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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第一百三十二個鼎

2022-07-10 作者:甜心菜

 鬼皇笑意不達眼底,一句不提修魂塔之事,面上帶著些不以為意,隱約讓人察覺出清冷,輕鬆的語氣,像是在跟老友敘舊般。

 裴名並不猶豫:“你亦有妻,情之一字,何須多言?要我付出甚麼代價,直言便是。”

 他沒有起伏的聲線,讓鬼皇唇角笑意越發濃郁:“孤要的代價,只怕你付不起。”

 見兩人目無旁人的交流著,立於山間等待已久的天君,再也耐不住性子,打斷了兩人:“孽障!速速將裴淵交出來,尚能給你留個全屍!”

 這帶著威脅與挑釁的話語,也沒能讓裴名多看天君一眼,天君臉色不大好,但礙於鬼皇在此地,也不好直接率兵衝上去將裴名如何。

 畢竟,裴名還盜走了鬼皇的修魂塔,依著鬼皇睚眥必報的性子,裴名最後必定討不了甚麼好便是了。

 天君早已給裴淵佩戴了護心玉,倘若裴淵喪命,他便會有所感應。

 而如今,那護心玉的靈力雖然羸弱,卻依舊存在,這便說明裴淵並無大礙。

 既然無礙,裴名在鬼皇手中也不會有甚麼好下場,他又何必非要親自下場,與裴名拼個魚死網破。

 即便不願承認,裴名也與他有血緣關係,若是裴名能死在鬼皇手裡,那便是再好不過了,往後裴名的身世就算真的公之於眾,他也有說辭能為自己開脫。

 說不準,他還能將這滅口,推脫成大義滅親,再為自己贏得些口碑讚賞。

 這般想著,天君的臉色漸漸緩和,揮手按捺住身後蠢蠢欲動的天族大將,示意他們稍安勿躁。

 他不再急著提起解救裴淵之事,只是與身旁的天族將軍耳語兩句,讓將軍趁裴名不備,先想法子潛入神仙府試探一番,找一找裴淵所在。

 待安排完裴淵的事情,天君眯起眼睛,冷冽的視線落在了裴名身上,嘴角似是不屑的勾起:“孽障,你不光掠走吾兒裴淵,還行那雞鳴狗盜之事,將鬼皇法器盜走……”

 他不知想起甚麼,突然話鋒一轉:“你曾將醫修大族宋家滅門,天族念你滅魔有功,功過相抵,才未與你計較。誰料你死性不改,如今亦是冥頑不化,這條條樁樁皆是滔天大罪,你可認罪?!”

 天君知鬼皇並不在意天族之事,便是裴名將裴淵殺了,鬼皇也不會助天族剿滅裴名一黨。

 索性,他便來一出火上澆油,將矛頭對準了裴名偷盜修魂塔之事,藉此激化裴名與鬼皇兩人之間的矛盾。

 而重提宋家滅門之事,只是為了順帶提起魔域被裴名一人血洗,提醒鬼皇,若是今日不除裴名,往後裴名定成禍害。

 往日裴名能屠戮魔域,今日以後,待裴名養足精氣神,就能拿鬼界開刀雪恨。

 天君極少與鬼皇接觸,雖然也摸不準鬼皇的性子,但他相信鬼皇是個聰明人,他話中的含義,鬼皇定是能聽得出來。

 他嘴角弧度上揚,似乎在等著看一場好戲,然而鬼皇卻沒有像他想象中那樣變了臉色。

 鬼皇恍若未聞,面上表情紋絲不動,掌心中仍穩穩當當的盤著透亮的玉核桃,甚至連動作都沒有停頓一瞬。

 他像是在思量著裴名的話,眸光從上至下緩緩移動,漆黑的眼眸,最終輕輕落在了裴名臂彎中緊擁著的女子。

 他一眼便瞧了出來,這具軀殼的原主人,已經離開了身體許久。

 也就是說,裴名想要救回的女子,並非是軀殼的原主人,而是另一縷本不屬於這軀殼的魂魄。

 思及至此,鬼皇挑起眉梢,慢里斯條地側過眼眸,看向了立於裴名身側的那抹清魂。

 他的視線實在太過凌厲,讓人不容忽視,即便宋鼎鼎心思都在裴名身上,也察覺到了被注視的感覺。

 她下意識抬起頭,便與他視線相交,許是沒有心理準備,她眸中的錯愕與迷惘,在他面前暴露無遺。

 不等宋鼎鼎做出甚麼反應,鬼皇已經速度極快的收回了視線。

 這短暫的目光相對,甚至讓宋鼎鼎以為自己出現了錯覺,她看向鬼皇的方向,忍不住皺起了眉。

 倘若說,他能看到她,倒也不算奇怪。畢竟是掌管生死的鬼皇,能看到陰魂很正常,只是她看不懂他的心思,更猜不透他想對裴名做甚麼。

 從裴淵和白洲的話中可以判斷出,他們對於鬼皇極為忌憚,裴名盜走修魂塔的事情,已是惹得鬼皇大發雷霆,才會親自露面前來圍堵裴名。

 可裴名與鬼皇兩人對話之間,鬼皇從始至今也未曾提起過修魂塔一句,甚至就連天君的刻意挑撥,鬼皇也像是沒聽到似的,直接選擇了忽視。

 這讓宋鼎鼎捉摸不透鬼皇在想甚麼,人在面對未知的事情時,總是難免恐懼慌亂,她一顆心吊在嗓子眼,不上不下難受極了。

 但凡她在面對裴名時,冷靜一些,就不會因為急著逃避現實,上了裴淵的當,害得他陷入如今四面楚歌的危險境地。

 此時再去自責為時已晚,而她面對現在的困境,卻也只是無能為力,只能看著裴名任人魚肉。

 無力感令她有些眩暈,蒼白的唇,被她齒尖狠狠咬住,越發越用力。

 宋鼎鼎恍然間,想起了鬼皇那一眼對視。她垂下的手臂輕顫著,像是拼盡了全身的力氣,才鼓足勇氣,緩緩側過身,朝著鬼皇的方向看去。

 “別殺他……”她聲音略有些顫抖:“修魂塔是為我而盜,我願為此付出任何代價。”

 鬼皇神色不變,似乎並沒有聽到她說的話,修長的手指輕轉著掌心中的玉核桃。

 許是知道,鬼皇對她求饒的話不感興趣,她抿了抿唇,繼續道:“裴名乃天君與魔域公主的血脈,他活著,便是天君與天族的汙跡,亦可以成為您牽制他們的把柄。”

 “我明白,鬼皇大人或許不屑以此牽制天族。但以備無患,倘若天族有一天將您視作了眼中釘,用您的軟肋來對付您……”

 宋鼎鼎就此打住,沒再繼續說下去。

 雖然原文中劇情的細枝末葉忘得差不多了,但這個在文中被一筆帶過,僅僅在人們的談話中出現過一兩次的鬼皇,卻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這應該算是除了黎畫以外,最讓人心疼的美強慘男配了,此人童年悽慘,曾被當過禁.臠,後來遇到現在的夫人,兩人歷經萬難,才得到了真正意義上的救贖。

 沒有人能拒絕一個美強慘男配,就好這一口的宋鼎鼎也不例外。

 倒是沒想到,那些看過的劇情,能在此刻派上用場。

 她見鬼皇依舊沉默不言,心中禁不住打起鼓來——她口中的軟肋,便是指鬼皇的夫人。而剛剛對鬼皇說的話,雖然聽起來像是好心提醒,但不難聽出,她話語中也有些威脅之意。

 就好像,倘若鬼皇不放過裴名,遲早一日,也會像裴名似的,因情所困,為這軟肋將自己置於險境,成為天族的砧上魚肉。

 若非是別無他法,宋鼎鼎也不會鋌而走險,用這樣的方式來為裴名博得一線生機。

 心跳聲猶如擂鼓,在耳邊清晰地砰砰響起,她面上佯裝冷靜,實際上卻連呼吸都已忘卻,緊繃著神經,等待著鬼皇的回應。

 她終究是沒等來鬼皇的應答,那沉寂已久的空氣中,卻倏忽響起了裴名微冷的嗓音:“樁樁件件?滔天大罪?”

 他輕嗤一聲,眸中滿是寒意:“你的記性怕是不太好,那宋家到底是因誰而滅,或許需要我幫你回憶一下?”

 本以為裴名滿心都撲在宋鼎鼎身上的天君,聽到這話,後背霎時間便冒出了一身冷汗。

 宋家被神仙府府主一夜間滅門,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裴名繼位府主已久,也從未就此事辯解過。

 裴名揹著這黑鍋太久,假話說了一千遍也就成了真話。甚至就連罪魁禍首的天君,也將宋家滅門的真相忘卻,將裴名當做了兇手。

 當初那宋家嫡女為爭搶宋家家主之位,竟用裴名身世之事要挾他,他久居高位,而宋家世世代代為天族效忠。

 宋家嫡女愚蠢,她的父母亦是如此,為保住這個蠢貨,寧願背叛他,暗中協助裴名逃跑。

 不再忠誠的狗,留著也是礙眼,在裴淵換心成功後,那宋家就成了他心中一大禍患。

 天君剷除宋家蓄謀已久,待裴名鋒芒畢露,一人闖入魔域屠城,又殺了魔域女帝后,他便想出了一招借刀殺人。

 他摸清楚了裴名每日的蹤跡,待裴名閉關之時,他派出屬下扮作神仙府的人,闖進宋家屠戮了宋家滿門,除那宋家嫡女運氣好逃過一劫,其他無一人生還。

 天君不在意裴名會不會出來為自己澄清,他早已想出了萬全之計——在宋家被滅口那日,剛巧有天族之人留宿在宋家,那人在‘臨死之際’逃回天族,向天帝稟告了宋家被裴名滅門之事。

 有這天族的人證,再加上他刻意營造的謠言,三人成虎,沒有人會懷疑此事的真實性。

 原本天君便對此自信滿滿,只是沒料到,裴名對於那不利的傳聞,似是根本不在意,他足足等了兩三載,也沒等到裴名對此事的澄清。

 時間一久,若不是天君心裡清楚,被派去宋家滅門的人是他的屬下,他甚至都懷疑,裴名是不是也對宋家滅門出了一份力。

 他敢自信地當著眾人的面,重提此事,便是認定裴名會像以往那般,預設下宋家滅門之事。

 不過,就算裴名不認,謠言壓死人,此事過去已久,裴名空口無憑,想再翻案也是絕無可能的事情。

 思及至此,稍微有些心慌的天君,重新鎮定了下來。

 他冷笑道:“都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依本君所見,你卻是死到臨頭還嘴硬。此事已過去數年,當年人證物證皆在,豈由你空口白牙的狡辯?!”

 天君越說越有底氣,甚至已經在心底將自己催眠,認定了裴名就是滅門宋家的‘兇手’。

 就算裴名再怎麼辯解,他的名聲早就臭了,拿不出任何證據,便沒人會相信他的話。

 天君原以為會將裴名噎得無話可說,但一直低垂著眼眸的裴名,卻緩緩抬起了眼:“倘若我告訴你,當年被滿門滅口的宋家,除卻宋家嫡女外,還有其他人生還……”

 他停頓一刻,沒有溫度的眸光落在天君身上:“想知道那人是誰麼?”

 天君在不經意與裴名對上視線後,望著那雙幽黑無底的眼眸,只覺得遍體生寒,渾身的骨骼與肌肉都在這一瞬間緊繃起來。

 他想到裴名會急著辯解或因無人相信他的話而發狂,卻怎麼也沒想到,裴名會說出這樣駭人驚悚的言辭。

 明明除了宋家嫡女外出採藥,躲過一劫,其他宋家人皆已喪命,他雖然沒有親自到場動手,卻也是派出親信確定過宋家死去的人數。

 怎麼裴名卻能信誓旦旦的說著甚麼,仍有宋家人生還這樣的狗屁話?

 裴名到底是在詐他,還是確有其事?

 要知道,若宋家真有人活著,那他天衣無縫的計劃便有了破綻,不光給了裴名一個翻身的機會,亦可能讓當年的真相暴露於眾,令他與裴淵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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