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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第143章 第一百四十三個鼎

2022-07-10 作者:甜心菜

 這場面還沒剛剛有些轉機,若是雨澤獸衝上來,不分黑白好壞便將深林中的人一口悶了,那他們未免死的也太冤了。

 “快,快叫他們往後撤——”白洲受了重傷,實在沒力氣再嘶吼,嗓子裡像是卡了淤血,聲音滿是破碎。

 白琦也注意到了遠處滾滾響起,猶如天雷般轟鳴的吼叫聲,她立刻會意白洲的意思,扯著嗓子喊道:“不要打了,退後,都退後……”

 說著,她一手攙扶著白洲,準備去拖那癱倒在半截樹幹下的黎畫。

 白洲見自家女兒行走吃力,頓覺愧疚,只覺得自己猶如累贅般。

 他頓住腳步,彎下腰重重喘了幾聲,用著幾乎麻木的手臂,扶住了一側的樹幹:“你去救他,不用管我。”

 白琦眸中滿是不解,憶起白洲方才吐血的模樣:“可是……”

 “我可以自己走。”白洲看向遠處已是筋疲力盡,渾身是血的宋家家主,猛地咳嗽著打斷她:“我去看看他還活著沒有。”

 眼看著雨澤獸的聲音越來越近,白琦咬牙點點頭:“你千萬莫要逞強,我將他送到安全的地方,便來接你。”

 白洲有氣無力的笑了笑,沾著鮮血的手臂抬起,似乎是想拍了拍她的腦袋,可眼角瞥到手上的髒汙,還是頓住了動作。

 他目送著自家女兒遠去,隨後踉踉蹌蹌地扶著樹幹,走向倒地不起的宋家家主。

 白洲已是打算好了,反正自己年齡到了,算是活夠了,便是被雨澤獸一口吞了,那也不虧了。

 這些年,他從未將自己喪妻的痛苦表露出來,可心底難免是怨恨白琦的。

 他總覺得,若不是生白琦時,他妻虧損了元氣,又怎會在過後的幾年重病不起,撒手人寰。

 因此,他很少給予白琦父愛,甚至很少像是尋常父親般,悉心管教過自己的女兒。

 他們的相處模式,一直是聚少離多,白琦便在神仙府內被放養著長大,染了一身驕縱的壞毛病。

 直到白琦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白洲才猛地發現,自己將痛失所愛的責任都歸咎到了白琦身上,也因此錯過了女兒最重要的成長過程。

 若不是宋鼎鼎告訴他,他去世的妻子仍在人世,所謂的‘重病離世’不過是他妻子為擺脫他而演的一場戲。

 若不是親眼看到宋鼎鼎如同他妻一般,不惜以性命為代價,只為逃離裴名身邊。

 他或許還不曾意識到,曾經的他,錯的到底有多離譜。

 不論當初的他,有多愛他妻子,都不該以愛為名,猶如籠中鳥兒般,將她束縛在身側。

 他創造出情蠱,以此自我欺騙多年,可真正的愛,哪裡是強取豪奪來的。

 他從未尊重過她,失去她也不過是早晚會發生的事情,可笑他這麼多年都沒想通這個道理,還將所有罪責都推卸到他女兒身上。

 白洲輕笑一聲,抬起有些僵硬的腿,踢了踢倒在血泊中的宋家家主:“欸,還活著嗎?”

 那伏在土中,動也不動的身體,微不可見的顫了顫:“嗯……”

 白洲忍不住嗤笑著,打趣道:“真是個老不死,這都還活著。”

 玩笑歸玩笑,他還是深吸一口氣,俯下渾身鈍痛的身子,拎起宋家家主的右腿,朝著深林深處走了走。

 在確保宋家家主不會被魔修攻擊到,也不至於被雨澤獸吞下後,他緩緩吐出一口氣,朝著原路折了回去。

 “你幹甚麼去……”宋家家主有些吃力的抬起面目模糊的臉龐。

 白洲頭也不回,灑脫地擺擺手:“去履行我的責任。”

 他也不管宋家家主有沒有聽懂,拖著一條被黑野豬戳穿的腿,一瘸一瘸地朝著傳來雨澤獸低吼的方向走去。

 再是修仙,他們也不過是凡身俗胎,哪裡禁得住雨澤獸這般神獸亂世。

 如今裴名無力脫身,他好歹曾是神仙府府主,又與雨澤獸接觸過十幾年,即便他制不住雨澤獸,那能給他們拖延一些逃生的時間也是好的。

 白洲受傷不輕,比宋家家主和黎畫也好不到哪裡去,他走得吃力,未走出多遠,便與迎面而來的雨澤獸,撞了個正著。

 即便他已經看了雨澤獸數載,如今看到它行走時,足有十米多高,震得地面都出現裂痕的樣子,也止不住心顫。

 雨澤獸龍首獅身蛇尾並著一雙犄角,猶如龐然巨物般,那漆黑的蛇瞳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看,從鼻孔中不斷噴出滾雲般的熱氣來。

 白洲知道這是甚麼意思——它餓了的時候,就會用這樣的眼神看別人。

 他往日都會叫人買些雞鴨魚肉來餵食它,不過顯然沒有栓繩子的雨澤獸,並不想再吃那索然無味的禽類。

 白洲對上它冷色花哨的瞳孔,下意識往後退了退:“雨,雨澤……”

 他甚至還沒將‘獸’那個字說出來,便見雨澤獸張開鮮紅的血盆大口,對著他一聲厲吼,吼聲震徹雲霄,連空氣都要被震碎。

 大抵被鎖在神仙府外這麼多年,沒能等來主人,讓它心中滿是怨恨。

 如今看見個人,便想撒撒怒氣。

 白洲仰著頭看它,被嚇得腿都軟了,往日它都是病懨懨盤著身子,便也顯得沒那麼可怖。

 而此刻,他在數十米高的雨澤獸面前,小如螻蟻般卑微不起眼。

 白洲想說些甚麼,然而雨澤獸絲毫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已是迎面一掌拍了下來。

 那寬厚的獅掌像是擎天長柱似的,他心中頓覺悔恨,看來他還是高估了自己在雨澤獸心裡的地位。

 這位被他投食了十幾年的雨澤獸,顯然對他沒有一絲一毫的親近之意,哪怕連甚麼異於常人的特殊對待都沒有。

 就在白洲以為自己要便一巴掌拍成肉餅的時候,雨澤獸卻是一掌落在他身側,而後行走飛快地越過了他,徑直超前走去。

 他驚魂未定,還沒來得及舒口氣,突然想起深林裡叩拜朝聖的裴名,咬了咬牙,又跟隨在雨澤獸後,一瘸一拐的跑了起來:“別去,你不能吃了裴名……”

 坐在雨澤獸犄角上的宋鼎鼎,看見白洲邊跑邊喊滑稽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聲,隨即笑容頓住,喉間變得有些苦澀起來。

 她未曾想過,白洲會這般拼死相護裴名。

 或許裴名也從未注意過,那本就近在咫尺的溫暖。

 他們總是能輕易被執念羈絆住,將愛與幸福寄託於虛無縹緲的遠方,卻很少有人注意到,愛就在當下,就在眼前。

 與其一味逃避,倒不如學會面對,最起碼在這虛幻的世界,一切皆有可能,一切都還不算太晚。

 許是不再鑽牛角尖,宋鼎鼎從未覺得自己這般通透輕鬆過,猶如空氣般無形的手掌,輕輕落在雨澤獸毛茸茸的耳側:“謝謝你,雨澤獸。”

 似是羽毛落下,明明感受不到甚麼,雨澤獸卻呼哧呼哧地咧開了嘴,像是在笑一般,撥出大口的熱氣。

 它的腳步更加歡快,只是魔修看見它的到來,面色煞白,尖叫聲四起,看起來並不愉快。

 即便三陸九洲見過雨澤獸的人並不多,但這數十米高的龐然巨物只需要站在那裡,便能讓螻蟻般的人類為之顫抖。

 到底是神獸,它根本不需要宋鼎鼎的叮囑,便能輕易分辨出哪些人是需要它去解決的。

 它並不是以魔為食,也極少吃葷,雨澤獸食露水,食雷雨,是以白洲給它送去的雞鴨魚肉,它一向不屑食之。

 此刻為了保護宋鼎鼎想要保護的人,雨澤獸張開血盆大口,一口三五個魔修,咬進嘴裡嚼三兩下便吐出去,活像是在吐葡萄皮。

 雖是魔修,卻也都是凡身,這血腥的一幕看的宋鼎鼎差點嘔出來。

 她強忍著不適,伏身趴在雨澤獸犄角上,它的龍頭又寬又高,只要她不刻意低下頭去看,便也瞧不見底下發生了甚麼。

 只聽見深林裡四處跌宕起伏的慘叫聲,方才還勢在必得的魔修們,被雨澤獸嚇得狂奔亂竄,像是無頭蒼蠅般。

 白洲叔父看著逃竄的魔修們,仍是心有不甘,他扯著嗓子厲聲呵斥:“都站住!站住!誰能殺裴名,賞十萬高階靈石,房田百畝,並允封王加侯!”

 十萬高階靈石,足以在魔域買下數十座城,又或者購置修仙界的幾座海島另闢門戶,這是他們努力幾十輩子也換不來的財富。

 這條件實在太過誘人,那原本亂了的軍心,此刻又像是重新振作起來,不斷有人停住了腳步,重返深林。

 眼看那消失的危機再次襲來,宋鼎鼎心下一梗。

 白洲叔父指名道姓要他們殺了裴名,雨澤獸身形巨大,行動上難免不夠靈活擅動。

 而那些魔修們靈敏狡黠,面對數不勝數為前途一搏的魔修們,倘若它一個失誤,裴名就會死在他們手中。

 白洲與宋家家主撐了那麼久,定是已經傷痕累累,便是有心幫裴名,此刻也無力為之。

 宋鼎鼎失神之際,已是有人不要命的朝著裴名靠近,雨澤獸似乎是感覺到了她的不安,下口更為不留情,爪子也拼命舞動,只恨自己不能多長出幾個腦袋來。

 即便死在雨澤獸口中的魔修不計其數,仍有人為了十萬靈石的鉅款不要命,彷彿是在與命運做賭注。

 口中魔修們的血腥氣味太過濃重,雨澤獸越發浮躁起來,它忍不住仰天長嘯,引得天空劈下道道蜿蜒藍紫色的雷電。

 閃電穿過深林,耀眼的光像是要將地面撕成兩半,前仆後繼的魔修們下意識捂住眼睛,雨澤獸便趁此時又消滅了大半敵人。

 白洲叔父終於坐不住了,他從黑野豬身上躍下,雙膝微微用力,踩踏著樹幹猶如飛燕般在深林中縱橫,雨澤獸只能看到似風般的黑影掠過,卻怎麼也追不上他。

 眼看他手中的彎月鐮刀割向裴名,宋鼎鼎下意識攥緊了雨澤獸的犄角,尖利的牙咬的下唇殷紅泛出斑駁血絲:“裴名——”

 她的喊叫聲撕心裂肺,可除了雨澤獸,旁人根本聽不到她的聲音。

 利器刺破身體的聲響,在嘈雜的深林中,顯得尤為刺耳,她眼中含淚,彷彿忘記了呼吸,淌血的唇瓣顫個不止。

 有甚麼重重倒了下去,白衣在寒風下鼓動,凜冽的劍刃上透出血色,清冠內綰著鴉青色的長髮,皙白的臉龐濺上了一行溫熱的血。

 ——是玉微道君。

 他替裴名擋下了那一刀。

 鐮刀從肋骨而下,貫穿至腰間,骨肉分離,鮮血四濺,但他不避不躲,迎著面刺穿了白洲叔父的胸口。

 裴名並沒有看他,而是從他身側徑直走過,可玉微道君卻從未有一刻這般心平氣和。

 他感覺,困擾他已久的心魔,似乎在這一剎那間,終於煙消雲散了。

 不管裴名是誰,不論他是男是女,他在此刻只是履行了他為人師尊的責任。

 接著,黎畫、白琦、白洲、馬澐、宋家家主……他們一個個從不同的方向奔赴而來,卻都是為了共同的目標。

 這一生,從沒有人愛過裴名,然而這一刻,他們都為他而來。

 統領魔修們的叔父一死,那十萬靈石的允諾,自然也煙消雲散,他們慌忙逃竄,再沒有了方才不要命的架勢。

 宋鼎鼎知道,沒有人再會來打裴名的主意了。

 她高高提起的一顆心,終於放回了原位,隨之而來的疲憊感,令她身子一軟,從那高聳入雲的犄角上摔落下來。

 不出意外,雨澤獸用手掌穩穩當當接住了她。

 可她來不及說甚麼感謝的話,沉重的眼皮緩緩垂下,消沉的意識令她頓覺不安。

 她不甘的掙扎著,卻只是無用功而已,她努力的看向正在匐身叩拜的裴名,眼皮越來越沉。

 宋鼎鼎用盡全身的力氣,睜大著眼睛,模糊的視線在意識消散前,似乎看到了一頂從深林中一閃而過的黑色轎攆。

 轎攆上飄著白紗,那一身白衣的男人懶散地坐著,嘴角勾著的笑意漫不經心。

 鬼皇……是鬼皇嗎?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戲江影宋小可愛投餵的1瓶營養液~

 抱住小可愛蹭蹭~麼麼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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