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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四十八個鼎

2022-06-16 作者:甜心菜

 淚水混合著鼻涕一起淌下,呂察哭得肩膀一抽一抽,捂著臉趴在地上:“是,是那片竹林……”

 沉悶的哭聲令宋鼎鼎心頭微顫,昨夜傍晚時,裴名給她縫合好傷口,她為了完成任務,在服用靈氣丸恢復些體力後,便帶著裴名去了客樓外的小廚房。

 找原料做蛋糕花費了將近一個時辰,而後突然變天,電閃雷鳴下起了暴雨。

 若顧朝雨是在半夜收到傳信,那時她和裴名正被困在小廚房裡,顧朝雨去房間裡找她,自是尋不到她。

 宋鼎鼎咬牙問道:“陸輕塵在哪?”

 呂察神色恍惚,搖著頭:“昨日他被幾個大夫抬走後,便再沒見過他。”

 她追問道:“顧小姐甚麼時候去的竹林?”

 呂察啜泣道:“約莫亥時三刻,窗外剛下起暴雨,顧姐姐便打著傘去了竹林。”

 聞言,宋鼎鼎垂下眼眸。

 亥時三刻,也就是大概夜裡十點半的時候。

 呂察說傳信上寫她被陸輕塵綁到了竹林裡,而顧朝雨收到傳信的時間,剛好是在她離開房間後。

 也就是說,給顧朝雨傳信的人,一直在暗中觀察她。在確定她短時間內回不去房間後,便利用這中間的時間空隙,誤導顧朝雨,讓顧朝雨認為她真的被人綁架走了。

 關於那片竹林,宋鼎鼎並不相信管家那日的說辭——甚麼夫人睡眠不好,體貼夫人,莊主才會讓夫人自己住在竹林裡,這些顯然都是藉口。

 但管家既然主動提醒他們夜裡不要去竹林,便說明竹林裡可能藏著甚麼秘密或隱情,莊主不希望他們這些外人摻和進來。

 若此事與清平山莊的人沒關係,那麼能這般熟悉他們之間的恩怨,又明顯是在故意針對顧朝雨的人,似乎也只有一個席夢思。

 宋鼎鼎攥緊拳頭,朝著客樓上跑去:“席夢思——”

 她一口氣衝上三樓,顧不上腰後剛剛縫合好的傷口,抬腳將房門踹了開。

 然而屋子裡空無一人,衣櫃裡、床底下以

 及各個能藏人的角落裡,都沒有席夢思的身影。

 她這拆遷似的動靜,震得隔壁房間的女弟子走了出來,那女弟子是上次跟他們一起去野獸的玫瑰莊園裡送信的女劍修,名為嘉多寶。

 她還未睡醒,兩隻眼睛微微發腫,正要鬧起床氣,一抬眼就對上了宋鼎鼎。

 嘉多寶想要脫口而出的髒話,一下卡在了嗓子眼——她還記得宋鼎鼎花重金買葫蘆種子的事,不要得罪有錢人是作為窮劍修的基本守則。

 她看著席夢思房間搖搖欲墜的房門,小心翼翼問道:“阿鼎,你是在找席夢思嗎?”

 宋鼎鼎轉過頭:“你知道她在哪?”

 她的嗓音冷冽,眼底又溢位滿滿的殺氣,驚得嘉多寶一個激靈:“席夢思昨天下午就走了,她說她要去陪陸輕塵……攜手共渡難關。”

 “昨天下午?”宋鼎鼎皺眉,像是在確定甚麼似的,一字一頓問道:“你如何得知她下午就離開了,她特意來找你說明了此事?”

 嘉多寶搖頭:“那倒不是。”

 “從進了秘境之後,她便挨著我住,每天下午和晚上都會製造出噪音來。我雖然能理解她是噴子宗的鍵盤修,每日要勤加練習,但也受不了無休無止的噪音。”

 “尤其近兩日,她越發變本加厲,我昨日實在忍受不了,便想跟她說一說這事。”

 “我敲開她的門,發現她正在收拾自己的東西,她說她短時間內不會回來,要去守在陸輕塵身邊,貼身照料他。”

 宋鼎鼎聽明白了原委,但她不相信這事跟席夢思一點干係都沒有。

 在她看來,席夢思昨日的所作所為,更像是為自己留不在場的證據,事後好洗脫自己身上的嫌疑。

 畢竟在這時候,顧朝雨要是有個甚麼好歹,大家第一個就會懷疑到席夢思和陸輕塵身上去。

 嘉多寶小聲補了一句:“那個,陸輕塵被大夫帶去醫館待產了,你去醫館應該就能找到他。”

 宋鼎鼎道了句謝,轉身便‘蹬蹬’下了樓。

 清平山莊的醫館就設在莊

 主的寢殿旁,上次他們去拜見莊主和夫人時,便從醫館外路過。

 宋鼎鼎一下客樓,便被裴名攔住。

 他手裡拿了一件淺色綾衣,披在她肩後:“阿鼎,你想去哪裡。”

 她將綾衣胡亂套上,面帶急色:“竹林,我要去竹林找夫人。”

 他問:“然後呢?”

 宋鼎鼎被問住了。

 然後夫人會交出顧朝雨嗎?

 她甚至不清楚夫人跟莊主之間到底有甚麼秘密,又或者夫人和莊主本就是一夥的,只是那竹林裡藏著甚麼見不得人的事。

 若真是這樣,她直接衝過去要人,不但救不出顧朝雨,還會把自己和更多人搭進去。

 可是除了這個辦法,她又還能怎麼做?

 難道讓她坐以待斃,就等著顧朝雨的死訊傳來?

 宋鼎鼎低著頭,死死抿住唇,嗓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哭腔:“裴小姐,她不能死……”

 如果顧朝雨因為她出了事,她會一輩子,甚至永永遠遠活在愧疚裡。

 這份愧疚,將會是時間無法抹平的痕跡,它會深深種在她心底,像是一根尖銳的刺。

 哪怕她回了家,午夜夢迴時,也會被噩夢驚醒,而夢裡是以各種死法終結生命的顧朝雨。

 裴名垂眸凝望著她。

 不難看出,她此刻在努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

 宋鼎鼎這一路以來,被人當作神運算元,救世主,表現得聰慧、堅韌又倔強,不管遇到甚麼困難,都可以冷靜自處。

 似乎沒有甚麼能將她擊敗,而她也總能給人意料之外的驚喜。

 即便是昨夜,在清醒的狀態下,用針線縫合血淋淋的傷口,她也能一聲不吭的撐下來。

 但此刻,她卻像是一隻收起渾身尖刺,向他露出柔軟肚皮的刺蝟。

 這般脆弱,纖柔,讓人想要憐惜。

 “阿鼎。”裴名幫她整理著散亂的衣衫,嗓音略顯漫不經心:“顧小姐懷孕了。”

 宋鼎鼎愣住,驀地抬起頭,低聲重複道:“顧小姐懷孕了,她懷孕了……”

 莊主那日說過,清平

 山莊不允許墮胎,胎在人在,胎亡人亡。

 也就是說,即便顧朝雨闖進竹林,不慎撞破了甚麼秘密,只要她肚子裡的孩子還在,莊主可能就不會傷害她。

 她眼裡還閃爍著點點淚光,卻是跳起來,一下抱住了裴名:“顧小姐還活著——”

 裴名被突如其來的重力一壓,依舊穩如泰山的矗立著,他感覺到身前壓來的柔軟觸感,垂下的睫毛輕顫兩下。

 客樓內,黎畫和白綺相繼走了出來,黎畫微微扶著腰,看著擁在一起的男女,不禁挑了挑眉。

 這進展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裴名!”白綺遠遠看見兩人,忍不住喊道:“你給我放開阿鼎!”

 她話音裡帶著些慍怒,還沒等宋鼎鼎反應過來,已經上前拉扯開了裴名:“你要抱就去抱黎畫,別抱我的阿鼎。”

 黎畫像是捕捉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詞彙,蒼白的臉色驀地添了一絲精氣神:“你的……阿鼎?”

 難不成,白綺現在已經移情別戀到了阿鼎身上?

 要真是如此,那便好了。

 聽說白綺是上一任神仙府府主的女兒,善毒,善蠱,她看著柔弱,卻絕不是甚麼善茬。

 無臧道君要是敢把白綺看上的人給獻祭,白綺定不會善罷甘休。

 白綺直接忽略掉黎畫的問題,握住宋鼎鼎的手:“阿鼎,顧朝雨的事情,我都聽說了。”

 “我覺得當務之急,還是要先弄清楚顧朝雨是被誰騙過去的。我明白你在想甚麼,但我覺得不一定是席夢思。”

 說著,白綺拿出插在顧朝雨門前的短劍,遞到宋鼎鼎面前:“這是傳信時,飛插在她門外的短劍,你看這把短劍的劍刃。”

 這把是開過刃的短劍,劍身上的鋒刃閃爍著寒光,唯獨劍尖上的刃被磨得鈍了。

 “如果是席夢思,即便她沒有恢復靈力,也完全可以做到用韌勁,將短劍近距離飛插在門框上。”

 白綺不疾不徐的解釋著,指著劍尖道:“而這把短劍,分明是被人用重物錘進了門框裡,所以劍尖會被磨鈍。”

 宋鼎鼎

 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若是她故意為之,就是想要以此手段,撇清自己的嫌疑?”

 白綺笑了笑:“所以,我們現在才要去醫館,搞清楚到底是不是席夢思乾的。”

 “若是她便罷了,若不是她……”

 她沒將後面的話說完,宋鼎鼎卻明白了她的意思。

 陸輕塵都快要生了,被人看守在醫館裡,定是行動不便,就算他想對顧朝雨下手,也是有心無力。

 此事若不是席夢思乾的,那便是清平山莊的人所為,如果是這樣,那他們現在的處境便非常危險了。

 畢竟管家沒道理一邊警告過他們不要亂跑,一邊再故意從中作祟,引得他們夜入竹林。

 宋鼎鼎恢復冷靜:“呂察你留在這裡,我們先去醫館。”

 說著,她看向黎畫:“師父,你行動不便,跟呂察一起……”

 黎畫打斷她:“正是因為我體內有嬰靈,你們才有藉口去醫館,若是冒然前去,怕是會打草驚蛇。”

 宋鼎鼎遲疑著,見他神色堅定,沒再多說甚麼,攙扶著黎畫便往醫館走去。

 不過清晨,醫館裡的眾多大夫便已經忙碌起來,後院裡有曬草藥的,有碾羅配置藥物的,還有扇著爐子在煮藥的。

 數不清的白大褂穿插在院子裡,類似硫磺的味道在空氣中隱隱飄蕩著,令宋鼎鼎聞著有些不安。

 他們一進門,便被大夫攔下:“這裡是醫館,除了孕婦和家屬,其他人不讓進。”

 黎畫將微隆的小腹,往前挺了挺:“我就是孕婦。”

 宋鼎鼎:“……”

 這驕傲的神情和語氣是鬧哪樣啊?

 黎畫指著她道:“這個是我弟弟。”

 他又指著裴名繼續道:“這個是我妹妹。”

 指尖該點到白綺時,她一臉期盼,卻聽見黎畫淡淡道:“這個,我不認識。”

 白綺:“……”

 眼看著宋鼎鼎和裴名都走了進去,而她卻被大夫攔在門外,她咬著後槽牙,一字一頓道:“我是他道侶!”

 “孕婦總是喜怒不定,他這是在

 跟我鬧脾氣,大夫你應該懂得!”

 白綺撒起謊來,臉都不帶紅一下,氣定神閒的,就像是在敘述一個事實。

 見大夫理解似的點點頭,直接將她放了進去,黎畫瞥了她一眼,側過頭道:“樹不要皮必死無疑。”

 白綺冷笑道:“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黎畫沒接話,只是輕嗤一聲,轉過頭繼續往前走去。

 醫館是一個三進院,院子裡種滿花草,地面鋪著灰色石磚,庭園寬敞,西廂房設有一排房間,陸輕塵就住在最右邊的瓦房裡。

 當宋鼎鼎走到他房門外,隱約聽到屋子裡傳來嘔吐的聲音。

 她冷哼一聲,推門而入。

 ‘哐當’一聲門響,驚得陸輕塵倏忽抬起頭來,而立在他身旁的席夢思,看見他們也是臉色一變。

 席夢思微微惱怒:“輕塵哥哥都這樣了,你們還不放過他?”

 宋鼎鼎抬起眼,細細打量著屋子裡的兩人,陸輕塵衣衫不整,胸前白衣滲著渾濁的汁液,高高隆起的腹部撐得衣袍散開,露出肚皮上道道醜陋的妊娠紋。

 他趴在床榻邊,面色慘白,地上的瓷盆裡都是酸臭的嘔吐物,哪裡還有原先翩翩君子的模樣。

 席夢思立在榻邊,眸中細微的表情中,帶著不易察覺的嫌棄和隱忍,她緊繃著身子,彷彿隨時都會忍不住奪門而出。

 看來,她並不是真心實意想要伺候陸輕塵,要不然昨天發現陸輕塵懷孕後,她也不會第一時間沒了蹤影。

 想必是平復了好一陣心情,才逼著自己來照料陸輕塵,試圖用患難見真情來感動他的心。

 宋鼎鼎站在門口,目光冷冽的看著他:“顧小姐現在有生命危險,你若想要她活著,那我接下來問你的每一個問題,你都要如實回答。”

 陸輕塵恍惚一瞬,倏忽瞪大了眼睛,慌亂著手腳並用的往榻下爬著:“朝兒怎麼了?”

 他爬的太急,直直從榻上摔了下來,剛好摔進裝嘔吐物的瓷盆裡,弄得渾身酸臭,狼狽至極。

 許是摔得疼了,陸輕塵蜷縮著身體,五官痛苦扭

 曲到一起去,縮得身子像是一隻蝦米。

 即便疼成這樣,他還不忘低聲喃喃著:“朝兒在哪裡……她怎麼會有生命危險?”

 宋鼎鼎看著他這幅狼狽的模樣,心裡說不上來的滋味。

 如果還相愛,那將近八年的感情,為甚麼在擁有時,便不能好好珍惜?

 搞成如今這副模樣,再裝出這幅深情的模樣,不覺得有些晚了?

 宋鼎鼎抿了抿嘴:“昨天席夢思甚麼時候來找得你,中途有沒有離開過你身邊?”

 陸輕塵不敢有所隱瞞:“她下午酉時一刻來的醫館,中途煎藥離開過兩次。”

 她追問道:“那兩次分別是在甚麼時候,都離開了多長時間?”

 他忍著腹痛,回答道:“約莫戌時一次,亥時一次……每次一炷香的時間。”

 席夢思兩次離開房間的時辰,差不多就是她和裴名去小廚房,以及顧朝雨收到傳信的時間。

 而一炷香大概是半個小時,足以席夢思從醫館到水蓮榭的客樓一個來回。

 宋鼎鼎視線落在席夢思身上:“果然是你給顧小姐飛劍傳信,說我被陸輕塵綁到竹林,讓她去救我。”

 席夢思一懵:“甚麼?”

 她像是突然反應過來,嗓音尖利:“你在胡說甚麼?!我出去是給輕塵哥哥煎藥,醫館裡的其他大夫都看見我了,他們可以為我作證!”

 “那你給我解釋解釋。”宋鼎鼎走近屋子裡,步步朝她逼近:“為甚麼你離開陸輕塵視線的時間,剛好吻合上顧小姐收到傳信的時間?”

 席夢思毫不避讓,直迎上她審視的目光:“我不知道!但這件事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輕塵哥哥已經是我的了,我沒道理再去害她。更何況我現在去害她,她出了甚麼事,你們肯定第一個先懷疑我。我沒有那麼傻!”

 她說的理直氣壯,倒讓原本堅定下來的宋鼎鼎,生出了一絲迷茫之意。

 席夢思說的不錯,此時顧朝雨不管出了甚麼問題,第一個被懷疑的物件絕對是她。

 她已經得

 到了她想要的陸輕塵,就算看不慣顧朝雨懷著他的孩子,也沒必要冒著這麼大的風險,用這樣拙劣直白的方式動手。

 就好比是宮鬥劇裡,妃嬪們可以用很多不著痕跡的方式讓懷孕的妃子流產,沒人會傻到將事情放到表面上來做。

 而往往那些最顯眼的流產方式,都是用來栽贓陷害其他妃嬪的一種手段。

 宋鼎鼎垂下頭。

 如果現在所有指向席夢思的證據,皆是別人刻意偽造出來的巧合,那她按照固有的思維去推斷,豈不是落入了真正凶手的圈套?

 她轉過身離開,走到院子裡:“裴小姐,我今天夜裡想去竹林。”

 聽聞這話,黎畫不禁挑了挑眉。

 自從進了秘境後,阿鼎說甚麼中甚麼,即便出現意料之外的狀況,她也很快就會做出抉擇。

 而現在,阿鼎說的不是‘我今天夜裡要去竹林’,卻是‘我今天夜裡想去竹林’。

 只一字之別,意思卻差之千里。

 ‘要去’是在通知別人自己的決定,而‘想去’則更多是一種商量和徵求意見的口吻。

 這種無端的信任並不是甚麼好兆頭,最起碼對於阿鼎來說,離無臧道君越遠越好。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meta小可愛投餵的1個地雷~

 感謝默默看書jpg小可愛投餵的20瓶營養液~感謝詩慕無期小可愛投餵的5瓶營養液~感謝烏龜拉臭臭小可愛投餵的3瓶營養液~感謝敷敷小可愛投餵的1瓶營養液~

 抱住小可愛親一大口~吧唧~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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