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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四十五個鼎

2022-06-16 作者:甜心菜

 聲聲蟬鳴催人心燥, 晌午的陽光耀眼,透過層疊的枝葉空隙灑在炎熱的大地上,將宋鼎鼎的身影拉的極長。

 相比起陸輕塵渾身緊繃猶如鬥雞般的神情, 她立在樹蔭底, 垂頭擦拭鐵劍的動作便顯得十分從容淡然。

 陸輕塵看清楚她手裡拿的那把鐵劍,頓時臉色又黑了兩個調——她竟然用一把生鏽的鐵劍與他對戰。

 他面部肌肉輕微抽搐, 冒汗的手掌心緊攥住霜華劍,眼神漸漸狠戾下來。

 最開始提出比劍,除了顧朝雨的原因, 更多是看不慣她置身於外, 高高在上告誡他們不能幹這、幹那的可恨模樣。

 在宋鼎鼎面帶譏誚,對他冷嘲熱諷的應戰後, 他便生出打得她跪地求饒, 挽回自己顏面的想法。

 而如今, 經過剛剛損失玉肌丹,又被顧朝雨單方面宣佈分手後, 他改變了之前的想法。

 他要殺了宋鼎鼎, 讓她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慘重的代價。

 陸輕塵手中劍身一翻, 長達三尺的劍刃在地面劃出一道奪目的輝光,不偏不倚直直向她命門斬去。

 輕盈揮舞的劍身, 迸發出勢不可擋的強大力量,他一出手便是必殺之技,驚得眾人紛紛後退,生怕被劍氣誤傷。

 面對這強勢攻擊, 宋鼎鼎便杵在原地一動不動, 在一陣驚呼聲中, 霜華劍刃掃落一地綠葉樹皮, 劍炁直擊得湖泊中突突飛起幾道水泉。

 而原本該被凜凜劍刃挑穿身體的宋鼎鼎不見蹤影,風聲過後,只餘下空氣中轉瞬即逝的死寂。

 陸輕塵眉頭緊皺,朝著四周探去,卻聽見遠處傳來她的嗤鼻聲:“你的劍太慢……”

 待他轉過身朝她看去,只見她單腳立在花崗岩石橋欄上,微微俯身,居高臨下的看著他:“一整夜的靈泉瀑布,白泡了嗎?”

 宋鼎鼎神色輕怠,唇邊略微挑起的弧度,挑釁意味十足。

 她的話無異於是在火上澆油,聽得顧朝雨有些憂心,她偏過頭,對這身旁的黎畫問道:“黎公子,這場比試……阿鼎有贏面嗎?”

 黎畫聞言,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陸輕塵看似瘋狂般的進攻,卻是招招嚴謹,詭奇狠辣,幾乎尋不出甚麼破綻。

 阿鼎以退為守,屢次出言相激,一是為了消耗陸輕塵的體力,二是想要在陸輕塵失去理智時,從劍術中尋找到破綻。

 但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難。

 陸輕塵泡了一整夜的靈泉瀑布,體內靈力充沛。阿鼎能在霜華劍下躲過一次兩次,待到次數多了,不等阿鼎消耗他多少靈力,陸輕塵便首先能摸出她躲閃的規律。

 黎畫不知道阿鼎有沒有贏面,他只盼著她不受傷——即便比試輸了,丟些顏面也無妨。

 從他不再出劍的那一刻,便已是躺平任人嘲笑,總之活在世上一日便算一日,還談甚麼劍心不劍心。

 見黎畫不語,只是輕嘆一口氣,顧朝雨當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深深埋下頭,手掌輕攥,指甲扣進黏膩冰冷的掌心,像是在逃避著甚麼。

 烈日盛陽打在頭頂,她耳鳴目眩,腳下微微一晃,卻被身後之人扶住:“抬起頭,看著阿鼎。”

 這道嗓音清泠,似是冬日梅枝墜下的一捧雪,不帶有任何情緒,卻無端的讓人臣服。

 黎畫轉過頭,看著不知何時站到他們身後的裴名,下意識出口駁道:“看甚麼,看她怎麼死?!”

 空氣突然安靜,樹上蟬鳴聲倏忽喚回他的理智,黎畫壓下唇線,低垂下頭:“抱歉。”

 無臧道君為主,他為僕,他三番兩次頂撞無臧道君,已是過分僭越自己的身份。

 “你以為阿鼎比你愚笨?”裴名淡淡開口,微垂著睫毛,遮掩住眼底的情緒:“她想告訴你,不要逃。”

 前面那句話問的是黎畫,後面那句則是說給顧朝雨聽得。

 宋鼎鼎一退再退,並非是為了消耗陸輕塵的靈力,作為元嬰期的修士,只要體內靈力充沛,即便打上三天三夜不喝不睡也無妨礙。

 就如同黎畫所想,這樣一次次躲避,不多時便會被陸輕塵摸到規律,而接下來等著她的,便是致命一擊。

 可她明知道如此,還是一直激怒陸輕塵,為了不是其他,只是想讓顧朝雨明白,逃避不能解決問題。

 陸輕塵往日一次次傷害顧朝雨,何嘗不是在試探摸索她的底線,直到被他找到致命的破綻,便是肆無忌憚的侵犯和踐踏。

 必要時迎面直上,哪怕被傷的鮮血淋漓,但只要還活著,傷口總會結痂,雨後總會天晴。

 而所謂的致命破綻,也不一定就會要了她的命。

 黎畫想通這一層,不禁有些羞愧。

 到底是神仙府府主,思想層次果然跟他這種凡夫俗子都不是一個檔次的。

 黎畫嘆道:“裴姑娘說的是,顧小姐便抬起頭,好生看著阿鼎。”

 顧朝雨抿住唇,似乎聽懂了他們的言外之意,她透過朦朧的霧氣,緩緩抬起雙眼,眼神堅定地朝著宋鼎鼎看去。

 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逃跑行為被過分解讀的宋鼎鼎,跑得渾身生汗,有【勢如疾風】金手指的加持,她倒是不怎麼覺得累。

 只是她察覺到陸輕塵已經開始摸索到她躲閃的軌跡,好幾次都險些被霜華劍的劍氣所傷。

 看著幾乎沒怎麼消耗體力的陸輕塵,宋鼎鼎反手擦了一把額間的汗水,胭紅的唇瓣吐出一口熱氣。

 她快不行了,這麼熱的天,再繼續跑下去,陸輕塵沒怎麼樣,她倒要先中暑暈厥過去了。

 有神識果然就是好,若是她也有神識,陸輕塵早就被她打趴下來了,她又何必躲的這麼辛苦。

 宋鼎鼎在心底啐了一口,不禁罵道:要是這裡有時光機,她定是要穿越回去,看看是哪個傻叉將神識送了出去。

 抱怨之餘,她還不忘躲閃著陸輕塵的強勢攻擊,然而一個腳滑,到底是被霜華劍的劍刃所傷,在她腰後挑開了一道血口子。

 鮮血染紅了衣衫,傷口處的灼燒感幾乎在一瞬間抵達大腦,眼淚不受控制的溢位了眼眶,她身形狼狽的跌倒在了橋面上。

 宋鼎鼎疼得齜牙咧嘴,隱約聽到遠處傳來顧朝雨的哭喊聲:“阿鼎,你不要跑了,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再也不逃避了!衝啊,衝上去打敗他!”

 宋鼎鼎:“……?”

 她要是不跑,用甚麼衝上去打敗他?

 用古娜拉黑暗之神,嗚呼啦呼,黑魔變身的咒語嗎?

 “跑啊!怎麼不跑了?”陸輕塵拖著霜華劍,劍刃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聲音:“跪下求我,我便考慮饒你一命。”

 說是這樣說,但他溢位眼眸的殺意,像是在明晃晃的告訴眾人,即便她跪下求饒,也逃不過一死。

 宋鼎鼎掌心捂住腰後傷口,止不住溢位的鮮血從指縫中淌下,她微微喘息著,大腦飛快的運轉著。

 陸輕塵劍走偏鋒,攻勢不可擋,即便她還能再站起來繼續跑,這樣下去意義也不大。

 不能再跑,那便只能正面迎上他的攻擊。

 然而陸輕塵有了靈脈加持,她的劍法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她直接硬剛,無異於以卵擊石。

 她得回擊,巧妙的回擊。

 也不知怎地,宋鼎鼎就突然想起了裴名在比試前說過的話。

 ——陸輕塵坡腳,劍軌必於常人不同。你主攻他下盤,劍刃挑他鞋底。

 她看向陸輕塵的雙腳,行走間步步生風,相處這些日子,根本瞧不出他坡腳。

 如果陸輕塵真是坡腳,為甚麼走路會與常人無異?

 見他步步逼近,宋鼎鼎眼前倏忽一亮,鞋底,是他的鞋底有問題!

 陸輕塵這樣愛面子的人,又身為丹修世家的嫡族之子,定然不會讓別人知道他身體存在缺陷。

 他改變不了自己坡腳的事實,卻可以用一些手段來掩蓋這個秘密,譬如定製一雙高矮不同的內增高黑皂靴。

 秘密就藏在他的鞋底,只要她朝他下盤攻去,招招往他鞋底上挑,他為了不讓別人知道他是坡腳,必定會死防她的招數,從而露出自身破綻。

 脊背上的汗水,混合著血液將衣衫打溼,宋鼎鼎攥緊手中生鏽的鐵劍,微闔著雙眸,做了一次深呼吸。

 她靜下心來,遮蔽掉周圍嘈雜的喧譁聲和他挑釁侮辱的言語,只專注傾聽陸輕塵的腳步聲。

 五步,四步,三步……

 就在他舉起霜華劍,想要以血濺當場來結束比試時,一塊帶著凌厲之炁的碎石子,從人群中飛射而出,角度刁鑽的打偏了他的劍刃。

 陸輕塵皺眉,抬起頭看向人群,將視線定格在了黎畫身上。

 他勾起唇角,發出一聲輕嗤:“黎公子倒是對這個徒兒上心,為恢復靈力,竟也去泡了浴場的靈泉。”

 宋鼎鼎揮出的鐵劍懸在地面上,驀地頓住,她看向黎畫,面上表情一變再變。

 她一早便說過,那浴場的水必定有古怪。

 可他明知如此,還是去浴場淋了瀑布水。

 而他這樣做,只是為了恢復靈力,好在陸輕塵對她下死手的時候,出手救她。

 說不上來是甚麼的情緒堵在胸間,像是感動,又有些難過,百感交織,緩緩流淌在心底。

 她深深看了黎畫一眼,緊握在掌心裡的劍柄輕顫,而後收回視線,趁陸輕塵分神之際,劍刃橫掃飛出,直攻他的下盤。

 陸輕塵反應敏捷,即便慢了半拍,依舊閃躲開了這突如其來的攻擊。

 宋鼎鼎完全不給他反應的時間,連續招招緊逼,朝著他的大腿上提膝直刺。

 而陸輕塵似乎參透了她的意圖,冷笑一聲:“卑鄙行徑。”

 她回以一笑,輕聲道:“還有更卑鄙的。”

 陸輕塵還未明白過來她甚麼意思,只見她腕間一轉,突然改變鐵劍的軌跡,將那劍刃翻轉半圈,挑向他的鞋底。

 他一直防守下盤,怎會想到她倏忽虛晃一招,劍刃照著他鞋底挑去。

 陸輕塵想防卻來不及了,宋鼎鼎抓住時機,劍刃直插鞋底,不過頃刻之間,那被鐵劍削平的鞋底便飛了出去。

 她這一劍使出了全身力氣,那鞋底遠遠飛出老高,落進了橋下湖泊裡。

 陸輕塵臉色煞白,顧不得出劍,將赤著的左腳抬起,一跳一跳的朝著橋欄蹦去。

 宋鼎鼎舉著生鏽的鐵劍,劍刃直指他身後的命門,似笑非笑道:“陸公子,認輸嗎?”

 他趴在橋欄上,嘴唇蠕動:“你怎麼知道……”

 她大發善心,對他解釋道:“你兩隻腳走路的聲音不一樣。”

 一個鞋底裡加了木頭墊高,聲音沉重,走在石橋上發出‘嗒嗒’響,另一隻鞋底裡沒墊東西,走路便顯得輕盈無聲。

 宋鼎鼎挑飛的那隻鞋底,正是加了木頭內增高的那一隻。

 即便陸輕塵可以裝作正常人走路,只要她喊一嗓子,讓大家都看看湖裡飄著那隻木頭鞋底,他想要掩藏的秘密便會公之於眾。

 為了掩蓋自己身體上的缺陷,陸輕塵只能認輸。

 “陸公子,你認為顧小姐讓你丟盡顏面,讓你身敗名裂,可你有沒有想過……”

 宋鼎鼎停頓一下,看著顧朝雨的方向道:“你們同床共枕將近八年,你有甚麼秘密能瞞得過她?”

 陸輕塵突然愣住。

 是了,他們在一起這麼多年,即便他從未向她提及過自己坡腳的秘密,但他們這般親密,日夜相處一室,她又怎會看不出他坡腳?

 可即便是被他欺騙,被他羞辱,甚至看著他當眾對席夢思告白,顧朝雨也沒有以此作為威脅。

 都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她還在維護他可憐的自尊心,而他卻對她都做了些甚麼?

 為了所謂的臉面和尊嚴一次次傷害她,將無處發洩的怒火強加在她身上。明知她懷著身孕,就像是拿捏住了她的命脈似的,肆無忌憚跟另一個女人縱情一處。

 陸輕塵像是被抽乾了力氣,他倏忽跌坐在地,像是幡然醒悟一般,苦笑著,眼尾泛起紅意。

 “陸公子,不要惺惺作態了。你要知道,即便顧小姐原諒你,你遠離了一個席夢思,往後也還會有千千萬萬個席夢思。狗改不了吃屎,垃圾就應該待在垃圾桶裡。”

 宋鼎鼎笑著走近他,學著他方才氣焰囂張的模樣,居高臨下的拿劍指向他:“跪下,求我饒了你。”

 陸輕塵呆坐著,視線落在遠處的顧朝雨身上,看著她還不怎麼明顯的小腹,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突然弓著身子倒在地上。

 他額間滲出豆大的冷汗,五官皺在一起,雙臂抱住腹部,身體弓的像只蝦米。

 宋鼎鼎:“……”

 好傢伙,這甚麼情況?

 陸輕塵是在跟她這碰瓷飆演技,好讓顧朝雨原諒他嗎?

 做夢去吧狗男人!

 宋鼎鼎跟著倒在橋上,被太陽曬得滾熱的石橋地面燙的她手微微一縮,她正準備掉兩滴眼淚,便聽見遠處也傳來了聲聲哀鳴。

 她循著聲源看去,只見圍觀人群中的男弟子們,紛紛倒在地上,他們就跟陸輕塵一般,痛到五官扭曲,滿地翻滾。

 不多時,便已經有人疼到暈厥過去,而陸輕塵更是嚴重到渾身抽搐,吐個不停的地步。

 這次,她終於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勁。

 宋鼎鼎爬起身來,用鐵劍撥開了陸輕塵的手臂,迎著燦爛明媚的陽光,看見了他隆起如皮球般的小腹。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連忙疾步跑了回去,在倒了一地的男人堆裡,找到了黎畫。

 黎畫相比起他們要好一些,但也沒好到哪裡去,他微微隆起的小腹,便猶如懷孕三四個月的孕婦。

 宋鼎鼎沒有多作思考,一邊喊著宋芝芝去叫管家來,一邊扶起黎畫:“師父,你哪裡不舒服?”

 黎畫想要回答,一張嘴便‘嘔’的一聲吐出了出來,他推開她的手臂,趴在地上嘔吐不止。

 管家很快就趕了過來,隨之而來的,還有打著墨綠色竹骨傘,擁有雙色異瞳,蒼白面板的吸血鬼莊主。

 莊主雙腿修長筆直,他額前細碎的褐色捲髮,藏在傘底下的陰影中,笑容優雅道:“聽說客人們不太舒服?”

 宋鼎鼎指著男弟子們隆起的小腹,斟酌著問道:“勞煩莊主請大夫幫忙看一看,他們這是怎麼了?”

 莊主蹲下身子,輕撫著男弟子的腹部,殷紅唇邊的笑意漸濃:“沒關係,他們不是生病了。”

 在她疑惑不解的眼神下,他輕輕解釋道:“他們只是懷孕了。”

 “恭喜你們,才來了清平山莊兩日,便懷上身孕,為山莊開枝散葉。”

 宋鼎鼎:“……”

 就在一陣詭異的沉默後,石橋上的陸輕塵,掙扎著爬了過來,他死死抱住莊主的腿:“甚麼意思,你到底甚麼意思?!”

 他歇斯底里的吼叫著,憤怒使他頸間青筋暴起,齒間的唾液向外噴出,迸濺了莊主一臉。

 然而莊主一點都不生氣,他憐惜的撫摸著陸輕塵的腹部:“孕婦不可以情緒激動,如果你想知道原因,我可以慢慢講給你聽。”

 “男浴場裡的瀑布水,是從子母河流淌而來。子母河是神聖之水,它可以賜予你們力量,讓你們精力充沛,孕育嬰靈。”

 “泡在聖水中的時間越長,孕育出的嬰靈就越大,像是你肚子的嬰靈,差不多再過半個多月就可以生了。”

 情緒激動的陸輕塵,直接原地暈厥了過去。

 宋鼎鼎看著陸輕塵圓滾滾的肚皮,恍然大悟,原來他們體內突然多出來的靈脈,其實就是所謂的喜脈。

 子母河為了保證他們能懷孕,便給他們補充靈力,這就導致他們短暫出現了恢復靈力,以及靈力倍增的假象。

 宋鼎鼎不禁問道:“那他們肚子裡的嬰靈怎麼辦?”

 莊主理所當然的笑道:“當然是生下來,清平山莊不允許墮胎。胎在人在,胎亡人亡。”

 要不是黎畫也跟著遭了殃,宋鼎鼎真想嘆一句,此處可真是妙呀!

 莊主還要回去陪夫人,安撫過後便先行離開了,而管家留在這裡善後,他體貼的叫來了十多位白衣大夫,挨個為他們進行產檢。

 宋鼎鼎帶著黎畫插了個隊,或許是因為他浸泡聖水的時間較短,他的腹部並不顯懷,檢查的專案也相對來說比較少。

 白綺看著黎畫慘白的臉,幸災樂禍的笑道:“天道好輪迴,蒼天繞過誰。”

 黎畫沒有心情理她,他腳步蹌踉的走到裴名面前,神色悽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裴名沉吟片刻:“不知道。”

 說罷,他又補了一句:“好好養胎。”

 黎畫:“……”

 甚麼不知道!裴名肯定知道!

 他還記得他剛剛從浴場回來時,裴名看他的眼神——帶著些三分嘲弄,三分譏誚,以及四分漫不經心。

 難怪裴名一點都擔心宋鼎鼎受傷,陸輕塵都快要生了,去哪裡讓她受傷?!

 黎畫瞪著眼睛,裴名卻看都不看他一眼,徑直回了客樓。

 宋鼎鼎攙扶著黎畫:“我先扶你回去休息。”

 黎畫往前走了兩步,突然想起甚麼似的,又折了回去:“我可以打他嗎?”

 這話是對著顧朝雨問的,她愣了一下,做了一個請便的手勢。

 黎畫毫不客氣的伸出手,啪啪兩巴掌扇在了陸輕塵臉上,直將他從暈厥中打醒了過來。

 “我押了十塊高階靈石賭阿鼎贏,一賠十的賠率,你現在要給我一百一十塊高階靈石。”

 “看在你快要臨產的份上,我寬限你幾天,在你生完孩子之前,把欠我的高階靈石還上!”

 說罷,黎畫便扶著腰離開了。

 宋鼎鼎看著狼狽不堪的陸輕塵,視線環繞一圈,卻也沒找到席夢思的身影。

 她嗤笑一聲,俯視著地上連起身都艱難的男人:“你的小情人跑了。不過沒關係,顧小姐一介柔弱女子,尚且可以照顧好自己,我相信你也可以。”

 陸輕塵像是沒聽到她的冷嘲熱諷,他神色痛苦的爬到顧朝雨腳下,用力攥著住她的腳腕:“朝兒,我錯了,我知道錯了……”

 顧朝雨看著他,神色微微動容。

 他太瞭解她了,只要她露出這樣的神情,便代表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

 陸輕塵連忙又加了一把勁:“朝兒,你跟我說說話,我求求你,別不理我。”

 見她唇瓣輕顫,他哀求道:“隨便說一句甚麼都可以,只要你還願意理我。”

 顧朝雨看著他的肚子:“早生貴子?”

 陸輕塵:“……”

 他還想說些甚麼,卻被幾個大夫用擔架抬走,甚至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顧朝雨在呂察的攙扶下走遠。

 白綺看到這一幕,滿意的勾起唇角,不禁嘆道:“懸崖勒馬,為遲不晚。”

 見眾人陸續離開,她連忙遮住自己過敏的臉頰,回了自己的房間。

 一推門進去,白綺便感覺到不同尋常的氣息,她抬眼看去,果然尋找到了熟悉的身影。

 “裴名?”她走上前去,微微挑眉:“你來我房間做甚麼。”

 裴名坐在黑檀桌前,骨節明晰的手指把玩著桌上的茶杯:“向你討教一個問題。”

 一聽這話,白綺頓時來了精神:“是感情上的問題嗎?我最擅長這個!”

 裴名問:“怎麼才能愛上一個人?”

 白綺沉思道:“愛是一個很複雜的字眼,我沒辦法向你具體形容它。如果你非要我做出解答,那我只能告訴你,愛不能用嘴說。”

 裴名皺眉:“說人話。”

 白綺:“愛是做出來的。”

 裴名:“怎麼做?”

 白綺被問得臉色一紅,頓時有些語塞:“就,就那麼做啊。”

 見他還要繼續問下去,她神情暴躁的將他推出了門:“哎呀煩死了別問我了!我都過敏了,你自己找個人試一下不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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