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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四十三個鼎

2022-06-16 作者:甜心菜

 ——記憶深刻, 終身難忘。

 在聽到系統提及這兩個引人遐想的詞彙時,宋鼎鼎下意識想起了自己曾經的舍友。

 舍友男朋友為了讓舍友度過難忘的生日夜,暗中籌劃了將近一個月。

 全程有人跟拍, 將近一百多人裝作路人給她送玫瑰花, 將她引到女生宿舍樓下後,男朋友在心形蠟燭裡彈吉他表白, 最後天邊放出帶有她名字的絢麗煙花。

 舍友後來表示,這是她這輩子過的最浪漫、最難忘的一次生日。

 然而宋鼎鼎作為送玫瑰花的路人之一,看見這種形式的生日驚喜, 只覺得浪漫之餘, 還讓人尷尬到腳趾抓地。

 社恐只想安安靜靜的過生日,連發個朋友圈, 有關係普通的朋友留言生日快樂, 她都不知道該怎樣應對, 只能在下面打上一句:統一回復,謝謝大家的祝福。

 如果有人使用鈔能力, 這樣大張旗鼓的給她過生日, 在不斷收到路人送的玫瑰花時, 她就已經尬到想要逃離地球了。

 而裴名性格內斂,平日少言寡語, 大概也不會喜歡這樣誇張形式的生日晚會。

 所以怎麼樣才能讓裴名覺得記憶深刻,並且終身難忘?

 宋鼎鼎走到白綺身前,從儲物戒中掏出一把刺蒺藜,虛心討教道:“你覺得甚麼誕辰禮物, 會讓裴名記憶深刻?”

 白綺作為掌管修仙界大小魚塘的海王, 斂住眸中淚意, 正色道:“這你就問對人了。”

 “人分為很多種, 大致也可以分為兩條腿和三條腿。”她抬起下頜,眼尾微微挑起:“前一種較為複雜,便不作贅述。後一種則大多腦袋空空,普通又充滿自信。”

 “裴名是介於兩者之間的人,他這個人複雜又簡單,他很清醒,並且清楚自己想要甚麼。”

 “對於這種人,你就要攻其不備,出其不意……”

 宋鼎鼎越聽越迷糊,忍不住打斷道:“那你準備給裴小姐送甚麼禮物?”

 突然被提及痛處的白綺,表情忽變,她眼眶微微溼潤:“我就是他的禮物。”

 原本一句曖昧至極的話,聽到宋鼎鼎耳朵裡,卻成了閨蜜情深,她點頭道:“這也是個不錯的禮物。”

 白綺瞳孔微縮,淚眼濛濛:“你真是這樣想的嗎?”

 人與人之間的差距簡直太大了,方才黎畫聽說她要把自己送出去,還面帶譏誚的問她,是不是在浴場裡把腦子洗進水了。

 “嗯,裴小姐一定喜歡。”宋鼎鼎拿著絹帕給她擦拭著眼角的淚水,聲音溫和道:“過會記得煎藥服用,這兩日可以適當喝些溫水,不要抓撓過敏的地方,不要吃辛辣刺激性的食物。”

 這完全是出於醫學生下意識的提醒,但白綺看著清雋溫柔的宋鼎鼎,心跳卻是倏忽漏了一拍。

 她所見過的男人,大多是自以為是、唯我獨尊的死直男,也偶爾會有迎合她心思的男人,但他們看著她的眼神都帶著極強的目的性。

 他們對她好,要麼貪慕她的美貌,要麼是為了滿足奇怪的征服欲,而宋鼎鼎看著她的眼神中不摻雜任何目的和利用,只是在單純的關心她。

 “人都走遠了,把你哈喇子擦擦。”黎畫往她腦袋上拍了一下。

 白綺像是突然被拍醒了似的,從袖中掏出一沓子小本本,拿著炭筆在本本上勾寫著:阿鼎能喝完三十杯烈酒,阿鼎有未卜先知的能力,阿鼎略懂醫術。

 黎畫想探頭看一眼,炭筆卻突然頓住,緊接著便掃來一道寒冷凌厲的目光。

 “再看,我挖了你的眼!”

 黎畫見她不哭了,從儲物戒裡掏出兩瓶珍珠霜:“明日阿鼎還要跟陸輕塵比劍,我先去找她。”

 說罷,他將珍珠霜遞到她手裡,便追了上去。

 宋鼎鼎並沒有回房間,她覺得謹慎起見,應該多向別人討討經驗。

 畢竟女人心海底針,多問幾個人總是保險些的。

 一上三樓,她正好在樓梯間撞上了宋芝芝。

 見宋芝芝手裡拿著麻袋,她不禁疑惑道:“你幹甚麼去?”

 “我從動物王國搬來了不少葡萄酒,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拿出去賣給清平山莊的人。”

 說著,宋芝芝解開麻袋,向宋鼎鼎展示了她近幾日頗豐的收穫。

 宋鼎鼎看著麻袋裡琳琅滿目的紅酒瓶子,不由抽了抽嘴角,看來她從威爾頓公爵的酒窖裡離開的時候,順帶搬空了人家酒架子上的紅酒。

 宋芝芝可真是神了,別人來天門秘境是為了尋找吞龍珠,她卻像是個莫得感情的斂財機,到處搜尋一切可以掙錢的機會。

 她扛起麻袋:“你要是沒事,我就先走了。”

 宋鼎鼎想起正事,問道:“你過生辰時,收到過最讓你記憶深刻的禮物是甚麼?”

 宋芝芝幾乎沒有思考:“我剛去世沒多久的爹,他曾經送過我一個聚海盆,上次給你了。”

 她喜歡吃海鮮,大長老為了討好她娘,費盡心思搞來了一個可以無限掏出海鮮的聚海盆。

 之前在女尊國兩人打賭變金子,她輸了賭約,便將聚海盆送給了宋鼎鼎。

 聞言,宋鼎鼎不禁有些感動。

 她還以為宋芝芝會說金銀財寶之類的東西,沒想到對於宋芝芝來說,最看重的還是送禮物之人的心意。

 宋鼎鼎似乎明白了送禮物的真正意義,她將聚海盆從儲物戒中掏出來:“聚海盆還給你,也好留著當個念想。”

 宋芝芝皺起眉頭:“你還我這個作甚?要不是你打賭要走這東西,我遲早也要扔了它。”

 宋鼎鼎一愣:“可是,你不是說這聚海盆是你收到過記憶最深刻的禮物?”

 她點頭:“是啊!這東西沒用,又佔地方,是我收到過最不滿意的生辰禮物。我都暗示過他很多遍了,直接送我一座礦山就好,可他非要整這些不切實際的東西。”

 宋鼎鼎:“……”

 直到宋芝芝走遠了,她還捧著聚海盆僵直在原地。

 黎畫從樓梯間上來,見她杵在拐角一動不動,疑惑道:“阿鼎,你被人點穴了嗎?”

 宋鼎鼎回過神來,對著黎畫搖搖頭,快步朝著三樓走廊追了上去:“馬澐,你收到過記憶最深刻的生辰禮物是甚麼?”

 馬澐拄著柺杖,頓住腳步:“生辰禮物?”

 他沉思片刻:“我父王去年送了我一把避寒劍,我母妃送了一雙親手縫製的衣袍,裴姐姐送了一隻白玉杯……”

 馬澐如數家珍般,一樣樣道出來,甚至連龍宮蝦兵蟹將送給他的珊瑚簪子都說了出來。

 宋鼎鼎聽得腦袋都大了,他怎麼對這麼多生辰禮物記憶深刻,難道說每個人送的禮物對他來說都有價值嗎?

 她轉頭看向馬澐身邊的呂察:“那你呢?你收到過甚麼記憶深刻的生辰禮?”

 呂察長而微卷的睫毛輕顫,白皙的臉頰上透出一抹淺紅:“鄰家阿姐送給我的一本書。”

 她微微頷首:“我明白了,你喜歡鄰家阿姐?”

 “不,不是。”他連忙搖頭,澄清道:“阿姐早已嫁人,只是那本書讓我懂得人生的意義。”

 宋鼎鼎又迷茫了。

 當她以為送禮物的心意最重要時,宋芝芝卻把大長老費盡心思尋來的聚海盆當做沒用的東西。

 當她以為送禮物的價值最重要時,馬澐一口氣說出了十幾件普通到極致的小禮物。

 而現在,呂察又說最重要是禮物的意義,而不是送禮物的人。

 站在一旁的黎畫,算是看明白了宋鼎鼎在幹甚麼。他帶著神色怔愣的她,回了房間:“他們說的都對,但也不完全對。”

 “你要明白他想要的是甚麼,如果他想吃蘋果,你卻給了他桃子,這何嘗不是一種強加與人的心意?”

 “送禮物的心意和價值是對等的,當你付出了足夠的時間精力和心血,禮物也自然有了價值,就像馬澐收到的禮物。”

 “至於呂察,他收到那本書最大的意義,本身就來自於送禮物的人。也就是說,是他阿姐教會了他人生價值,而不是那本書。”

 黎畫總結道:“裴名和他們不一樣,只要送禮物的人是你,送甚麼他都歡喜。”

 宋鼎鼎猶如醍醐灌頂,總算明白人家說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的含義。

 她將黎畫推出了屋子:“多謝師父提點,我要通宵做些東西,明日我們再見。”

 黎畫忍不住提醒道:“你明天還要比劍……”

 宋鼎鼎打斷道:“我知道,勞煩師父轉達其他人,管家告誡我們夜裡不能隨意走動,特別是不可以去夫人住的那片竹林。”

 說罷,便聽見‘哐當’一聲,黎畫看著緊閉的房門,臉色有些一言難盡。

 難道給裴名準備生辰禮物,比明日的生死決戰還要重要?

 她昨日讓陸輕塵丟盡顏面,陸輕塵定是不會輕易放過她,明日輸了比劍是輕,黎畫只怕他會對宋鼎鼎下死手。

 他想了想,朝著裴名的房間走去。

 裴名早一刻比宋鼎鼎先回來,黎畫推門進去的時候,他剛剛沐浴完。

 浸溼的銀髮散在身後,凝出的露水順著髮梢向下流淌,他坐在黑檀桌前,手中持著茶夾,翻烤爐子上的茶餅。

 “無臧道君這般悠然自得,卻是害得我差點被白綺大卸八塊。”黎畫忍不住憤慨道。

 裴名神情散漫,像是沒有察覺到他的慍怒,懶聲道:“那真可惜。”

 黎畫愣住:“可惜,可惜甚麼?”

 裴名漫不經心道:“本想促成一雙好姻緣。”

 黎畫:“……”

 “我和白綺?好姻緣?別說笑了,只有傻子才會在同一個坑裡摔兩次。”

 黎畫長長吐出一口氣,坐在裴名對面:“都這種時候了,你倒是能坐得住。明日晌午阿鼎與陸輕塵比劍,他定會要她性命,你管不管?”

 裴名用茶夾將炙烤好的茶餅夾出,放置在一旁冷卻,語氣淡淡道:“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黎畫憋了一口氣,在齒間細細咀嚼著這四個字。

 阿鼎為了他的生辰,到處詢問旁人收到過記憶最深刻的禮物是甚麼,甚至連劍都不練了,埋頭在房間裡給他準備生辰禮物。

 到頭來,他卻不管阿鼎的死活,難不成要眼睜睜看著阿鼎被陸輕塵一劍穿心才行?

 黎畫忍不住道:“無臧道君,我認為你這樣的做法有些過分。陸輕塵透過那瀑布恢復了靈力,體內又多出一條靈脈來,修為比以往更甚,你若是不管阿鼎,那她……”

 裴名抬起黑眸,打斷他的話:“黎畫,入戲是好事。”

 “只是不要入戲太深,分不清現實。”修長白皙的手指執著鎏金紋銀茶碾,不帶情緒起伏的嗓音緩緩響起。

 黎畫臉色倏忽變白,他薄唇緊緊抿成一條線,沉默許久:“我知道了。”

 甚麼都是假的,所謂的師徒情誼,眼前人對阿鼎表現出的愛慕和若即若離,都不過是無臧道君手下精心策劃的一步棋。

 黎畫起身離開,步伐匆匆,帶的兩扇門‘哐當’一響。

 這像是他無聲的抗議,更是在發洩此時此刻壓抑心底的憤憤不平。

 裴名手執茶碾,碾羅著散發淡淡清香的茶餅,完整的茶餅被碾碎成沫,待水沸之時,加鹽調味,二沸放入大小均勻的茶沫,以竹夾環攪中心。

 茶味沁脾,爐火依舊燃著,省去雋水育華的步驟,直到清透的茶水煮得渾濁,成了一杯苦澀的濃茶。

 裴名給自己斟了一杯茶,待到茶涼後,呷一口濃茶,在舌尖細細品味。

 明天,他會收到甚麼生辰禮呢?

 真是讓人期待。

 ……

 這一夜,水蓮榭無人入眠。

 宋鼎鼎在屋子裡忙著準備裴名的生辰禮物,而陸輕塵等人則徹夜泡在瀑布中,只盼著能在離開清平山莊前,讓自己變得更強些。

 待到翌日清晨,當細碎的陽光透過窗欞照進屋子,她揉了揉泛青的眼圈,將自己雕刻了一整夜的生辰禮物小心收好。

 宋鼎鼎在桌前坐了一宿,渾身腰痠背痛,一轉脖子便嘎嘣嘎嘣作響。

 她活動一番筋骨,盥洗過後,開啟了門。

 不過剛剛清晨,她門外已經守了不少人,他們看起來精神抖擻,與宋鼎鼎像是被吸乾血的憔悴模樣形成完美對比。

 陸輕塵從人群中走出,唇角笑意譏誚:“看來,你昨夜練了一宿的劍。”

 宋鼎鼎取出裴名送的靈氣丸,服用兩顆後,臉色稍稍紅潤了些。她憊懶的抬起眼眸:“總比陸公子強些,你看你淋了一宿的瀑布水,臉都已經泡爛了。”

 陸輕塵下意識摸上自己的臉,見臉上面板沒有被水浸泡的發皺,這才反應過來她是在耍他。

 他眸帶慍怒:“伶牙俐齒,我瞧你一會如何跪下求我。”

 宋鼎鼎沒理他,她徑直走向裴名的房間,敲了敲門:“裴小姐,你醒了嗎?”

 “醒了。”屋子裡傳來淡淡的嗓音。

 一陣悉悉索索的穿衣聲後,房門被吱呀一聲開啟,裴名神色懶散,斜倚著門框:“找我有事嗎,阿鼎?”

 宋鼎鼎垂在身側的手掌滲出薄汗,掌心微微黏膩,握緊又鬆開:“裴小姐,聽說今天是你的生日。”

 他頷首道:“怎麼了?”

 宋鼎鼎微紅著臉,將攥在掌心許久的生辰禮物送到他面前:“生辰快樂。”

 她清楚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急促且有力,另一側垂下的手指掐著衣袖內側,緊張到恨不得將布料扣出一個窟窿來。

 裴名垂著眼,看著她高高舉起的掌心裡,捧著一隻精巧的四方小鼎。

 小鼎是用木頭雕刻出的,鼎外前後側纂刻著蟬紋,左右側刻著麒麟,每一處細節都纂刻的極好,顯然是廢了不少功夫。

 只是,她送他個鼎是甚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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