跪著,沒再讓她繼續在室外那種天寒地凍的環境下一直罰跪。

 漪蝶廳其實也是個樣式經典的鴛鴦廳,它被立屏和花罩區隔成了兩個空間,各為南北兩廳。

 北廳為沈沅平日會客之地,南廳則放著一樣式精美的羅漢床,亦放置著紅木八仙桌,下人們通常稱南廳為偏廳,它是沈沅平日用食或短暫休憩的地方。

 主位兩側的紅木花几上擺著清疏淡遠的釉瓷長頸瓶,瓶內斜插著今日剛被擷下的梅花,足旺的炭火不時地發出噼啪聲響,滿室亦彌散著梅花幽微的冷香。

 阿蘅跪在漪蝶廳後,心中是愈發沒底。

 她適才在屋外跪了一個時辰,也知道是陸之昀讓她跪著的,從他的態度便能看出,他對沈沅是異常嬌慣且縱容的。

 現在的局面是,沈沅想怎麼處置她,就能怎麼處置她,這也是陸之昀是默許了的。

 沈沅發上的海瀨皮臥兔兒的色澤黑亮,襯得她愈發姿容勝雪,柔美的雙唇上還厚厚地塗了層口脂,能看出來她是想用此掩蓋些甚麼,但卻還是能讓人瞧出那處其實是被男人給親腫了。

 待她落座後,並沒有立即開口同阿蘅講話。

 阿蘅萬分不安地等著沈沅喝完了那碗安胎藥後,這才見她微啟了柔唇,淡聲問道:“我繼母雖然把你送到了公府,但是卻沒把你的身契交給我,而是仍將它攥在自己的手裡,你知道是為甚麼嗎?”

 沈沅的語氣還算溫和,也沒阿蘅預想中的,會羞辱斥罵她一通,而是上來就直入主題,問了她這樣一番話。

 “奴婢…奴婢……”

 阿蘅言語支吾著,亦覺得沈沅應是猜出了她是劉氏派來的人,卻應是不知劉氏已經和寇氏勾結上了。

 沈沅又道:“我繼母也是個精明算計的人,你如果真的爬上了公爺的床,將來若還有福氣被他抬了妾室的位份,可身契既是還在她的手上,她是一定會藉機向你索取一些東西的。”

 阿蘅聽罷這話,眸色自是一變。

 沈沅接著道:“而且你怎麼能確定,就算是成功地爬上了公爺的床,他就能給你抬妾?公爺的爵位是超品的國公,他在朝中的地位你應該也清楚,就算是他真要納妾,擇的物件也得是世家出身的庶女,就連五品官員以下的嫡女做他的妾,都不算委屈,而是高攀。”

 阿蘅聽著沈沅這字字戳心的話,顫聲回道:“奴婢…奴婢不敢心存妄念。”

 沈沅挑了下精心描畫的拂煙眉,聲音也冷了幾分:“你雖然不安分,在我有孕的期間做出了這種背主之事,我也不想多難為你。三日之後,我會把你送回永安侯府,你一會兒回耳房後,便收拾收拾自己的東西吧。”

 阿蘅愣了一下,沈沅沒要她的命,也沒說要讓小廝責打她,她當然是舒了口氣的。

 可是聽她的話意,好像是還要話要同她講。

 果然,沈沅沒立即讓阿蘅起身,而是又問了她一句:“回侯府後,想好自己的出路了嗎?”

 阿蘅掀眸,看了眼那端坐著的孕中美人兒,搖了搖頭首。

 沈沅笑了下,又問:“那你覺得,你回去後,我繼母能放過你嗎?”

 阿蘅的心跳一頓。

 她沒辦成劉氏交代的事,回侯府後,定會被劉氏責難,說不定還會讓她去做府裡最粗鄙的活計,憑劉氏的性情,八成也會一看見她就苛責她一通。

 雖說小命是保住了,可回侯府後,她的日子過的只會比從前還要差。

 沈沅淡淡地掃了眼阿蘅,亦對碧梧使了個眼色,語氣平靜地道:“給你指條路,如果你按照我說的做,往後既能好過,還能拿回自己的身契,至於這條路你走還是不走,全都在你。”

 阿蘅眨了幾下眼,恭敬地回道:“奴婢還請主母指點。”

 “唐小娘死後,我父親就再沒納過妾室姨娘,他在冬日喜歡待在擷雪苑裡飲酒,每逢休沐時都會去。原本唐小娘在世時,我父親一直有她陪著賞雪吟詩,現在卻不同了。那唐小娘沒嫁到侯府前,原也是我的庶出姨母,她生在揚州,也是會唱些江淮小調的。這三日伶人還在公府上,你若有心,就在離開前同她們學一學。”

 阿蘅眼神微爍,亦於此刻猜出了沈沅的心思。

 沈沅接著道:“唐小娘喜歡用青黛畫蛾眉,還喜歡用蜜合香薰身。”

 提到蜜合香三個字時,碧梧便走到了阿蘅的身前,遞給了她一個玉盒。

 阿蘅顫著雙手,接過了那個表面微涼的玉盒。

 沈沅這時已經被惠竹從圈椅處扶了起來,進室前,沈沅還睨著阿蘅,又敲打了她一番:“我父親的年歲雖然要比你長了一些,卻也是祈朝的永安侯,工部的尚書大人。跟他,你也不虧,也總比待在國公府要更容易熬成姨娘。”

 待沈沅離開了漪蝶廳後,阿蘅仍跪在原地。

 她開啟了裝著香料的玉盒,蜜合香甜膩的氣味也登時沁入了她的鼻息。

 回想著沈沅適才的話,阿蘅蜷了蜷指頭。

 她是去年才被牙婆發賣到永安侯府做丫鬟的,也曾見過唐小娘數面,唐小娘卻然有幾番姿色,但是她的樣貌也不比她差,她還比唐小娘要年輕了近二十歲。

 沈沅說的很有道理,阿蘅也清楚,就算他真的爬上了鎮國公的床,他待她的態度,也只可能是將她當作一個疏解的玩意,過不了多久肯定就會將她忘了,更不會去給她抬甚麼位份。

 再說有沈沅這麼個主子鎮著,她在國公府待上幾十年,都熬不成妾室。

 可永安侯府就完全不一樣了。

 雖說侯府現在落魄了,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沈家好歹也算是個豪門勳貴世家。

 再說府裡目前還沒有受寵的妾室,永安侯沈弘量同劉氏也早便是同床異夢的關係了。

 思及此,阿蘅闔上了手中的玉盒,心中也落定了主意。

 ***

 永安侯府,玲瓏軒。

 每每到了冬日,劉氏的頭疾就會犯得格外的厲害。

 寇氏來看望她時,便見她頭戴著抹額,一副病病懨懨的模樣。

 她不得不承認,這人和人啊,還真是不一樣。

 沈沅若有些病弱之態,就好比西子捧心,無端地就會讓人生出憐愛的心思來。

 可劉氏一泛頭疾,那副蹙眉的模樣讓人瞧在眼裡,只會心生厭煩。

 但是自從入冬後,寇氏聽下人說,沈沅的身體好像一下子就好轉了許多。

 寇氏斂去了眉間的不豫,對劉氏道:“真沒成想,你這繼女會這麼善妒且不容人,手段也是個雷霆凌厲的,這麼快就把那阿蘅送回來了。”

 劉氏耐著頭痛,無奈地回道:“唉,不收就不收吧,也是鎮國公太過嬌慣她,我就沒聽過哪家的主母會這麼收拾一個小小的通房。但是無論如何,這渝姐兒的事也必須讓她出面去向鎮國公求情,她不能再這麼不顧姐妹情面了。”

 寇氏一聽這話,不禁替劉氏鳴了句不平:“你們家庶女的婚事怎麼都落在你的頭上了,怎麼近來也不見你家老爺對此上心過?”

 劉氏也覺得納悶,且這幾日她一直病著,沈弘量也沒怎麼來看望過她這個髮妻。

 不僅是沈弘量讓她心裡不爽利,劉氏一看到兒子沈項明,也是氣不打一處來。

 今年的鄉試,沈項明又沒中。

 國子監跟他同期的監生有好幾個都中了,就等著參加明年的會試了,這一旦中了舉,再透過了殿試,那他的親事也能被說個更好的世家。

 但現在,這一切都打了水漂。

 前陣子劉氏去廣寧侯府參宴時,還因著沈項明不爭氣的事,在那些夫人的面前抬不起頭來。

 她正覺得心頭有些發悶,便聽軒外傳來了丫鬟的通稟聲——

 “侯爺來了!”

 寇氏的表情和緩了些,寬慰劉氏道:“你家侯爺的心裡還是有你的,這不就來看你來了嗎。”

 劉氏心中也是微暖,她當然知道自己這個繼室填房是不怎麼受沈弘量的寵愛的,可自己官人的心裡能有她的一處地界,她便滿足了。

 沈弘量闊步進了玲瓏軒後,見寇氏也在此處,便同她互相地寒暄了幾句。

 寇氏卻見,沈弘量雖然從天寒地凍的室外剛剛進內,卻是紅光滿面的,倒像是副被滋潤過的模樣。

 她的心中漸漸起了疑慮。

 待沈弘量坐定後,劉氏剛要開口同他講話,卻聽他對著軒外揚聲命道:“進來罷。”

 劉氏和寇氏不明所以,亦都不約而同往那進室人的身上看了過去。

 卻見阿蘅穿著一襲緞料的對襟衫,還綰了個京中時行的螺髻,眉眼嬌羞地進了玲瓏軒內。

 劉氏忽地反應了過來,亦難以置信地看向了沈弘量。

 沈弘量卻沒有看妻子半眼,反是朝著阿蘅的方向伸出了手,阿蘅立即會意,姿態乖巧地走到了沈弘量的身旁,任由他握住了她的手。

 寇氏的眼眸也闊了起來。

 不會吧,不能吧。

 沈弘量他…他和阿蘅怎麼能……

 劉氏的頭驀地泛起了劇痛,就在因著憤怒即要暈厥過去時,卻聽沈弘量淡聲道——

 “跟你商量件事,正巧我身側也許久沒有可心人的照料了,阿蘅這丫頭不錯,我準備將她抬為五姨娘,你休息過來後就為她收拾出一個院子來,往後你們倆便是姐妹了。阿蘅,還不快見過主母?”

 “妾身見過主母。”

 阿蘅嬌滴滴的話音甫落,劉氏的臉立即便漲的如豬肝色一樣的紅。

 她簡直難以置信,這個死阿蘅從公府回來後,竟然這麼快就爬上了沈弘量的床,還被他抬了妾室!

 她日日為沈弘量的那個庶女籌謀婚事,為整個侯府操心勞累,沈弘量這個老不死的東西,竟然趁著她犯頭疾難受的這幾日,把阿蘅這個賤人給收用了!

 劉氏氣的身子直髮抖,卻因著頭痛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最後只得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下,“咚——”的一聲,滿臉痛苦地暈厥在了羅漢床上。

 ***

 京師北郊,皇家獵苑。

 小皇帝騎著體型適中的小良駒,亦被數名侍從護衛著,高高興興地跟在他舅父陸之昀的身旁,看著他不發一言地為他打下了一隻又一隻的獵物。

 陸之昀今日穿了襲交領右衽的麒麟曳撒,腰佩垂穗兩側的蟒鸞帶,發上戴的是一頂漆黑的大帽,帽頂上還懸立著瑪瑙朝珠。

 西風漸起,冬日暖煦的日光下,男人的五官深邃立體,眉目矜傲,氣宇儼正威冷。

 狩獵的途中陸之昀略顯沉默,卻也比常人要更敏銳,總能第一時間地發現草叢中藏的獵物。

 陸之昀還耐心地指點了小皇帝挽弓的技巧,小皇帝也很認真地學著,最後也在自己的努力下,成功地獵了個毛色偏灰的野兔。

 皇帝陛下斬獲了獵物,在場的諸人自是要大肆地叫好讚揚的。

 陸之昀亦對小皇帝投去了讚許的目光,小皇帝的心情也異常興奮,他挽著韁繩,當著眾人的面抬聲對小祿子道:“等回宮後,朕便命人給你做頂兔毛氈帽。”

 小祿子立即恭敬地回道:“奴才多謝陛下賞賜。”

 徐祥亦在皇帝的御駕之旁陪侍著,聽罷這話,自是眼帶不屑地瞥了小祿子一眼。

 鷂鷹的唳鳴之音倏然在天際響徹,它是令人生畏的捕食者,陸上的幾匹駿馬循著對這隻猛禽懼怕的本能,都微嘶著仰了仰前頸。

 這隻鷂鷹是陸之昀親手豢養大的,也是那些鷹中,他最喜歡的一隻。

 江卓今日也正好在皇家獵苑陪駕,亦想起了他和江豐剛被陸之昀收養沒多久後,這隻鷹便被人送到了公府裡,那時的它還是一隻幼雛,瞧著毛絨絨的,一點也看不出來,它將來竟會長成這麼一副兇猛難馴的模樣。

 寒風凜凜,江卓抬首看向那隻鷹後,卻覺他飛翔的姿態有些怪異,那鷹又唳叫了數聲,幾匹馬也變得明顯更焦躁了些。

 鷂鷹來獵場本是來幫助皇帝和陸之昀捕獵的,且只要有陸之昀在場,這鷹就會很安分,從不會主動攻擊別人。

 少頃之後。

 縱是在有些刺目的陽光下,江卓還是瞪大了雙眼。

 今日這隻鷹明顯是有些失控了,且它竟是朝著御駕的方向衝了過來。

 侍衛們都持著箭弩,卻不敢射向那隻兇猛的鷂鷹。

 因為他們知道,這隻鷹是陸之昀的愛寵,如果誰殺了它,陸之昀一定會忌恨上他。

 眼見著那鷹離著御駕只剩了十幾丈的距離,小皇帝亦驚撥出聲,向陸之昀求救道:“先生……”

 正此時,陸之昀神情冷沉地持起了箭弩,亦單閉一眼,瞄準了那鷂鷹的方向。

 “嗖——”地一聲,鷂鷹發出了最後的慘叫,亦於遽然間,被那無情的箭羽猛地貫.穿。

 眾人終於舒了口氣,亦都暗覺陸之昀當真是個心狠手辣的人,自己養大的寵物,說殺就給殺了,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在場的所有侍從竟然都沒有及時護駕,回去後罰俸三月。”

 陸之昀說這話時,語氣浸了些森寒之意。

 一眾皇家侍從應了聲是。

 他們雖然知道自己確實是失了職守,但是比起小皇帝,所有人都更怕陸之昀。

 哪兒有人敢去動這位爺親手養大的鷹?

 真是不想要命了。

 陸之昀回府的路上,面色一直陰沉著,他在鎮國公府的大門口勒馬下地後,便見江卓已經將被衣物裹好的鷂鷹屍體帶了回來。

 他瞥了一眼滿是血汙的包袱,冷聲問道:“查出是誰做的手腳了嗎?”

 江卓如實回道:“應該是徐祥做的…有種香料能使鷹突然發性,屬下打聽到,他近來好像跟宮裡的馴獸師來往頻繁了些。”

 陸之昀覷著眼目,示意江卓將那包袱掀開。

 江卓立即照做後,見那隻鷂鷹的死狀極慘,它被陸之昀射中了頸子,臨死前還張了張喙,到現在那三角型的鷹喙還沒閉上,金黃的圓眼睛也受驚地睜著。

 陸之昀蹙著眉頭,亦用大手幫那鷂鷹闔上了雙目,曳撒的華貴衣袖上,也難免被沾染了血漬。

 江卓一直清楚,陸之昀如果想要徐祥的命,不過就是一句話的事,但是他身為帝師,在教育小皇帝的過程中也自是有著自己的考量。

 徐祥這個宦官,也只是他的一顆棋子而已。

 小皇帝的性情過於溫懦,身上沒有帝王應有的威嚴和霸氣,從他登基後就一直依賴著陸之昀這個舅舅。

 徐祥既是小皇帝曾經信任過的玩伴,但卻屢屢僭越犯上,陸之昀便想讓皇帝明白,對待不敬帝王的人,哪怕對方是曾經的玩伴,也要毫不留情的將其處置,才能穩固君權。

 他是想讓皇帝自己去動要殺徐祥的念頭。

 卻沒成想,徐祥本事雖然不大,但是膈應人的法子卻是不少。

 ***

 沈沅下午睡了一會兒,濃密的烏髮還未來得及綰上,待她剛剛坐到羅漢床處緩神的時候,碧梧便走到了她的身旁,道:“夫人,江卓剛才來了一趟,他想求您去趟歧松館,公爺今日從獵苑回來後心情好像不是很好,他想讓您過去看看……”

 沈沅點了點頭,柔聲回道:“嗯,這就幫我梳髮吧,我們儘快過去。”

 話音剛落,卻聽偏廳外傳來了下人通稟的聲音。

 沈沅還未去歧松館看看陸之昀的狀況,男人卻先她一步來了她的院子裡。

 陸之昀沉著眉目入室後,便命了偏廳內的下人都退了出去。

 沈沅能明顯嗅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兒,卻猜不出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她有些擔憂陸之昀會不會是受了傷,便小心地走到了男人的身前,亦用雙眸不斷地搜尋著他身上可有傷處。

 沈沅剛要開口詢問,陸之昀卻用大手倏地扣住了她的腰,他闔著雙眸傾下了身子,未發一言地便吻住了她。

 她怕他會碰到她的肚子,亦往後退著步子,陸之昀卻牢牢地錮住了她的腰身,不肯給她任何往後退的機會。

 沈沅軟軟地唔噥了一下,以往若她發出這種動靜時,陸之昀都是會鬆開她的。

 可今日的他卻同變了個人似的。

 印象中,他還從沒有這麼強勢霸道地吻過她。

 沈沅顰了顰眉目,亦用餘光瞥見了他袖子上的血痕,心中也愈發地慌亂起來,忙怯聲問道:“官人…官人,您到底怎麼了?”

 作者有話要說:評論五十個紅包,今天求下作者專欄的收藏~

 親手養大的鷹死了,昀叔不開心,需要媳婦哄哄才能好。

 因為冬天不下雨,沅姐的戰鬥力還是很強悍的。

 (1)漪蝶廳描寫參考蘇州園林三十六鴛鴦館相關資料

 (2)男主服飾描寫參考《大明衣冠圖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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