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25章 第一百二十五個鼎

2022-07-10 作者:甜心菜

 宋鼎鼎的聲音很輕, 輕到在寂靜的屋子裡,那道聲音轉瞬即逝,像是從未有過一樣。

 若不是她手臂還圈著他的腰, 裴名甚至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他喉結上下滾了滾,垂在身側的手,張開又握緊, 掌心中不知何時滲出了薄薄的汗水。

 他一動都不敢動, 生怕這只是一場夢, 猶如鏡花水月, 伸手觸之,便會如雲煙般消散。

 相比裴名的僵硬, 宋鼎鼎心底更顯無措。

 她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勇氣,才邁開這一步,主動追上前去,抱著他說出那一句羞人的情話。

 可裴名卻沒有一點動靜,就像是沒有感覺到她的存在似的。

 她臉頰燒的通紅,圈住他身子的手臂收回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只能維持現狀,傻傻的等待著他的回應。

 兩人互相僵持著, 直到宋鼎鼎身上的溫度漸漸冷卻下來, 思緒也變得清晰起來。

 她今日這樣的舉動, 實在太過反常了。

 雖然時間緊迫,但她這突然的轉變, 肯定令裴名一時之間無法接受。

 畢竟她能透過白洲和白綺, 詢問到情蠱的解除方法, 她相信裴名也一樣有辦法, 問出情蠱的破解之法。

 系統留給她的時間,還有二十多天。

 她應該循序漸進,最起碼,不能現在就引起裴名的懷疑。

 他這樣心思莫測的人,說不準知道她的意圖後,便再不會碰她了。

 宋鼎鼎想通這一點,便收回手去,佯裝成剛剛睡醒的模樣,想要給自己打圓場:“我做了個噩夢……”

 話音未落,她向回縮起的手臂,便倏忽被他蒼白寬厚的手掌抓住。

 裴名轉過身,將她打橫抱起,大步朝著床榻的方向走去。

 她還未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人便已經重新橫躺在了床榻上。

 淡淡的雪松木氣息迎面撲來,身上一沉,便覺得有一個黑影壓了下來。

 宋鼎鼎有些懵了。

 她方才主動時,裴名像個木頭一樣杵在那裡,一動不動,讓她尷尬到無地自容。

 而此刻,她連給自己打圓場的話都想好,裴名卻又像是突然醒悟過來似的。

 宋鼎鼎想不通,但裴名也沒有給她太多時間思考。

 窗外天色已經亮起,曦光順著窗欞照進寢殿,她抬起眸,神色微微錯愕,眸光正好對上了他漆黑的眼。

 兩人視線相對,誰都沒有說話,就那樣靜靜的看著對方。

 不知對視了多久,還是宋鼎鼎先撐不住,別過頭去,將自己的視線轉向了別處。

 嘶啞而低沉的嗓音,在寂靜的寢殿內響起:“鼎鼎,還有幾日。”

 宋鼎鼎愣了一下。

 甚麼還有幾日?

 其實看到了她眼中的迷茫,裴名將下頜抵在她的頸間,猶如自言自語般輕聲道:“等我們成親,等這一切都結束……”

 這次宋鼎鼎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不自然的紅色從頸肩向上蔓延,她的臉頰滾燙,下意識垂下頭去,想要將裴名推開。

 明明她是為了解開情蠱,才會如此主動,可看在裴名眼中,彷彿成了她等不及洞房花燭夜。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噴灑在頸間,帶著雪松木的淡淡清香,縈繞在她的周身。

 宋鼎鼎側過臉去,想要避開他,誰料他卻突然湊近了上來,她躲閃不及,竟是輕輕擦過他的唇畔邊。

 聽著他微微紊亂的呼吸,她的視線下意識向一側移去,其實哪怕她不用垂頭,也能感受到他此刻的狀態。

 現在的裴名,像是一張被拉緊的弓,只需要她再多新增一絲絲力氣,就能將那弓弦扯斷。

 宋鼎鼎咬了咬牙。

 既然早晚都要走到這一步,早走和晚走也沒有甚麼區別,她本以為自己太過主動引起了裴名的懷疑,才打亂計劃,想辦法圓場,準備將此事從長計議。

 可現在看來,裴名好像並沒有懷疑她甚麼。

 或許是因為他剛剛換過血,此時又是黎明,正是人容易放鬆警惕的時候。

 若是放過這次機會,指不定裴名事後想起她的反常,便會猜透她的用意。

 宋鼎鼎吸了一口氣,遲疑著,緩慢的將手掌抬起,落在了那膨起的布料上。

 聽白綺說過,那情蠱便喜歡聽甜言蜜語,她看著猶如雕塑般石化的裴名,仰頭在他耳邊輕輕道:“裴名,我愛你……”

 這句話,像是擊潰他理智的最後一擊。

 裴名眼尾透著微微的紅意,腦袋裡的那根弦,就這樣徹底斷了。

 ……

 從清晨到晌午,又從晌午到傍晚。

 院子裡的梧桐葉被風吹動,倏倏作響,不知何時,潤雨悄無聲息的降臨。

 那層層疊疊的樹葉摞在一起,雨水打下來,發出的索索聲,漸漸吞沒了寢殿內傳來的細微聲響。

 宋鼎鼎大腦一直處在宕機的狀態。

 哪怕在裴名走後,她也沒能緩過神來。

 她本以為她按照白綺所說的,只需要在他情迷意亂時,咬破唇瓣,將自己的血渡進他的齒間,便能破解裴名體內的情蠱。

 屆時情蠱一破,裴名就會發現他根本就不在乎她。

 那些愛意,甚至哪怕不惜同歸於盡,也要將她留住的瘋狂,都只不過是被情蠱所控時,產生的錯覺。

 這樣一來,刨除掉那本就不該存在的愛意,擺在她面前的,將會是兩種結果。

 要麼是被裴名殺死,要麼是裴名解除契約,她離開這裡回到屬於自己的世界。

 但宋鼎鼎萬萬沒想到,事情會脫離控制,衍生出第三種可能性。

 她每一步都按照白綺所說的來做,可裴名喝下她的血後,根本就沒有任何變化。

 他對她依舊看起來如此瘋狂,炙熱,彷彿失去理智。

 若不是白洲和白綺都說過了這個破解情蠱的方法,她甚至以為這方法是串通好拿來糊弄她的。

 就在宋鼎鼎百思不得其解,躺在床上挺屍時,寢殿外傳來‘篤篤’兩聲敲門的聲音。

 她渾身都沒了力氣,像是散架了似的,連抬一抬眼皮都覺得疲乏。

 “阿鼎,我進來了?”

 門外隱約傳來白綺的聲音,她試探著喚了一聲,見屋裡也沒人應,便輕輕推開了房門。

 聽見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宋鼎鼎終於慢了半拍,反應過來有人進來了。

 好在裴名臨走前,幫她清洗過後,又替她穿好了衣服。

 若不然,她此刻卻是連扯起被褥,遮掩自己的力氣都沒了。

 折騰了一天,窗外的天色已是黑了下來,但宋鼎鼎寢殿裡放了幾顆夜明珠,屋子裡亮如白晝。

 白綺一走進去,便看到帷帳下,渾身軟綿綿躺在床上的宋鼎鼎。

 雖然裴名走之前,已經施法將屋子內清潔了一遍,但空氣中仍有淡淡的氣味,沒有消散乾淨。

 即便已經人事,但白綺的臉頰還是憋的通紅,她的視線只在宋鼎鼎身上,停留了一瞬,便別過了頭:“裴名叫我過來陪陪你……”

 她猶豫了一下,忍不住道:“你可有按照我說的那樣做?”

 倒不怪白綺這麼問,主要是情蠱一解,裴名便不該對宋鼎鼎留有感情。

 更何況,他在這屋子裡一整天都沒有出去,再看宋鼎鼎這衣服渾身無力的樣子,傻子也知道裴名一直留在屋子裡都做了甚麼。

 他並不是個喜歡親近女色的人,最起碼白綺與裴明相識多年,她從未見過裴名身邊出現過其他女子。

 倘若情蠱解開了,他又怎麼會從早折騰到晚,末了出了房間還不忘來找她,命廚子燉了補身子的參湯,叫她端來送給宋鼎鼎喝。

 白綺這話一出,宋鼎鼎便聽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可白綺想問的問題,也正是她所疑惑的問題。

 宋鼎鼎唇色微白,臉頰卻透著不自然的粉紅,她在白綺的攙扶下,坐起身,就著白綺的手,喝了兩口參湯。

 補充了些體力後,她總算有力氣了。

 她省略了過程,只將自己給裴名喝血的事情,簡單描述了一下。

 白綺皺了皺眉:“難不成是你喂血的時機不對?”

 原本宋鼎鼎還不好意思多說,可見白綺一臉認真,她只好勉強收起亂七八糟的想法,仔細回憶起今日的細節。

 “我有按照你說的,對他說了甜言蜜語的情話……”

 回想起她對裴名說過的那句我愛你,她的嗓音戛然而止。

 宋鼎鼎對裴名的感情很複雜。

 在知道真相之前,她有多在乎他。在知道真相後,她便有多厭惡他,痛恨他。

 特別是在親耳聽到裴名愛上她,只是因為情蠱而已時,她無時無刻不在強迫自己,忘掉之前對裴名的感情。

 她也想要快刀斬亂麻的斬斷這段感情,灑脫的離開這裡。

 可裴名不放過她,就像他從不放過自己一般。

 看著那樣癲狂的裴名,甚至在某一刻,她報復似的想,倘若自己死在裴名眼前,他會不會因為情蠱的作怪而發瘋。

 然而,想歸想,宋鼎鼎到底是沒那個膽子,去親手結束自己的性命。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解開情蠱,讓裴名給自己一個痛快。

 哪怕是死在他手裡,她也不願意像一隻金絲雀一般,被他囚禁在身邊折磨一生。

 宋鼎鼎垂下眸子,睫毛輕顫了兩下:“我後來又按照你說的,在他情動時,咬破嘴唇,將血渡進了他的嘴裡。”

 聽聞此言,白綺的眉頭越皺越緊:“若是如此,那裴名的情況應該解開了才對。除非……”

 她欲言又止的看向宋鼎鼎,遲疑著,緩緩說道:“裴名原本就喜歡你。”

 雖然這話聽起來可笑,可白綺除了這個答案,卻再也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性了。

 見宋鼎鼎沉默,白綺繼續說了下去:“我也是第一次煉製情蠱,雖是按照父親的方子來做,卻難保哪裡出現差錯。”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那情蠱本就沒有效果,他愛你也並非是因為情蠱……”

 宋鼎鼎倏忽抬起頭來,打斷她的話:“他愛我,所以利用我,欺騙我。”

 “他愛我,所以取走我的血,煉製情蠱,事後又抹除我的記憶,只為能愛上我,好將我獻祭給火山守護神。”

 “白綺,一開始接近他,是我的錯。可我從未傷害過他,你更不知道,我為他都做過甚麼。”

 她是一個連打針都怕疼的人,卻為了能獲得翠竹和龍族公主的信任,忍著劇痛,眼也不眨地剜下自己手臂上的血肉。

 她在法制社會生活了二十多年,莫要說是傷人,她甚至從來沒有跟別人打過架。

 可她為了救出被囚的裴名,違背了自己的內心,朝著翠竹揮出了一劍劍致命之刃。

 即便翠竹並沒有死,但當時,她確實是生出了殺人的心,那一劍一劍,也都是實打實的紮在了翠竹的身上。

 就算她曾經為了回家利用過裴名,欺騙過裴名,她後來也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了該有的代價。

 那裴名呢,他都付出了甚麼代價?

 宋鼎鼎心中煩躁,面上儘量壓抑著情緒,推開白綺的手:“倘若解不開情蠱,那我再想其他的辦法就是了。”

 白綺知道她心情不好,便也沒再多說,她端著參湯,在床榻旁停留了片刻:“你氣色不大好,是不是餓了,我叫廚子做些飯菜來。”

 她原本就是不知道該說些甚麼,而隨口轉移的話題。

 見宋鼎鼎依舊沉默,白綺猶豫了一下,端著手中的參湯碗,轉身朝著門外走去。

 她還沒走出兩步,卻聽見背後傳來嘶啞的聲音:“如何才能毀掉神仙府的契約?”

 白綺愣了愣,隨之搖頭:“契約乃神力所束縛,無解。”

 白綺在宋鼎鼎昏睡時,曾檢視過她背後的契約圖案。

 那蝴蝶乃是最高等級的契約,約束力極為可怕。說句難聽的,就算宋鼎鼎死了,那契約也會束縛住她的靈魂,讓她做鬼都難安。

 除非,她魂飛魄散。又或者,裴名自己願意解除他們之間的契約。

 前者是魚死網破,而後者,更是比登天還難。

 白綺怕她想不開,想要再勸上兩句,可宋鼎鼎卻不願意再多說:“幫我把門帶上。”

 這一句話,已是對她下了逐客令。

 白綺的唇瓣蠕動了兩下,想要說甚麼,卻最終還是甚麼都沒有說出口。

 白綺總覺得是情蠱出了甚麼問題,但宋鼎鼎根本就不願意相信裴名愛她。

 再繼續多說,也只是徒增煩惱,讓她更加厭煩裴名罷了。

 這般想著,白綺嘆了口氣,緩步離開了房間,將房門給她帶了上。

 在寢殿裡只剩下宋鼎鼎一人後,死寂般的沉默,卷著巨浪般洶湧澎湃的情緒,像是要將她吞沒。

 從開始穿書到這裡,她便一直提心吊膽,這一路從秘境走來,她不知經歷過多少次生死險境。

 回家的念頭,像是掩埋在她心底最後的希望,支撐她堅持到現在。

 她曾為了愛,而放棄回家的機會,選擇留在裴名身邊。

 可當愛情成了一場笑話,唯一能讓她繼續堅持下去的,也只有曾經想要回家的念頭。

 彷彿只要離開裴名,離開這虛幻的地方,回到她所熟悉的環境中,這一切就會成為一場夢。

 是夢便會有醒的那一天,她也會成為原來熟悉的自己。

 但裴名卻不給她夢醒的機會。

 他已經將她逼到了絕境。

 宋鼎鼎神色微滯,蜷縮在床榻上,雙臂環著腿,孤身一人,從天黑坐到了天亮。

 當天邊泛起一抹魚肚白時,她恍然回過神來,緩緩從床上爬下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開啟了寢殿的房門。

 寢殿兩側,不知何時多了兩個女子,兩人原本打著瞌睡,聽見房門被推動的聲音,突然被驚醒。

 其中一個女子年長些,她看見宋鼎鼎走出來,上前微微俯身:“見過夫人,府主讓我們二人往後貼身伺候您。”

 年幼些的那女子,也弓著身子道:“府主將成婚的日子又提前了兩日,晌午後便會有人來為您試嫁衣。”

 兩人說話的聲音不小,但宋鼎鼎卻沒有聽見她們說話似的。

 她漫無目的的向前走著,像是想得到一絲新鮮的空氣,讓自己重新活過來。

 兩個女子對視一眼,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們知道府主很看重這位還沒過門的新婚夫人。

 若是直接攔下她,也不合適,可若是不攔,萬一她出現甚麼閃失,她們也是擔罪不起。

 還是年長些的女子下了決定,她咬了咬牙,對著身側的同伴道:“你去找府主,我跟著她。”

 說罷,她便急忙跟上了宋鼎鼎的步伐。

 也不知是誰傳開了,這位沒過門的夫人像是前任府主的夫人一般,也是被強迫而來的。

 聽聞還跳過火山,想要尋死。

 女子以為宋鼎鼎還想尋死,怕是會離開神仙府,朝著那雨澤獸而去。

 但意想不到的是,她並沒有想要離開神仙府的意思,而是朝著另外一個方向直直的走去。

 她眼神迷茫,卻又堅定。

 不知走了多久,她終於停住了腳,抬起頭來,朝著天上望去:“我該怎麼做,才能解除契約?”

 鐵鏈摩擦後發出嘩啦啦的聲音,在黎明之時聽起來這般刺耳。

 裴淵依舊坐在樹上,面色蒼白,笑容懶洋洋的看著她:“早上好啊,弟妹。”

 他似乎並不著急回答她的問題,宋鼎鼎卻沒有心思與他寒暄,機械一般的重複道:“怎麼做?”

 裴淵見她好像受了甚麼刺激似的,斂住面上的玩味兒,正色道:“這神仙府的契約束縛力極強,除非他親口解開契約,否則別無他法。”

 “不過……我倒是有一個辦法,可以一試。”

 宋鼎鼎直勾勾看著他:“甚麼辦法?”

 “倘若你真的來自異世,魂魄只是暫時寄於這宿體之上。那隻需要用混元鼎,將你的魂魄抽離宿體,營造出宿體死亡的假象迷惑裴名。”

 “下葬那日,著人去勸裴名解除契約,因為只有解除契約後的魂魄才能入輪迴,重新投胎做人。”

 “相信裴名這般在乎你,他定是不會讓你投不了胎,做不了人。只要他願意解除契約,你便立即回到宿體,按照你來時的方法,回去便是了。”

 裴淵說的複雜,宋鼎鼎卻理解了他的意思。

 說白了,便是讓她靈魂出竅,佯裝假死。

 倘若不解開神仙府的契約,她的魂魄也不會得到安息,更不能進地府投胎轉世。

 屆時,擺在裴名面前的,只有兩個選擇。

 要麼,她受契約束縛,生生世世不入輪迴。

 要麼,他親手解開契約,讓她的魂魄好好‘安息’。

 若是他選擇後者,她便可以在契約解除後,透過系統離開這裡。

 裴淵便是想讓她賭,賭她在裴名心裡到底有多重要。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