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82章 八十二個鼎

2022-06-16 作者:甜心菜

 黎枝點點頭:“我每次去豬肉鋪子買肉,他都會送一些豬下水給我。”

 裴名:“……”

 他沉默起來,一時間竟是不知豬肉鋪的榮哥哥,跟隔壁院子裡的李檀比起來,到底哪個更優秀一些。

 “我吃完了。”黎枝站起身來,將剩下的麵條倒進了狗盆裡,摸了摸大黃狗的腦袋,轉過頭看向他:“我去刷碗,你要進屋休息嗎?”

 裴名沒回答她,自顧自拄著柺杖進了屋子。

 黎枝的屋子不算大,屋子裡也很簡陋,除卻床榻和一張桌子以外,再沒有了其他東西。

 她收拾好碗筷,從黎畫屋子裡抱了一床被褥:“我在地上睡。”

 裴名還是沒說話。

 見她點燃蠟燭,將乾草鋪在地上隔涼,又將厚厚帶著補丁的被褥鋪在乾草上,他抿住了唇。

 前兩日,她進屋都是摸著黑,他還以為她家裡窮到連蠟燭都沒有。

 原來有蠟燭,只是不捨得用。

 黎枝收拾好後,給他用熱水泡了一碗茶:“我將茶水放在床頭,夜裡口渴,伸手便能夠到。”

 他依舊沉默著,不言不語的垂著眸。

 她勞累了一天,有些困了,安置好他的事情,便鑽進了冰涼的被窩裡。

 黎枝怕冷,所以最不喜歡冬天,如今雖然已是初春,夜裡卻依舊寒涼,每次暖熱被窩都需要很長時間。

 時間長到她已經熟睡,那冷冰冰的被褥才漸漸染上她的體溫,變得溫暖起來。

 裴名坐在凳子上,看著碗裡飄上來零散的茶葉,微微有些失神。

 他要喝茶,但她上次說家裡沒有茶葉,去了一趟城裡,今日家裡便有了茶葉。

 這茶葉,是特意為他買來的?

 明明窮到家裡都快揭不開鍋的地步,還用那微不足道的低階靈石,給他買茶葉嗎?

 裴名伸出手去,白皙修長的手指輕叩住碗沿,指尖微微用力,端著破舊的瓷碗,抿了一口碗裡的茶水。

 味淡,而苦澀。

 賣茶的茶莊騙了她,這不是去年的茶葉。

 許是前幾年積存在庫房裡的陳舊茶葉,再加上存放不當,茶葉受了潮,拿到太陽底下曬乾,茶葉的味道難以下嚥。

 這種茶葉,在他眼裡根本不算茶葉,跟地上的泥土差不多。

 然而裴名卻垂著眸,一口口將瓷碗裡的茶水喝盡。

 翌日清晨,黎枝是在床榻上醒來的。

 她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之間,似乎聽見了院子外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那聲音十分熟悉,似乎是劉嬸的聲音。

 黎枝腦子中閃過劉嬸的名字,一下就清醒了過來,她想起昨日李檀被狗咬傷的事情,連忙爬下床,穿上布鞋就往外跑。

 她急匆匆將門閂拿開,正準備開口道歉,卻見劉嬸神色微窘道:“黎枝,李檀昨日回家的路上,不知怎麼被野狗咬傷了,你家裡有沒有傷藥?”

 黎枝愣了一下。

 野狗?不是被她院子裡的大黃狗咬傷的嗎?

 難道是李檀怕劉嬸生氣,就撒謊說自己是在路上被野狗咬傷的嗎?

 這般想著,她不禁有些愧疚,連忙道:“有的,我這就去拿。”

 黎枝小跑著去了黎畫的房間,他常年習劍,不光在劍宗裡,在家也是日夜修煉。

 身上難免會有跌打損傷,家裡便也備了些傷藥,以備不時之需。

 送走了劉嬸後,她才想起裴名沒在院子裡。

 黎枝喊了兩聲,見他不在,也沒有多想,只以為他是身體恢復的差不多,便自己走了。

 她這幾日忙著別的事情,倒是將習劍的事情落下了。

 此時安心下來,便取來了木劍,在院子裡練起了黎畫教給她的春生花絮劍法。

 這套劍法不需要靈力也可以練,她已經練到了五重境,但這件事情,她並沒有告訴黎畫。

 黎畫若是知道她對修劍這方面有天賦,定會想辦法給她買到築基要用的洗髓丹。

 一顆洗髓丹需要一塊高階靈石,也就是一千塊低階靈石,這不是一筆小數目。

 裴名回來的時候,便看到了在院子裡舞劍的黎枝,明明她手裡拿著的是一把木劍,卻揮出了綿綿不息的出塵之姿。

 腰間佩玲叮咚,衣袂翩躚,劍身平掃滿地霜。

 他立在門口,視線追隨著她的劍尖,眸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之意。

 一直等到她練完一整套劍法,裴名才拄著柺杖走進院子裡。

 原本正在調整呼吸的黎枝,聽見聲響,轉過頭去,看清楚來人後,不禁一怔:“大哥哥,你去哪裡了?”

 裴名放下手臂間挎著的籮筐,放在院子裡的木頭桌子上:“城裡。”

 籮筐裡是一整筐的新鮮豬肉,似乎是早上剛剛宰割好的,肉的紋理中還滲著血色。

 黎枝看著籮筐裡的豬肉,微微有些傻眼。

 他像是沒看到她呆滯的神情,從儲物戒裡又掏出了清晨去城中買來的米糧:“去做飯。”

 她盯著豬肉好一會兒,慢了半拍反應過來:“謝……謝謝你。”

 黎枝說話磕磕巴巴,看著他的眸光顯得極為真誠,倒看得裴名有些不自在:“我去城裡買茶葉,只是順帶買了這些。”

 她點點頭:“我去做飯,割二兩肉中午吃,給劉嬸送上半斤。剩下的做成醃肉,留著慢慢吃。”

 她將豬肉的去留,規劃分配得細緻,然而他並不在乎她怎麼吃,只敷衍似的應了一聲。

 裴名在黎枝做飯的功夫,從儲物戒中取出茶具和茶葉,擺在破舊的木頭桌子上。

 黎枝將灶臺下燃燒的柴木放好,一抬眼就看到了柴房外的裴名。

 他坐著矮小的板凳,卻絲毫不影響他身上高貴優雅的氣度,舉手投足,孤冷出塵。

 她想起昨日李檀口水橫飛的模樣,再一看他烹茶時,坐在嫋嫋白霧之中,猶如謫仙一般,只覺得天差地別。

 若這便是茶道,那就算她不懂,也覺得賞心悅目。

 黎枝一直看他看到做好飯,她用二兩豬肉炒了兩個小菜,一個酸豆角肉沫,一個辣椒炒肉,再從篦子裡盛出了兩碗香噴噴的大米飯。

 她端著熱騰騰的飯菜,放在了他烹茶的桌子上,擺了兩雙筷子:“吃飯了。”

 裴名早已辟穀,不用進食,但他並不想讓她誤會甚麼,免得她自作多情,以為他是特意給她買了豬肉。

 他執起筷子,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黎枝覺得他真好看,銀色長髮像是掛在天上的冷月一般,在陽光下流淌著明媚耀眼的淡淡光澤,讓人感覺溫暖。

 她一邊吃著,一邊問道:“大哥哥,你去城裡的時候,看到後山上的野花了嗎?”

 後山是斷崖,算是進城的必經之處。

 但後來鬧瘟疫,村子裡的人大多都走了,黎畫不放心她自己一個人從後山進城,花費了兩年多的時間,另闢出一條進城的小道。

 每到初春時,那後山就會盛開不知名的野花,漫山遍野皆是春花,燦爛又美麗。

 她想去看花,只是黎畫太忙了,他們常常聚少離多,好不容易回來一次,待不了多久便要離開。

 “沒注意。”

 裴名倒也沒說謊,他雙腿恢復了些知覺,但他有靈力可以御劍而行,沒必要自己走過去。

 他飛得快,哪裡會注意到底下有沒有野花。

 黎枝有些失望,卻也沒再說甚麼。

 裴名見她沒再說話,緩緩抬起黑眸,輕瞥了她一眼:“問這個做甚麼。”

 “再過一個多月,便到我八歲生辰了,若是開花了,我就可以跟哥哥一同去後山看了。”

 她還記得宋鼎鼎說過的話,不管那是真是假,她都想在黎畫離開之前,去親眼看看後山的野花。

 裴名聽見這個答案,沉默起來。

 若她想去後山斷崖,那他倒是可以滿足她這個臨死前的願望,帶她去後山看看。

 但她想跟她哥哥一起去,這便只能由她自己去跟她哥哥說了。

 黎枝吃過飯,便割了半斤肉給隔壁劉嬸送了過去,待回來之後,將豬肉醃製好掛起來,天色已經漸漸黑了下來。

 她趁著天還未完全黑下來,拿出給黎畫扯得布料,一針一線縫製著送給他的新衣。

 裴名便在她身旁打坐療傷,兩人互不干涉,倒也相處得甚是和諧。

 就這樣過了兩日,黎枝帶著加班加點縫製好的新衣,準備拿到城裡給黎畫送去。

 只是裴名非要跟去,這讓她有些為難。

 他語氣沒甚麼起伏:“我剛好要去城裡,捎你一程。”

 黎枝遲疑著:“但是到了城裡,你得跟我保持距離。”

 她常去城裡擺攤,大部分人都認識她,原本那些人說話就夠難聽了。

 若是他們看見她身邊多了個少年,怕是又要亂嚼舌根子,屆時他也要因為她受到牽連,被人辱罵。

 裴名跟著她,本就是防止天君將她掠走,如今聽她這般說,似乎是在嫌棄他腿瘸一樣。

 他沒甚麼表情,像是根本不在意她的話,微微頷首。

 黎枝說得是到城裡,再與她保持距離,但裴名一出門就跟她保持了距離。

 他口中的‘捎你一程’也成了遠遠跟著她。

 她覺得他似乎生氣了,但也不知道他為甚麼生氣,只覺得有一股低氣壓周旋在她身後。

 黎枝還是從小路進的城,因為黎畫叮囑過她,不讓她靠近後山的斷崖。

 她想趕在天黑之前,將做好的衣裳送去,又擔心身後的裴名腿腳不便,會跟不上她的步伐。

 索性走一會,停一會。

 裴名體內的六絲蛛毒素已經消得差不多了,他現在不用腋下拐也可以行走。

 他帶上柺杖,只不過是想讓黎枝放鬆警惕——因為他準備今晚動手。

 見黎枝那刻意放慢腳步,想要等他的模樣,裴名抿住的唇線,微微一鬆。

 何必與她置氣,不過是個將死之人罷了。

 若是繼續這樣慢慢走下去,等到天黑也到不了城裡。

 裴名乘上劍刃,向前飛去,路過她身旁時,伸手一把撈住她的後衣領,將她提到了劍上。

 突如其來的失重感,令黎枝忍不住驚叫一聲,呼嘯而過的寒風從耳廓邊飛快退去,她下意識抓緊了他的手臂。

 待黎枝反應過來時,他們已經穩穩停在了城門口。

 她神色一陣恍惚,腿腳微微發軟,攙著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從劍上跳了下去。

 城中夜裡有宵禁,黎枝對他道了一聲謝,便小跑著進了城,直奔著黎畫所在的小劍宗而去。

 裴名按照約定,遠遠地跟在她身後,與她保持開了一段距離。

 直到她進了劍宗,他便停住了腳步。

 “嘿,你看見沒,那女子就是黎畫他妹妹。”

 裴名倚在劍宗外的牆簷下,隱約聽見了宗門院子裡傳來的聲音。

 即使那聲音壓得很低,但他還是聽得清楚。

 裡頭那人,很顯然是在說黎枝。

 他沒太在意,側過頭看向人來人往的街道。

 “我知道,聽說他們兄妹是外室生下的野種,現在他妹妹靠賣身賺錢,養著黎畫。”

 “呸!這黎畫自視甚高,還想代表咱們宗門去參加修仙界的劍宗比試。家境如此,又有個小小年紀就出去賣笑的妹妹,簡直是笑話!”

 “哎,哎!他妹妹出來了,快別說了。”

 帶著譏誚的嗓音,隱隱含著笑意,從院子裡傳來。

 裴名垂下的睫毛,輕顫了兩下。

 他聽見黎枝跟他們打了招呼,而後邁著輕快的腳步走了出來。

 黎枝沒在劍宗裡多作停留,因為黎畫不在宗門中,她便將新衣和鞋子,都放在了黎畫屋子裡。

 她出門看到了裴名,正想要跟他說話,餘光掃到街上擺攤的攤販,抬起來的手臂,微微僵了僵,又重新放了回去。

 裴名將她細微的動作盡收眼底,再一想方才那些人在院子裡說的話,終於明白過來。

 她不叫他跟在身邊,不是嫌棄他行走不便,而是因為會被人嚼舌根。

 他這幾日都跟在她身邊,看著她日以繼夜的納鞋底,以此賺取微薄的靈石補貼家用。

 他從柴房裡剛剛醒來時,給她幾十塊高階靈石,她一塊都沒有要,又怎麼可能會是他們口中這般骯髒的女子。

 黎枝看著他,用眼神示意他該走了。

 裴名垂著頭,不知在沉思些甚麼,久久,他緩緩抬起黑眸:“到城門等我。”

 她見他這樣說,以為他還要置辦些甚麼東西,對著他輕輕點頭,加快腳步離開了劍宗外。

 路過茶莊外,黎枝看見茶莊上掛著的封條,不禁停住了腳步。

 她前幾日剛在這裡買過茶葉,那時茶莊生意正好,怎麼如今便關門了?

 她走到隔壁的糕點鋪裡,問了掌櫃一嘴,卻見那掌櫃搖著頭嘆道:“誰知道怎麼回事,前兩日茶莊失火了,所有茶葉都燒了乾淨。”

 作者有話要說:還有一章,十分鐘之後更新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