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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五十一個鼎

2022-06-16 作者:甜心菜

 宋鼎鼎站在風中,與裴名對視上雙眸。

 他漆黑的眼眸裡沒有情緒,即便相隔甚遠,她依舊感受到從他身上散發出來了冷冽寒意。

 她怔愣著,幾乎在某個瞬間,以為裴名是在問她這個問題,而不是地上那個自稱小鼎的女子。

 她看著裴名在竹影下模糊的身影,心底流淌著一種異樣的感覺。像是被貓爪子輕輕勾了一下,又疼又癢,說不上來的滋味。

 她唇瓣輕顫了兩下,鬼使神差般輕啟唇瓣,未說出口的話,被女子破碎的哭聲打斷:“師妹,是我被鬼迷了心竅,求你救救我,我會向你贖罪,我知道吞龍珠藏在哪裡……”

 裴名垂下眼眸,竹影梭梭籠罩在他寒玉似的臉龐上,慘白的月光灑下,襯的他面板蒼白無色血。

 他沒有說話,輕顫的睫毛像是纖弱的蝴蝶羽翼,在鼻翼兩側投下淡淡的陰影。

 在這一瞬間,竹林裡只有風聲,安靜得讓人發慌。

 玉微道君臉上的神色複雜,微微抿住薄唇:“你知道吞龍珠在哪裡?”

 女子啜泣著點頭:“我知道,對了,還有昨夜潛進竹林裡被抓的那個姓顧的女子,我可以幫你們找到吞龍珠和那女子……”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停頓片刻:“師尊,不管你怎麼罰我都可以,只要你們離開時帶上我,我一定會將功贖罪!屆時出了秘境,我願自廢修為,任師妹處置懲責。”

 聽著撕心裂肺的哭聲,白綺湊近裴名,低聲道:“阿鼎很想救顧朝雨,不管她是真的假的,你先答應下來。”

 白綺並不覺得裴名會因為這點小事記仇,主要他身上流淌著魔域血脈,再加上神明之身,一點小磕小碰的傷疤,只要他願意,完全可以傷口自愈,不留下一點疤痕。

 而且他修為高深,眼前的女子根本不是他的對手,他既然被鐵烙烙傷,那便是他自願為之。

 既然是自願,又何談記不記恨?

 見他不語,那女子往前爬了爬:“師妹,我真的知錯了,你救救我……”

 裴名打斷她:“好。”

 他垂著眼看

 她,微啟薄唇,嗓音不帶一絲溫度:“找到顧朝雨和吞龍珠,我救你。”

 沉默一路的黎畫,聽聞此言,唇角微微翹起,低著頭輕不可聞的笑了一聲。

 不管眼前女子身份是真是假,無臧道君向來說一不二,若是答應救她,便會救她離開這裡。

 但讓無臧道君答應救她的緣由,不是因為吞龍珠,而是因為白綺的那一句‘阿鼎很想救顧朝雨’。

 原來在無臧道君心底,卻是已經將阿鼎排在吞龍珠之前了嗎?

 聽到他的笑聲,裴名輕描淡寫的掃了他一眼,他笑容微微凝固,嘴角弧度迅速回歸平靜。

 白綺用匕首割斷了女子身上的捆繩,女子得到解脫,總算不再抽泣,她擦拭乾淨眼淚,稍稍整理了一番儀容,怯生生看向玉微道君。

 明明只是大半個月沒見,卻像是隔了三秋般,她看著玉微道君的臉,只覺得熟悉又陌生。

 “師尊。”她輕喚了一聲,嘴唇輕輕蠕動,在感受到玉微道君的目光後,便迅速低下頭去:“茅屋裡有機關,直通往密道,那位顧小姐和吞龍珠都在密道的盡頭。”

 玉微道君頷首:“小……”

 他頓了一下,還是沒能叫出那聲‘小鼎’,唇角抿了抿:“你來帶路。”

 她眼中的光倏忽黯淡下去,但很快便又調整好了心情,扯出一抹笑容:“好,我來帶路。”

 女子走進茅屋裡,在陳設簡單的屏風後,摸索了一陣,指尖按下機關,便聽見轟隆隆的巨響。

 只見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裂開一道兩人寬的通道,類似地下室一般,放眼望去黑漆漆一片,隱約能瞧見石頭砌成的窄臺階。

 白綺探頭看了一眼,撇著嘴收回了視線:“我覺得,你應該先跟我們解釋一下,那些竹林裡插在竹竿上的嬰兒屍體是怎麼回事。”

 對於面前這女子的話,她從一開始就抱著半信半疑的態度,倒不是懷疑女子的身份,只是她覺得女子沒有完全說實話,說的話摻著七分真三分假。

 第六感告訴她,那七分真說得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偏偏就是那三分假,向他們隱瞞

 了最致命的關鍵之處。

 白綺的聲音不大,卻在暗道開啟後,一遍遍在耳畔響起重疊的迴音。

 宋鼎鼎臉色微變,胃裡一陣翻滾。

 竹竿上?嬰兒屍體?

 她下意識看向裴名,然而裴名不知在想些甚麼,看著那漆黑的暗道微微失神。

 “我不知道。”女子搖頭,情緒略顯低落:“自從我來到這裡後,便一直被困在竹林裡。白日失去意識,被莊主操控,夜裡清醒過來時,已經被莊主捆了起來。”

 “我試圖掙扎、自救,但根本沒有人理會我,哪怕我故意在榻上排……”

 她的嗓音戛然而止,臉色通紅的埋下頭,再不好意思多說一句。

 白綺聽得一臉懵,其他人也沒明白她甚麼意思,宋鼎鼎卻知道她接下來想說的話是甚麼。

 ——哪怕她故意在榻上排便,想要讓白天裡的自己因此而恢復意識,又或者有人能發現異常來救她。

 難怪那日與夫人初見時,夫人會提起自己每日中午才醒,早上就排便在了榻上。

 宋鼎鼎當時還以為夫人是臨近生產,心理壓力太大引起的症狀,沒想到卻是她在向自己和外界求救。

 不同於其他人對面前女子的存疑,宋鼎鼎倒是有些相信這女子就是原主。

 他們不敢相信女子的話,主要是因為她已經服毒身亡,連屍體都火葬入土,而女子並不知道此事,有悖於他們已知的事實。

 另外,如果她早已被火葬掉,那女子所說的不慎開啟混沌鎖就不成立。

 但他們不知道,服毒假死的人是她,原主早在她穿過來之前就消失了。

 宋鼎鼎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你在白天的時候,一點自我意識都沒有?”

 聽聞略有些熟悉的嗓音,女子緩緩抬起頭,對視上她的眼睛。

 女子遲疑著,細細打量起宋鼎鼎,這人穿著男裝,但容貌清雋秀氣,眉眼之間隱約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熟知感。

 不知過了多久,她低聲答道:“沒有。”

 宋鼎鼎正想說甚麼,竹苑外的遠處卻隱約傳來跌憧而至的腳步聲,女子做了一個

 噤聲的手勢,神色驚慌道:“他來了……是管家來了!”

 她拿起屋子裡的蠟燭,疾步走進了密道里:“走,快走!要不然就來不及了!”

 幾人面面相覷,沉默一瞬後,裴名率先跟了上去,呂察緊隨其後,宋鼎鼎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咬了咬牙也跟了進去。

 她並不懷疑原主的身份,但她心底還壓著許多問題,這裡處處透著詭異,還是要謹慎行事才好。

 然而現在驚動了莊主,他們也沒得選擇,左右都是險境,倒不如賭上一把。

 在幾人陸續進入暗道後,女子摸索著將暗道入口關閉,在轟隆隆的響聲中,透過窗戶照進暗道裡的月光漸漸消失。

 石頭砌成的臺階又窄又峭,女子手裡端著左右搖曳的燭火,只能照亮到她自己腳下。

 她看著腳下上百層的石階,提醒道:“大家小心點,我平時只見莊主進過暗道,但我還是第一次進來,就怕裡頭有甚麼機關。”

 女子的說話聲在暗道中迴盪著。

 初入黑暗之中,眼睛需要適應,宋鼎鼎看著腳下無盡的漆黑,掌心貼扶著凹凸不平長滿青苔的牆壁,連往哪裡落腳都不知道。

 就在她舉步維艱之時,眼前漆黑的甬道被一簇小小的橘光照亮,抬眸望去,卻見修長白皙的手掌伸到她眼前來,指間輕叩著微亮的火摺子。

 這火摺子是她的,昨日夜裡給裴名過生辰,去小廚房裡做蛋糕時,拿出來生火用,後來點完生日蠟燭,她便沒再看見火摺子。

 她還以為是不慎丟在了哪裡,原來是被裴名拿走了。

 他將火摺子送到她面前,言簡意賅道:“拿著。”

 宋鼎鼎就著火光,看了一眼層層疊疊上百層的石階,搖著頭,捉住了他垂在身側的手臂:“一起走。”

 裴名垂下眸,看著她緊叩住他臂彎的手,那白皙纖長的手指肚上,沾著些青苔和水漬,覆在他不染纖塵的綾衣上,落下淡淡的溼痕。

 他有輕微的潔癖,此刻應該撥開她的手才是,但他望了許久,也遲遲沒有做出動作。

 反正髒了,那就這樣吧,他想

 。

 這條陡峭蜿蜒的石階,需要側著身子,一次次彎腰俯身向下邁步,他們走得極快,還是用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

 等到了平地上,宋鼎鼎感覺到後腰上隱約滲出溼意,不知是不是傷口崩裂了,灼燒難忍的痛感,使她下意識咬住了唇。

 她直起腰會疼,便只能微微俯著身子,埋頭在陰影中,隱藏起眉目間的痛楚。

 壓抑著緩緩吐出的呼吸,在寂靜的暗道裡極為突兀,然而其他幾人都顧不上注意這些細節,因為轟隆隆的聲響再次傳來——暗門被人開啟了。

 裴名將火摺子熄滅,那女子也連忙吹滅了燭火,暗道內重新恢復一片黑暗,他們屏住呼吸,聽見管家的嗓音從遠處傳蕩而來。

 “人呢?我讓你們看好她!”

 “我去稟告莊主,你們都給我去竹林找——”

 暗道密不透風,宋鼎鼎額間隱約滲出些薄汗,後背不知是被血水還是汗水打溼,堆積在裹身的細布裡,黏膩的貼著肌膚。

 黑暗之中,透著涼意的指尖輕輕貼覆在她唇上,她怔了怔,抬頭朝著前方望去,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她甚麼都看不見。

 帶著薄繭的指腹,緩緩平撫過柔軟的唇,像是找尋著薄弱之處,輕鬆叩開唇齒,將指腹壓在虎齒上,刮出了一道小口子。

 冰涼的血液從指尖滲出,流淌進齒間,蔓延在口腔內,像是麻醉劑一般,奇蹟般的緩和了劍傷崩裂開的疼痛感。

 直到管家將暗道的門關上,轟隆隆的聲響過後,宋鼎鼎恍然回過神來,而唇齒間的手指早已不見,就像是一場錯覺似的。

 但事實上,她的傷口確實不怎麼痛了。

 裴名重新燃起火摺子,女子想要借用他的火摺子點燃蠟燭,又不敢上前,猶豫過後,還是甚麼都沒說。

 黎畫迎著火光,朝著暗道遠處看去:“還有多遠?”

 女子搖頭:“我也不知道,應該就在前面了。莊主偶爾會來這裡,每次大概半個時辰就會離開。”

 這話說的模稜兩可,誰知道莊主是在暗道裡走了半個時辰,還是莊主走

 到暗道盡頭後,在裡頭幹了些甚麼,才會需要這麼長時間。

 黎畫覺得她說的都是廢話,索性也不再問下去,跟在她身後繼續往前走去。

 就算前方是龍潭虎穴,進都已經進來了,除了繼續往前走,現在也沒有別的其他退路了。

 暗道裡死寂如墳,四處瀰漫著腐朽和潮溼的味道,陰暗又駭人,除了腳步聲,耳畔邊甚麼聲音都沒有。

 裴名走在前面,速度極快,宋鼎鼎看著他的背影,想起黑暗之中覆在唇上的手指,停住了腳步。

 方才……是他嗎?

 還是說,這暗道裡有甚麼鬼怪魂魄,致使她產生了幻覺?

 眼前清瘦的身形一頓,他像是察覺到了甚麼,緩緩轉過身,漆黑的眼眸在火光的映襯下,流動著看不清的晦暗。

 “阿鼎,跟著我。”

 宋鼎鼎回過神來,看了一眼背後,這才發現自己已經被落在了隊伍的最尾端。

 感覺到陰森森的寒氣,她快步追了上去,緊跟在裴名身後,手指輕輕攥住他的衣袖。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裴名接下來走慢了許多,她剛好能跟上他的腳步,不用再吃力的追趕。

 一行人約莫又走了一炷香的時間,暗道終於通往了盡頭,那是一處寬闊類似於巖洞的地方。

 巖洞的牆壁周圍,鑲嵌著上千顆夜明珠,照的此處亮如白晝,刺的早已適應黑暗的眼睛生疼。

 開闊的地面上,凸起一塊平滑的岩石,岩石上是不規則六邊形的黑漆皮棺材,棺材上倒扣著金色十字架的圖案。

 岩石四周擺放著許多面鏡子,圍成半圓的弧形,將棺材對映在鏡子裡,看起來像是有很多棺材連成一片似的,極為詭異陰森。

 白綺問道:“顧朝雨在哪裡?”

 女子指著那黑漆皮棺材:“應該在那裡。”

 玉微道君追問:“吞龍珠呢?”

 女子遲疑道:“應該也在棺材裡。”

 她一連用了兩個‘應該’,倒叫眾人不敢輕舉妄動,宋鼎鼎聽著她的話,心底越發感覺不對勁。

 女子說她從沒有進過這裡,那為甚麼她會知道吞龍珠

 和顧朝雨都藏在這裡?

 即便顧朝雨是她親眼看見,被莊主綁進了暗道裡,那她又是從何得知吞龍珠的下落?

 宋鼎鼎正要開口質問女子,呂察不知何時已經走到棺材前,他抬手掀起了棺材蓋,露出了棺材裡的紅色內襯。

 一道強烈的光芒驟然迸裂開,穿透過十幾面明亮的鏡面,將白光映的猶如烈日般灼眼,炸得眾人下意識的閉上雙眼,卻還是不慎被強光折射到。

 宋鼎鼎感覺自己好像失明瞭,在一片白茫茫中,隱約聽到耳廓內傳來嗡嗡的耳鳴聲,像是有蜜蜂進了耳朵裡。

 “鼎鼎,鼎鼎……”

 不知過了多久,她眼前逐漸恢復清明,垂下的睫羽輕顫了兩下,在熟悉的呼喊聲中,緩緩睜開了眼睛。

 白色的牆壁,難聞刺鼻的消毒水味,身體上插著的各個儀器,這是伴隨她十幾年生活中的日常標配。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巻巻小可愛投餵的66瓶營養液~感謝貓餅小可愛投餵的10瓶營養液~感謝嬴勾小可愛投餵的5瓶營養液~

 抱住小可愛親一大口~感謝小可愛們對甜菜的支援~麼麼噠~

 和顧朝雨都藏在這裡?

 即便顧朝雨是她親眼看見,被莊主綁進了暗道裡,那她又是從何得知吞龍珠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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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鼎鼎感覺自己好像失明瞭,在一片白茫茫中,隱約聽到耳廓內傳來嗡嗡的耳鳴聲,像是有蜜蜂進了耳朵裡。

 “鼎鼎,鼎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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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鼎鼎,鼎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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